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青遲丟下了幾根箭支後,老人和小女孩卻是跟在青遲後面不肯走了,“好心人,能不能允許我們跟你同行?你看起來是個很厲害的冒險者。你身上的衣服,鞋子,看起來都很值錢的樣子,能不能分給我們一些?我們感覺很冷。”
這已經是得寸進尺了。青遲握緊了弓箭,猛地搭起了箭支,對準了這兩個人。小女孩臉色一變,躲在老人的身後瑟瑟發抖。青遲拉動弓弦,箭支一觸即發。
她從來不認爲重生後的自己還是個善良的人。即使是幫助這兩人,也只是存着看他們到底要幹什麼的心思。這裡還是半山腰,要想走上山頂,自己的體力還得保存一些,已經送了食物和箭支,還有這麼多無禮的要求,實在是太過分了,簡直就像是一場刻意的安排!突然,青遲的目光一猛地縮,手裡的弓慢慢地垂了下來。對!就是刻意的安排!一路走來,差點不小心把自己的初衷給忘了。記得那個諾瑞安曾提醒過自己,心靈純淨的人才可以到達山頂,愚昧而心有邪惡的人只能在山腰徘徊。如果說,這就是信仰之路原本的用意,那麼這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雪山之喉的頂部供奉的是艾特拉神廟,艾特拉是九聖靈之中掌管正義、仁慈和勇氣的神。面對怪物的圍攻一往直前的是勇氣,不偷竊東西是正義,而幫助弱小是仁慈,難道說,這一切都只是幻境,是信仰之路的考驗嗎?所以說,像薩沙那樣清貧而虔誠的信徒會很容易登上山頂,爲人憨厚的諾瑞安同樣如此。一種是因爲信仰而清高,一種是因爲無知而樸實,他們的內心都沒有強烈的慾望。而其它的人,則因爲各種各樣的人性深處的自私貪婪,終究只在山腰徘徊。
封印之石原來是這樣篩選主人的麼?有意思。青遲勾起了脣角,將揹包裡不用的裝備分給了老人和小女孩。終於,在兩人的千恩萬謝下,青遲看到了前方的一絲光亮。靠近這一絲光亮,只覺得越來越刺眼,青遲猛地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山洞的出口,眼前是潔白到刺眼的雪地,天邊已經染上了淡淡的雲霞。青遲迴頭一看,僅僅十碼的距離,那洞內卻躺了不少白骨。
差一點就迷失在這裡面了。淡淡地看了一眼迪爾,青遲輕聲道:“走吧。”
前方的石階已經很平緩了,看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到達山頂了。青遲喝了一瓶高級冰抗藥劑,感覺冷到僵硬的身子終於緩和了一些。漸漸地,視線裡出現了一座黑色的神廟。這座神廟四方端正,有十六根石柱,上面刻滿了浮雕,門口有三座黑色雕像,一頭巨型雪狼,一隻振翅雄鷹,雕刻得栩栩如生,彷彿上一刻,它們還是活的。而最中間的則是一個英雄的雕像,巨狼環繞在他腳下,雄鷹盤旋在他的右手邊,這個英雄面目安詳,微微閉眼,胸前鑲嵌着一顆星形的石頭。青遲瞬間興奮了起來,這個神堂大致和遺忘之地一樣,而且北部大陸的封印之石正是一顆星的形狀。一名修女緩緩地走進了青遲的視野,“你是被允許上山的人,朝拜艾特拉神像請跟我來。”這名修女神情始終是淡淡的,對於青遲的出現,沒有絲毫驚訝,也沒有一點多餘的感情波動。青遲跟在她的身後慢慢地走進了神廟內。
神廟內的大廳裡供奉着艾特拉神像。神像下的祭臺擺滿了鮮花和果子。北部極寒大陸難得出產這些珍貴的植物,竟都用於了供奉這位高貴的聖靈。艾特拉一手握着象徵正義的權杖,另一隻手放在胸前,神情是安詳的,彷彿在傾聽人類的不幸與訴說,憂傷的目光裡似乎還飽含着憐憫。青遲沒有過多地去敬仰這位聖靈,對於青遲來說,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無論是哪個神,都無法干涉人類自己的命運,即使是感激神讓自己重生,也不會因此而爲神所控,自己的路始終要自己走,因此,青遲十分不理解這些把一生獻給神靈,變得無喜無悲的人。如果已經沒有了人的感情,那已經不能稱之爲人。很快,另一個修女走到了青遲的面前,神情十分嚴肅地說道:“未經聖水洗滌的人不能靠近神像!”
青遲注意到了她頭上的名字,薩沙。青遲從揹包裡拿出諾瑞安的補給遞給她。薩沙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收下了補給,順便囑咐青遲只許朝拜不許亂走。
青遲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這個薩沙還真是一副招人厭的性格啊。不過,這神廟裡至少有十多個修女,青遲望了望神像背後的牆壁,很明顯那不尋常的凸起顯示出了那裡面一定有一個密室,也許北大陸的封印之石就放在那裡。但只要青遲一靠近神像,就會冒出幾個充滿敵意的修女,警告青遲不許太過靠近,還說這是神像的旨意。青遲冷哼了一聲。原本以爲艾特拉會是一個仁慈博愛的神,但是在看到山洞的白骨和這些修女後,青遲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一個真正仁慈的神,不會因爲朝聖的考驗將無辜的人困在幻境裡枉死,甚至連他們的靈魂都無法離開。回想起那些腐屍,明顯形態各異,老少不一,難道他們曾經都是真正的人類嗎?水至清則無魚,太過聖潔本身就是不乾淨。這種強制要求人類做到的極端品質,真的是神的旨意嗎?青遲不知道,但是在青遲看來,真正的神是憐憫衆人的,是知道人性的黑暗自私的一面,卻仍然選擇了博愛。
看着被修女守護地固若金湯的神像,青遲嘆了口氣。這裡的一切都給青遲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遺忘之地同樣也是墳墓,但是能感覺到一股聖潔的氣息,而這裡總感覺有哪裡不對。青遲皺了皺眉,轉過身去,只能等入夜再來查探了。就在那一瞬間,神像微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看着青遲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一股黑氣從神像的眉心鑽了出來,慢慢地飄進了那些修女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