高手相見,感應自生。在推開院子大門之前,嶽鬆就意識到等待着他的不可能是那個據說和寇仲差不多的白清兒了。
不過這樣更好,現在自己面前的是陰癸派真正的主事者,一次徹底把問題解決了纔是正道,就算是給寇仲那個小子把隱患扼殺掉。
只是在看到面前的這一位時,嶽松下意識的一句判詞,便引動了對面的一聲嬌哼,只不過這聲音卻是直接轟擊在了耳膜上,若是普通人就會直接噁心欲吐,縱然是高手,也很難對這個方向做出防禦。
面前是一位衣飾素淡雅麗、臉龐深藏在重紗之內的女子,雙手自然的垂在兩邊面向着嶽鬆。她的身形婀娜修長,頭結高髻,縱使看不到她的花容,也感到她迫人而來的高雅風姿。相較之下,換上了一身華服,面容乾淨整齊的嶽鬆瞬間就在氣勢上落於下風。
說完那一句之後,嶽鬆方纔拱手行了一禮道:“陰後’祝玉妍法駕親臨,寇仲那個小子如果知道自己如此被看重的話,今天就該和我一起來了。不過他現在正在和宋閥的大公子在外面遊覽,這邊的事,就由嶽某負責了。”
仍舊是同樣的冷哼一聲,對面的祝玉妍冷冷的說道:“寇仲那小子既然藉助我陰癸派的力量奪取了襄陽城,那麼付出代價就是理所當然。就算他現在能從宋缺那裡得到支持,我難道怕了他不成?寇仲在之後一定會爲自己的動作付出代價,現在,重點是在你身上!”
嶽鬆背後新得到的長刀已經無聲無息地立在了身前,周身氣息開始變得晦暗難明,他淡淡的說道:“看來有關我武功的信息和之前的事蹟沒能逃過魔門的情報網,不過也好,總歸還是要先分明雙方各自真正的力量,然後才能爲談判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在這一點上,你倒是更像我魔門中人!”
話音未落,驚天動地的尖嘯聲就已經充斥着周圍的每一片空間,就像在長途跋涉的荒漠旅途上,狂猛風沙忽起,四方咆哮怒號,開始時已是短促有勁、刺激耳鼓,接着這天魔音變成無隙不入、似有實質的沙石,沒頭沒腦鋪天蓋地的襲來。陰後祝玉妍很明顯是專門精研於魔音這一門武學,利用聲音對耳蝸的干擾對大腦神經造成影響,讓對手感官完全無用,一身功力無法完全發揮出來。
音攻這類武學在奇門之學裡都算是最頂尖的那一類,嶽鬆的腦中在一瞬間閃過了六指琴魔和伏羲神天響的形象,不過手指動作和步伐從未停歇,指尖拈動靈光便爲自己加持了一個凝神術,同時長刀出鞘,刀鞘先行,刀身在右手的揮動下斬出一道淒厲的白線,直向那撲面而來的‘巨浪’!
這音攻在目前的對決中起到的只是佯攻作用,在這第一波攻勢中,祝玉妍真正的主攻方向是祝玉妍她的雙手,木頭所制的刀鞘在真氣浪潮中沒堅持過一息便被粉碎,嶽鬆砍出的那道刀芒也在天魔力場中被扭曲歪斜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上,最終只是削斷了院子中綠樹的一條枝幹。
天魔力場全面展開,方向混亂,完全沒有規律可尋的各種力道不斷拉扯着嶽鬆周身上下,更是要尋機攻入對方經脈之中造成破壞,而真正的危險依舊是面前那賽雪欺霜,美至異乎尋常的玉手,祝玉妍的整個身體在這天魔力場之中就宛如魚入大海一般自由自在,身體的運動已經開始違反物理規律,手指在翻動間結成各式各樣的手印,竭盡全力的要捕捉到嶽鬆的身影。
身處對方真氣所造就的空間之中,嶽鬆感覺自己彷彿是掉進了沉重的海水裡面一般,不得不說天魔功確實是足夠神異,能自在的操控真氣形成足以覆蓋住整個庭院的漩渦立場,這種能爲已經像是更高層次的手段了。
若非嶽鬆在東溟夫人那裡領教過天魔功,更對天魔真氣有過認真分析和深切瞭解,嶽鬆現在的感覺就就應該是自己被一團膠水完全包裹住了。
揮出一刀,身前的真氣漩渦被刀芒砍在中心之處直接消散,而祝玉妍在揮手重新打出數道真氣團之後,雙袖陡然延長便要抽打在刀身之上,嶽鬆真氣無有間隙,橫刀再斬,雙方接觸之後真氣互衝,經脈各自受創的同時,深爲對方的內力感到訝異。
嶽鬆揮刀斬破‘浪潮’,拉開距離之後驚訝的說道:“這種天魔真氣的感覺……,你和東溟夫人竟有血緣關係?!”話一出口,嶽鬆就意識到自己說的蠢話,面前的祝玉妍雖然外表上看來依舊是年輕的婦人,但真實年齡就是和宋缺一輩的上一代高手,有出自於自身的親人是正常之事。
魔門之中據說有斬俗緣的做法,一旦孩子被收入門中,她在世的所有親人都會被殺害。
相當愚蠢的做法。
對面的祝玉妍則沉默了一會兒,用清冷的聲音說道:“看來你和美仙之間的關係比我想象的要更深,她竟然把自身修煉出來的真氣也交給你參考了。但,你以爲這樣就足夠讓你逃出生天了嗎?!”
魔音再起,祝玉妍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視線中,嶽鬆則是在心裡嘆了口氣揮刀迎上。魔門之中的親情關係是相當奢侈的,東溟公主單婉晶只有母親而沒有父親,這其中的秘密相當值得深思,如果把口舌之爭也算做武器的話,嶽鬆說不定還能在這方面佔據優勢。
接下來,在這個小院之中,雙方整整遊鬥了半個時辰,雖然在那個小樓上觀戰的女子眼中可能打得比較激烈,但交戰雙方都心知,這一戰本來就不是爲了分出生死而斗的,只是爲了向嶽鬆所說的那樣分清楚雙方的實力高下。
就算寇仲手中掌握着千軍萬馬,只要他這一方沒有和對面平衡的高端武力,那麼在雙方的交流中就依舊會處於弱勢。宋缺確實比祝玉妍更強,但他在嶺南之地也管不到這裡,就算寇仲被她做掉,宋缺只會冷靜的再去換一個合作對象。
利用戰鬥的間隙回氣,維持攻防戰線的平衡,嶽鬆手中的長刀揮舞的愈發樸實,宋缺當日從自己的寶庫中選出了這把刀贈與嶽鬆,還把命名的權力交給了他,而嶽鬆只是給它取了一個最簡單的名字:霜降。這把刀在嶽鬆的手中,就代表着有序向無序的轉化。
刀光閃過,三明兩暗的真氣漩渦全部被擊破,同時樂嶽鬆毫不停歇的翻身回掌一對祝玉妍的玉手,磅礴真氣化爲無堅不摧的力道將其震開,自己順勢後退到已經被削得只剩下主幹的大樹下道:“陰後,再戰下去已經沒什麼意思了,你想看到的都已經看完了,現在,我們可以認真的談一談了。”
祝玉妍則安然的退到小樓的迴廊下,看着嶽鬆直接把刀用布條綁好,語氣轉爲嬌柔的說道:“你的身法確實和石之軒有關,但刀法,掌法,以及最重要的戰法和心態確實不可能是他教出來的弟子。
這樣的話,我相信我們確實有了合作的共同點。”
隨即,她直接坐在了小院亭中的椅子上,喚出了這個院子本來的住戶,也是她的弟子白清兒爲客人上茶。
嶽鬆正正的坐在對面,看着一個同樣美得異乎尋常的女子服侍他們兩人,然後乖乖的退到祝玉妍身邊垂手侍立着,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沒有她發揮的餘地了。
這個女子無論打扮裝束都是淡雅可人,予人莊重矜持的印象,可完全看不出來和陰癸派有什麼關係。只是從她那烏黑髮亮的秀髮和白的隱透亮光的肌膚才能隱約看出她深厚的內功修爲。
嶽鬆首先舉起茶杯,手指旋轉着杯身說道:“陰後的天魔功確實名不虛傳,較之東溟夫人還要更深一層。只是還請陰後多加註意身體,追求太過龐大的真氣在武道爭雄上並不會有太大的好處。”說完,他便把茶一飲而盡。
祝玉妍依舊沒有卸下面紗,始終保持着清冷的聲音說道:“本後的事情無需你操心,若非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你偷窺本門的功法就已經足夠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了!”
隨後,陰後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本後還是那句話,沒有人能拿了本門的好處卻不付出任何代價,寇仲既然藉助了本門的力量去完成他的事業,就一定要給予我們相應的報償,這一點不容討論!”
嶽鬆聳了聳肩,給兩人都繼續倒了一杯說道:“寇仲他本來也沒想完全不給任何補償,只不過他並不希望自己的行事被你們陰癸派干擾到而已。”
“呵!清兒既然選擇了去支持他,本門自然會調動力量去幫助他爭奪天下,只有當天下真正掌握在他手中的時候,本門自然會來收取想要的報償!”
“如何收取?走後宮路線,讓陰癸派成爲實際的統治者?陰後,你心裡清楚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不管你支持的是哪一方勢力都一樣。”
祝玉妍對這樣的勸告不屑的哼了一聲,自從魔門創立以來,便定下了推翻儒術的最終道路,雖然敵人隨着歷史的發展不斷增多,但這個夢想始終沒有被放棄,只是祝玉妍現在對此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她已經把希望寄託在了自己最傑出,甚至可能是魔門有史以來最傑出的弟子身上。
至於她自己,唯一的願望就是和那個男人同歸於盡!
跟女人談話確實是件麻煩事,如果是和心思偏執的女人談話就更要命了。陰後祝玉妍,身爲執掌一派的魔門超級高手,心志之堅定自然不是可以用言語動搖的,在發現嶽鬆並不是那種厚臉皮之人後更是咬死了陰癸派一定要拿到對應的報償。
“讓清兒跟在寇仲小子的身邊,又不會對他的霸業造成什麼損害,難道他堂堂執掌一軍的少帥還會懼怕這一個弱女子不成?”陰後有些慍怒的說道,而白清兒也適時的擡起了腦袋,那雙含情脈脈的明媚秀眸隱隱帶上了淚花,配合着她宛若與生俱來略帶羞澀的動人神態,很少有男人能抵抗得住這種誘惑。
但嶽鬆通過望氣之法已經看清楚了她的真實,那一身龐大的陰氣絕對不是正常的功法能修煉出來的,寇仲那小子確實沒猜錯。
敲了敲桌子,嶽鬆也毫不客氣的說道:“陰後,你這弟子修煉的是什麼功法對你我來說又不是什麼秘密,現在宋缺可是把他的女兒宋玉致都送到這裡來了,你是準備真的招惹上天刀不成?!”
“虛言恫嚇,這樣的話語能起什麼作用?!”
“隱於黑暗,你們甚至不能現面於光明之下!”
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起來,外泄的氣勢瞬間充斥了整個亭子,站立在旁邊的少女臉色慘白的退開兩步,她可承受不了雙方的任何一擊。
四目相對,雙方表面上一臉嚴肅,內心實際都清楚這並不會有什麼作用:修爲到了他們這種境界,內心中的認知早已是堅若鐵石,光靠口舌之爭是毫無作用的,只有在各方面完全壓倒了對方,纔有可能讓對方認同自己的看法。
舒展了一下腰身,陰後姿態優雅的站起身來,堅定的說道:“讓清兒在這段時間以寇仲小妾的身份待在他的府上,這是本後最後的底線,若不答應的話,那他的少帥軍就準備迎接陰癸派的報復吧!”
嶽鬆也站起身來直視了後面的那個少女一眼,眼中的神光讓她趕緊低下頭之後,對着兩名美人說道:“這樣的條件可以接受,但她能不能在寇仲府上贏得自己的位置,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這一點不勞你擔憂,只要寇仲遵守承諾即可。”冷眼凝視着挺拔站立的嶽鬆,陰後在最後出言警告道:“雖然我不清楚你究竟師承何處,但我相信你明白,你和石之軒之間並不會存在共存的可能,你選擇的道路就決定了這一點!”
“多謝陰後指教,我會把這一點牢記在心的。”禮貌的向着她施了一禮,嶽鬆離開了這個地方,在門關上之後,在被摧殘得一片狼藉的院子中,生氣在慢慢的消逝。
走在大街上聽着熱鬧的人聲,嶽鬆回味着剛纔的戰鬥和交談,心中陡然出現了這樣的感慨:“孤高,可悲,寂寞,又有毫無疑問的強大。陰後祝玉妍,如此複雜的女人確實少見。
不過想想那個白清兒真的出現在寇仲身邊的場景,嶽鬆覺得那還是蠻不錯的:感情的歷練也是修煉的一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