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恩是洛陽城內青蛇幫的幫主,雖然幫派本身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幫派,他自己也沒有多高明的武功,卻能穩穩地佔住獲利頗大的鹽貨生意,其他人再眼紅,也只是想從中分一杯羹,卻沒人想把他踢走來讓自己佔住這一片生意。
因爲他上面有人。不管是馳名江湖的八幫十會還是佔據一地的小幫派,背後都有着或大或小的靠山,不是四大門閥,便是興起於各地的各路義軍,雙方也可以說是一種相互利用的關係,那些大勢力利用幫會去做一些不能公開的事,幫會也能在他們的庇護下擴張勢力,守住利益。
而青蛇幫的背後便是南方的宋閥,而宋閥的大公子宋師道曾經在運河之上搭載了傅君婥和寇徐兩人一程,而在聽聞寇徐兩人已經投靠瓦崗軍之後,那段時間正好在洛陽的宋師道便密令任恩找機會幫助他們兩人,於是任恩便和潛入洛陽的徐子陵搭上了線。
作爲洛陽城的地頭蛇,任恩幫助徐子陵分清楚洛陽各地有哪些地方是具有情報價值的,有哪些地方是不應該招惹的,在大戰開始之前也算得上是合作愉快,現在徐子陵莫名失蹤,任恩也是心急的要儘快把人找出來。
交換了一下情報,任恩便和跋鋒寒一起急匆匆的離開了,現在位於城北的老君觀是一個相當可疑的地方,跋鋒寒準備去那裡探查一番,而任恩則繼續關注着城內的狀況,至於嶽鬆,他還是按照自己的步調行動,前往洛陽城南郊的淨念禪院一觀。
在他們三人都離開居住的客棧之後,在商店門口擺攤的小商小販之中便有一個人悄然離開了,他現在要趕緊向自己的主人回稟情報。
出了城南高牆又走了一刻鐘,嶽鬆便能看到遠處一座山坡上的宏偉寺院,即使是在這個距離上極目遠望,也能隱約感到這個寺院規模之宏大。等到踏上山路,站在山門前不遠處的時候,才能察覺到這分明是一座擁有數百間建築的小城,只不過裡面居住的都只是和尚。
不急入寺,嶽鬆凝聚精神仔細觀察着寺院內部,那些恢弘而鋪着琉璃瓦的大殿暫且不說,單是後方一座在陽光下黃芒閃閃,比其他殿宇小巧得多的建築物就讓嶽鬆咋舌不已。在這個年代,這個寺院中竟然會有一座用純銅構成的大殿,這樣一座闊深各達三丈,高達丈半的銅殿,是需要多少銅料才能築成?雖說佛門有錢不假,但這也太誇張了點吧?
嶽鬆瞬間便把對這間寺院的警惕提高到了最高檔,現在他確信這裡絕對有相當層次和相當數量的高手了。道理很簡單,沒有足夠的勢力,之前南北朝時那些窮瘋了的統治者們絕對不會介意把這裡拆了賣錢,就是到了大隋朝,覬覦這裡的人也絕對少不了。
不過這樣纔有來這裡的價值!
過了刻有淨念禪院的牌坊後,長而陡峭的石階直延至山頂,彷彿要給人一種登天升赴彼岸的感覺,一路前進,嶽鬆縱目欣賞四周峰巒奇秀、林木茂密的山景,暗忖此寺座落此山之頂,確實稱得上是易守難攻,而且讓所有心懷不軌的人進來的時候氣勢直接矮了一截。
擡頭向上看的時候,可見從林木間透出來的佛塔和鐘樓。佛塔大部份以大青石砌成,塔身的雕刻絢麗異常,四周的卷門上佈滿了龍、虎、佛、菩薩、力士、伎樂、飛天等宗教物事,神采飛揚,栩栩如生。塔剎卻是鐵製的,有鐵鏈八條分別拉往塔頂八角。下五層的級階設於塔內,由第五層開始,卻沿塔身外檐盤旋到頂層,這種佈局在佛塔建築中實屬罕見。
此時所見的建築和嶽鬆之前所見的那些大有不同,從側面印證這個寺院在佛門之中也算得上是獨樹一幟,理應擁有相當高的地位。
石階已盡,嶽鬆抵達第二重山門,門上方額書‘入者有緣’四字,兩邊則鐫刻對聯:暮鼓晨鐘驚醒世間名利客,經聲佛號喚回苦海夢迷人。
輕輕一笑,嶽鬆連評價它的想法都沒有,徑直跨入山門之中,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內部到底有些什麼。
第一座面闊七間的大殿矗立門後的廣場上,屋頂用三彩琉璃瓦覆蓋,色澤如新,卻不知是因寺內和尚勤於打掃,還是瓦質如此。尤以三彩中的孔雀藍色最爲耀眼,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讓人感覺這裡的建築彷彿已經不屬於凡間一般。
此時廣場之上有零星幾名前來參拜的香客,從衣着上來看皆是非富即貴,旁邊則有一個身穿藍色僧袍的高大和尚在陪着他們,要一同進入大殿內上香參拜。
嶽鬆也就跟着一起進去了,那位大和尚也對他視而不見,只是引導着其餘香客,並向他們介紹殿內南端的三座佛像。此時殿內香菸盈逸,大和尚分別將中間戴金冠,慈祥端莊的毗盧遮那佛,左側的藥師佛和右側阿彌陀佛一一介紹給衆人,引得他們跪地誠心參拜,並奉上香油錢。
而嶽鬆則把注意力放在了殿內沿牆環列的數十尊羅漢塑像上,這些羅漢像千姿百態無一雷同,臉上表情或是肅穆或是歡喜,雕刻精細之處便正如目視着下方凡人。撐起大殿的八根立柱和柱礎,均精雕細琢,配上疏朗雄大的彩繪斗拱,出檐深遠,檐角高翹,合而營造出寺院那種深遠肅穆的氣氛,充滿宗教的感染力。
不管是從材料還是佈局亦或氛圍,這座大殿都把嶽鬆之前所看到的那些秒的點滴不剩,不管是整體還是細節都配合得相當不錯,讓人很容易便能沉浸在宗教的肅穆中,獻出自己的心靈。
而嶽鬆對這裡的興趣也是越來越濃了,擁有這樣的佈置,剛纔的那名藍袍僧人周身氣息雄渾,也是個難得的高手,想必便是所謂的四大護法金剛之一,那麼這座寺院的住持便分外值得期待了。
無聲無息的穿過了這座殿堂來到後方,經過了中軸線上的數座大殿之後,他來到了一處鐘樓之前,鐘樓的前方便是那座銅殿,銅殿之前是廣闊達百丈,以白石砌成,圍以白石雕欄的平臺廣場,廣場正中處供奉了一座兩丈許的文殊菩薩的銅像,菩薩騎在金毛獅背上,龕旁還有藥師、釋迦和彌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飾,頗有氣魄,但依舊不合一般寺院慣例。
在白石平臺四方邊沿處,除了四個石階出入口外,平均分佈着五百羅漢,均以金銅鑄制,個個神情姿態不同,但無論睜眼突額,又或垂目內守,都是栩栩如生,與活人無異。
而在白石廣場文殊佛龕前放了一個大香爐,燃着的檀香木正送出大量香氣,瀰漫於整個空間,讓所有來訪者的心緒不禁平靜下來。
整個環境本身在奢華中透着莊嚴肅穆的神聖氣象,但嶽鬆看着面前的景象,卻是啞然失笑道:“汝等到底是和尚,還是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