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陽城北,有一座海拔並不算高的山峰宛如一條臥龍圍繞着洛陽城。這座山丘就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北邙,也叫做邙山。
邙山位於黃河南岸,是崤山的支脈,伊洛之水自西而東貫城而過,依山傍水,枕山蹬河,是古代帝王理想中的埋葬之地。從東漢時期開始,這裡便成了各個朝代的王公貴族的葬地,從翠雲峰頂的上清觀往下看的話,甚至連那些形制年代各不相同的封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看着山下的秀麗景色,一名面相高古清奇,額頭遠高於常人的中年道士卻是難以維持往日心底的平靜,即使是往日一直在下屬面前保持着神秘莫測的那雙眼睛,現在也能看得出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其中涌動。
這裡據說曾經是老子李耳煉丹避世的聖地,而現在主持這裡的人物也依舊是道門中人,只不過並不被當前的主流道界所認可罷了。
身後,一名同樣身穿道袍,面容卻有些猙獰兇惡的高胖男子躬身施禮道:“師父,那位大龍頭派人送信來說前來尋找徐子陵的人已經到了洛陽城,他已經暫時讓那兩人把注意力轉移到了佛門之中,之後就要看師父的手段了。”
怒哼一聲,這個看不出年齡的道人臉色又難看了三分,之前想辦法騙取徐子陵的信任結果被那個小子識破已經讓他顏面大失,那個根底不純的傢伙,現在也敢揶揄他了!
看着下方的遊人和一名名深埋在土層中的死者,這個道人還是用深淺難明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了,回信給上官龍,就說我明日回城之後會請他前來赴宴!”
身後的弟子領命退下,這名道人依舊站立在山崖邊,眼中閃爍着晦暗難明的波動,一身精純的內氣也在不自然的向外擴散,讓腳邊的那些小石子也好似在顫動中漂浮起來了一般。
這股異象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這個道人就轉身離去準備下山了,只是他之前站的那一片三尺見方的地面已經不復生機,連石縫中的小草也盡失綠意。
在小半個時辰之後,便有一輛豪華的馬車從邙山中開出,行駛在寬闊的官道上,往來的遊人和客商看到車上的標記後都恭恭敬敬的讓開,這也是對現在洛陽城中能在黑白兩道都混得開的大老闆的尊敬。
只是在馬車內,相同的人卻已經換上了一張不同的臉,在氣質迥異的面孔之下,不變的只有充滿算計的心思。
而嶽鬆方面,他就當真準備去把白馬寺,龍門石窟和淨念禪院全部去逛上一遍,一是爲了觀賞景色,二是在那些佛門聖地之中也可能隱藏着佛門中的高手,到時候討論着佛法也能消磨一下時間。
對於嶽鬆這種放鬆的態度,跋鋒寒表示相當不能理解,這種放鬆的姿態也未免太過掉以輕心了,就算對那個他素未謀面的徐子陵再有信心,也不能輕鬆到直接去遊山玩水吧?
嶽鬆則是直接的回答道:“咱們兩個在洛陽城內既沒有根基,也沒有人脈,就是想找人詢問信息,都找不到和上官龍無關的地頭蛇,甚至可以說,我們一直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而且徐子陵的性命也不決定在我們手裡,只要寇仲小子能表現出他越來越強大的實力,作爲他兄弟的徐子陵自然也不會輕易失去性命,再壞的人也是爲了利益纔去做事。平白無故,殺了徐子陵有什麼好處呢?
現在暗中的敵人也在等待,還是有些耐心吧!”
這樣的解釋沒能說服跋鋒寒,他還是選擇留在了洛陽城內挑戰來自於各地的高手準備打響名氣,以洛陽城的交通狀況和地形也不用擔心被人圍住羣毆,嶽鬆也就聽之任之了。
白馬寺乃是中原第一所佛寺,建於東漢永平十年,當時是由於皇帝的一個怪夢得以建立。由於當年從天竺迎回兩位高僧攝摩騰和竺法蘭時,佛經佛像均是用白馬馱來,故以白馬爲名。這裡也算得上是中土佛教的祖庭,信佛之人,如果不前來拜謁一次的話,總也是個遺憾。
因此,嶽鬆面前這副門庭若市的景象也就不奇怪了。亂世之中人心浮動,正是需要宗教信仰來安慰的時候,佛教思想確實比道門思想傳播得更快更猛,前來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數不勝數,門口的小沙彌收香油錢數的手軟,佛像前的僧人更是笑口常開。
隨着人流把整個寺廟逛了一圈,嶽鬆略有些失望的發現整個寺廟中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高手,不過些僧人的佛學水平確實是有一套,在爲人解答疑難,安撫心靈方面確實是別具一格,總是能把那些想要尋求安慰的富戶們說出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欣然同意爲白馬寺再捐贈一批東西。
總的來說,這個佛教祖庭更側重於佛教中的‘傳法’一脈,至於存在着真正高手的‘修法’一脈,恐怕也不會存在於鬧市中的寺廟裡,倒是那個所謂的淨念禪院中有可能存在相當不錯的高手。
不過還是要按順序來,還是先去龍門石窟觀察一下還沒有遭到破壞的佛教塑像再說吧!
僱了輛馬車,跟着同去的遊人們一起出城,在車上的時候,還因爲對佛經一知半解的瞭解而受到了那些善男信女們的尊敬,嶽鬆在覺得有些好笑的同時也在感慨着佛教的影響力,之前南北朝時期的大分裂讓佛教思想得以大興,也是爲了安撫平民百姓的心靈,龍門石窟連綿數裡的造像就這樣得以興建起來。
這座石窟位於洛陽南面數十里外的伊水之濱,由於該處兩山相對,望之若闕,故又名伊闕,兩岸東西山崖壁上的窟龕星羅棋佈、密如蜂房。即使是在現在這個亂世,對佛像的修建也從來沒有真正停止過,就算朝廷不撥錢,靠着從民間募捐得來的資金,留守在這裡的僧人們也依舊堅持着。
除了善男信女之外,文人騷客們也會在這裡題字留念,將自己寫出的詩文花錢請人銘刻在石壁上希望能流傳後世,只是嶽鬆隨便看了三四篇之後,就有一種把自己記憶中的名篇佳作留在這裡的衝動,只不過他也並沒有要做一個文抄公的願望。
站在賓陽洞的洞口處向內看去,這座在北魏時期就開始興建的洞窟一直有人在其中維護修補,力爭要把剩下的兩個洞修完,而在已經修建完成的中洞之內,蓮花寶蓋下的釋迦牟尼佛正在看着面前誠懇的信衆們。
從雕刻的角度來說,由於北魏時期崇尚以瘦爲美,所以主佛釋迦牟尼面頰清瘦,脖頸細長,體態修長,身着寬袍大袖的漢化袈裟,讓人能相信這位佛陀確實離他們並不遙遠。而在佛像之下也擺放着香爐和蒲團,有一個掃地僧人負責看護着這裡。
嶽鬆從來沒有入廟拜神的習慣,看了一下之後便準備離開了,只是在洞外坡道的不遠處,那個站立着的年老僧人讓他暫時停下了腳步。
眯起雙眼,嶽鬆喃喃自語道:“這種感覺……圓滿?不對,還有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