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遲對着這堆信件出了神。原來,漂泊那傢伙早就在公會裡安插了內應,時時關注着自己的消息。在那件事過後,自己幾乎一個月沒有上線了,舊的一年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了。郵件裡是以百不知的名字發過來的,從她下線的每一天開始,有時隔幾天就會有一封。青遲有些好奇地點開了其中一封郵件。
“十二月的聖誕。很久沒有聽說你的消息了。聖教堂前深冬的紅楓,裝飾繁華的聖誕樹和燭光,從教堂裡飛出來的聖樂。很奇怪在這樣的氣氛裡會想到你,像光跋涉億萬年,未曾休憩。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偶爾我也會覺得冷。”
最後一封郵件寫的是:“既然我找不到你,那就只好站在顯眼的地方,讓你找到。”
青遲勾起了脣角。她早知他在國外。想不到漂泊那樣的男人,還能寫出這種文縐縐的句子,真是不符合他油腔滑調無賴至極的性格,難道說自己不在的這一月,他感覺分外無聊?青遲想了想,簡單粗暴地回了一封郵件:“出來打一架。”
讓青遲沒有想到的是,郵件眨眼之內就得到了回覆,一個簡單的字:“好。”
站在荊棘城的競技場內,相對而立的是一個女獵人和一個穿黑袍的牧師。倒計時的指針轉動到了零點後,兩個人都動了起來。一邊是急速奔跑的青遲,另一邊則是不慌不亂的漂泊。青遲在奔跑期間瞄準的同時撘弓射箭,獵人標記,追蹤箭齊發,強化寒冰箭讓漂泊的身形緩了一些,不過他不慌不忙地丟出了一個纏繞術,阻滯了青遲的步伐,然後精準地預判了青遲下一步的走位,丟出了一個黑暗凝視。青遲腳步一頓,身體以不可思議地弧度扭轉了一下,堪堪避開了這個攻擊,在距離黑暗凝視攻擊範圍只有半碼的距離內,漂泊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眨動的睫毛。
對付這種站在遠程就能無限控制和攻擊的牧師,最好的辦法就是近身。越是在遠程跟他打消耗,越是吃虧。因爲牧師的法術範圍有30碼,而獵人只有20碼。這時候就要貼身把自己當做刺客用。上一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不過也聽說過,有一個隱藏職業,那就是黑暗牧師,是站在黑暗陣營魔族那邊的。看漂泊所使用的技能,一定是黑暗技能。青遲不敢大意,展開了臂刃,一個側身閃過了漂泊的攻擊,然後欺身上前,正在這時,漂泊微微一笑,也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把銀色的匕首。臂刃刺到他身體的瞬間被匕首擋住,劃出了刺耳的聲音。
“青遲,你的身體好像遲鈍了不少。”漂泊輕笑。青遲怒瞪他一眼,“要你管。”
青遲身體一躍再次攻過來,算準了他的退路和死角,如果他側身退,那麼就會中自己一個眩暈術,漂泊飛快地權衡了一下,硬吃了這一擊,順手給自己套了個治療術,“你有沒有看到過,遊戲人物真正的樣子?”青遲腳步一滯,“嗯?”
一個閃光術在青遲的眼前炸開。被刺眼光亮刺激到的青遲不由自主閉上了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卻瞳孔一縮。站在她面前的漂泊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奇特的變化!他的全身都出現了流動的光點和脈絡,就像人體的血管一樣,在身體的薄弱部位,都彙集了密密的光點。再一眨眼,眼前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青遲的動作停了下來,一個隱隱的興奮想法在頭腦裡冒了出來,遲疑了一下,青遲緩緩開口,“這是……BUG?”
漂泊聳了聳肩,“這是我發現的,在閃光術以極近距離施放的時候,遊戲人物會變成這種樣子,薄弱的環節一眼可以看清。從暗處到強光下會感到光線刺眼發眩,類似於眼球的明適應。與此同時,視網膜上出現的這種圖像只會停留現在2秒左右。”
還真是專業的解釋啊。青遲抽動了一下嘴角,“所以這就是你每次都能使出致命攻擊和要害攻擊的原因?”
漂泊摸了摸鼻子,“哎呀,真聰明。”
“爲什麼要教給我。這本閃光術也是你郵寄來的。”青遲反問道。漂泊低聲一笑,眼神裡閃過一絲堅定,“青遲,我怕你死了。有個噩夢太真實了,有點心有餘悸。”青遲沉默半晌,自己確實差一點就死了,不過漂泊怎會夢到的呢?
漂泊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託着下巴盯着青遲的背影。青遲來到了野外,拍了拍手把那本閃光術學習了,看了一眼遠處移動緩慢的山熊,青遲一個箭步衝了上去,試着施放了一個閃光術,重練剛纔的技巧。這個BUG的出現是需要技巧的,時間、施放的距離都有影響,在青遲不斷地試驗了很久,眼睛都被光亮折騰到微微發酸的時候,她終於停了下來,一旁已經躺滿了山熊的屍體,從開始凌亂的刀法變成要害攻擊和一擊必殺。很難有人會想到這是一個獵人所做的,拋棄了箭支的獵人,居然還會有如此強的近戰能力。
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掌握這個技巧,真不愧是青遲。漂泊感嘆了一聲,掏出了麪包啃了幾口。青遲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鬆了一口氣,也坐到了地上,拿出了荊棘城的特質兔腿。漂泊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又看看青遲,滿臉委屈地露出了怨念的目光。青遲哈哈一笑,又拿出一根兔腿遞給他,漂泊揚脣,伸手奪去了青遲啃過的那根。青遲微怔,漂泊毫不在意地對着了她剛纔咬過的地方,咬了下去。
耳根突然變得有些通紅,青遲忿忿,“你不嫌惡心嗎?”漂泊露出一口白牙,“你是說你噁心還是我噁心?”青遲氣結,只好拿眼瞪他,怎麼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呢……這種氣氛,是不是叫做曖昧?再跟他一起待下去,恐怕連自己都會變得很奇怪。青遲“騰騰”起身,趕緊挪了幾步遠,背對着漂泊,不看他一臉帶着寵溺溫柔的笑容,才覺得耳根沒那麼滾燙。
默默地啃着兔肉,或許連青遲自己也想不清楚,爲什麼自己對漂泊的態度越來越縱容。她不傻,那二十多封郵件早就讓自己心裡有了些許動搖,寫那些郵件的時候,大致可以猜得出漂泊的神情。他或是笑着,或是皺眉,在不同的日子,不同的天氣,沒有聽到青遲任何消息的每一天,寫下了那些話。
“孤獨是無法被解決和消滅的,一直堅信這樣的我,與生命中的一個人不期而遇。比起你消失的日子,如果真就嚷着想殺了我的話,拿去,這條命給你。”
心裡的某一處突然變得柔軟。青遲低着頭,微微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