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等待
溫泉鎮第三醫院急診科手術室門外的休息區外。
王燈明叼着一根菸，兩眼望着醫院的圓形吊頂。
香菸，是他主動向探長要的。
“在想什麼呢？”
“爲什麼開槍。”
“副駕駛的歹徒下車後提着槍下車，我的經驗告訴我，我不開槍，你會披上了美國國旗，別不信邪，你應該爲現在還能跟我對話而感到慶幸。”
王燈明肩膀歪斜斜靠在牆壁上，懶洋洋的，像極了一個窮困潦倒卻在思考的癮君子。
從那隻黑白相間的貓掉在警車的車頂的那天起，王燈明就預感知道這個案子會給他帶來麻煩。
但他萬萬沒想到，那不是一般的麻煩，那是隨時丟命的麻煩。
在南達科州幫艾恩納抓毒販的時候，雖然是間接的，但最終目的也是爲了法拉利人命案，那次，被人用槍頂着後腦殼的滋味終生難忘，要不是他運氣好，只怕已經披上了美國國旗。
“很遺憾，你不是菲碧迪。”
探長也是爛兮兮地靠在牆壁上，嘴裡嚼着口香糖，他竟然沒抽菸，他的口香糖從哪裡來的，王燈明沒發現，探長說，每次經歷槍戰，尤其是見到血腥的時候，他都要用口香糖去去腥味，順帶壓壓驚。
王燈明以爲南達科州那次是離死神最近的時候，他錯了，不是。
“苦力警察一般都是這樣，想開點，還活着，活着好。”
這次，如果探長沒開槍，副駕駛那位首先開槍會怎麼樣？
假如菲碧迪的槍口再歪一點，會怎麼樣？
想想三個小時之前的場面，再想想南達科州的槍擊現場，王燈明終於發現，他不是屬貓的，也不是打不死的小強，他頂多是一隻強壯的公螞蟻。
王燈明說完，整整自己的着裝，他此刻穿的還是保安的衣服，探長更不像話，穿的是便服，目的是便於出其不意地緝拿菲碧迪。
這位警長長得又兇又猛，然而說話斯文均勻，不卑不亢。
探長可以用口香糖壓驚，王燈明用什麼壓驚？
“你還是認爲菲碧迪的那句問話關係到老獵手？”
一個護士從手術室出來。
“正常情況下，公寓的保安更換，就算是懷疑保安有問題，也不至於讓他如此敏感。”
他們步履匆匆，臉色嚴肅。
他不知道爲何突然蹦出這樣的感慨，這種感慨又是因爲什麼而起，是手術室門口的那盞正在手術的顯示燈，還是其他的引起的。
“還在搶救之中，安靜！先生們。”
“因爲，老獵手瞭解我，就像我瞭解他一樣，他摸準了我不會帶太多人去抓人，可惡！我上他當了！”
“菲碧迪是個軍人，職業習慣會讓他保持習慣性的警惕，但他的試探舉動的確讓人懷疑，他的戒備程度，嗯，應該是事先知道了點風聲。”
“有這個可能。”
“不，我還是認爲，菲碧迪是有準備的，他車上有四個人，每個人身上都帶着槍，這說明什麼，說明菲碧迪有所準備。”
王燈明咬咬腮幫子。
對方顯然是當地的警方。
“如果是因爲做賊心虛呢，何況他還殺了人，時刻處於高度緊張中也不是沒有可能。”
“接到報警，我們還以爲真的是保安當街槍殺無辜之人呢！諾爾克沁，溫泉鎮警局警長。”
“那就讓事實說話吧，菲碧迪別死，上帝保佑他別死，他死了，案子黃了，我們倆也黃了，我們會有大麻煩的。”
王燈明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探長則繼續道：“這隻能是你的單方面的猜測而已，我的看法是，老獵手不會幹這樣愚蠢的事，如果菲碧迪沒有把你幹掉，你把菲碧迪抓着了，那他就是在找死！風險很大，不值得他那麼幹。”
菲碧迪可能活不過來，子彈打在心臟的附近。
王燈明喜歡這樣的說話方式，這纔是有素質的人。
走廊的溫度隨着他們的到來貌似一下子降低了八度。
王燈明不等對方問話，將自己的證件遞上去。
“好，我們假設老獵手將我們逮捕菲碧迪的消息泄露給他，目的是借菲碧迪的手幹掉你，那麼後續問題來了，老獵手怎麼知道去逮捕的菲碧迪的人就我們兩個，而不是西斯帶隊的一大羣人呢？”
他曾經以爲森西伏擊他的時候，那是最危險的時候，他曾經以爲蠍子打他冷槍的時候，那是最要命的時刻，那都錯了。
手術已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你是說他打算拒捕？如果我是菲碧迪的話，在得到老獵手的消息後，我會跑，而不是拒捕，跑纔是划算的”
“護士，怎麼樣，怎麼樣？”
“他們的辦事效率我不敢恭維。”
“探長，我們不討論你該不該開槍的問題，感覺上，這是一場不該發生的槍戰。”
“絕對有問題，他的警惕性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計，他像是知道我們來找他逮他。”
探長剛說到這，急診室的大門外走進來四個警察。
他摸摸右腮幫子，菲碧迪手槍射出的子彈的溫度似乎永久雕刻在肌肉的某個點上。
我是誰，警察楷模，英雄警察？
王燈明在美國當警察以來，從來沒像此時此刻這樣在感悟警生。
王燈明第一次覺得，生命是那麼脆弱。
“你是懷疑老獵手將我們要逮捕他的消息透露給了他？”
“不，探長，我相信我的直覺，菲碧迪當時的位置站在我跟前，與我直接對話，我更能察覺他的語氣，從他的肢體動作看，他是個自信的人，他不會相信警察會找到他頭上。”
王燈明將菸蒂吐進垃圾桶。
護士說完，又走進手術室。
閻王時時刻刻在他身邊笑眯眯看着他。
將證件收起來後，他介紹探長：“這是我的拍檔，薩摩探長。”
互相介紹之後，王燈明將案情的來龍去脈，大致給這位本地警長說了一遍，諾爾克沁和他的手下安靜耐心地聽完，中途一句話也沒說，這說明，雖然本地警長表面上認同了王燈明身份，但實質上還是在懷疑。
然而，複雜的案情，黏糊糊的案發環節，使得這位本地警長不由得的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最後，他說道：“王警長，那就讓我們一起等吧，讓真兇自己說出案子的最終答案，你不會反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