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身在彼岸,不見花開
火災之中,沒有一點火星是無辜的。
黯淡的天空終於還是承受不住烏雲的濃重,淅淅瀝瀝的冬雨悄然降臨,這些如絲線般的雨流入這一片枯敗山林,在枯枝上凝成珠滴落在腐朽葉片之上。
火勢終於在遲遲趕來的消防隊員高效努力之下被逐步控制,隨後消卻,原本高大的建築此刻已然成爲一片廢墟,被燒得焦黑的鋼鐵橫七豎八歪倒,碳化的木材更加慘不忍睹。
劉濤愣愣的望着眼前焦黑一片的土地,於天空落下的雨絲觸碰到已經不成模樣的鋼鐵,炙熱的溫度即刻令其化爲蒸汽,發出‘吱吱’的慘叫:
啪!!
劉濤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響聲驚動在場的所有人,大家都帶着驚愕與不解望着這個突然自殘的警官,蒙悟也是眨了眨眼睛,不過很快他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愧疚..這位警長先生估計將眼前發生的慘狀都大部分歸咎在自己身上,他如果不答應劫匪的請求,也便不會墜入劫匪的圈套,當然也不會發生現在的慘劇。
所以他在自責,蒙悟眯着眼睛仔細打量一下這位警官,第一次帶上認真:這是一位真正爲人民盡職盡責、鞠躬盡瘁的好警官!!
救援行動執行得很快,甚至說完全沒有耗費多少的時間,雖然火災之後的現場充滿着危險,但是在大華...救援行動仍舊迅速,或許你會不解,但是如果你瞭解大華的軍人..瞭解大華的消防隊員,那麼你便會明白。
曾經在一次軍事頻道之上,蒙悟有幸聽見了某位消防高官對即將步入消防這一職的年輕人所說的一句話,他說,“在火災之中,我並不能夠保證你們衝進去都能夠安全的回來,但是那些在災難裡面苦苦等待着我們去救助,等待着我們向他們伸出手的百姓真的需要我們..!”
一句話,瞬間令全場的人差點淚崩、無法言語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災難之下,必須爭分奪秒....
雖然消防隊員們的速度很快,但是..仍舊還是遲了,看見一具具已經失去任何生氣的屍體被擡出來,劉濤的臉色便會蒼白一分,而此刻站在蒙悟身後的陳茜茜也會跟着身體顫抖一下。
她雙手交疊做出祈禱的模樣置於身前,眼睛不自覺開始溼潤...
“這裡有人還有生命反應!”就在全場的氣氛都陷入悲傷,整個畫面定格在黑白色調的時候,忽然一個年輕消防隊員的呼叫聲打破了沉寂,黑色畫面被照亮出其他顏色,劉濤的眼中也是第一次出現驚喜,他幾乎三步做兩步走迎上被擔架擡出來的倖存者,呼吸厚重!
“情況怎麼樣?”這個倖存者渾身焦黑,衣服被破爛不堪,身上更是有多處燒傷痕跡,燒壞的蛋白質臭味不斷撲鼻而來,但劉濤卻絲毫不介意,緊趕到擔架邊對一位消防隊員問道。
“她很聰明,在火勢開始之前就選擇了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並且應該是用尿液潤溼一些泥土,然後將這些泥土糊在身上,避免被爆裂的火焰所傷害...!口鼻處也用溼潤的衣服包裹住,防止毒煙感染,不過情況還是不容樂觀,需要儘快送到醫院去。”
“那還愣着做什麼?!”劉濤瞪着眼睛罵道,“快送去啊!!”
“是。”這名消防隊員連忙應道,然後快速擡着倖存者往應急車跑去。
“等一下..”就在擔架經過陳茜茜的時候,這個以往在他人面前表現得怯弱、甚至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女孩卻忽然大聲尖叫一聲,疾步中的幾位消防隊員下意識停留一下,陳茜茜也趁機完全看清楚了倖存者的模樣,手臂上的衣服雖然被烈火破壞得有些嚴重,但是還是不難看出這裡綁着一條紅布。
彼岸花開..!!是彼岸花開..她沒有事情..
陳茜茜捂着嘴巴,眼淚卻抑制不住流下,不過爲什麼這個身體看上去會這麼熟悉?陳茜茜下意識掃了一眼‘彼岸花開’的面容,僅僅這一下,卻令她整個人一愣,眼眸不斷瞪大,血絲都開始浮現,她張開着嘴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努力很多次卻發現自己只能發出‘啊啊’的斷續叫聲!
有人說當一個人悲傷越過底線的時候,那麼她便會短暫失語!
“怎麼了?”劉濤小跑過來,眼睛不善的盯着陳茜茜,臉上帶着怒火想要呵斥,現在倖存者情況並不是很樂觀,時間對於她來說,每一秒都是十分奢侈的東西,她根本就不能夠等得起。
現在這麼能夠耽擱?
可是怒罵的話語已經在喉嚨,當他看見少女的模樣時卻怎麼也無法喝出,因爲他看見一個已經被悲傷浸透的人,她張開的嘴巴里面只能夠發出‘啊啊’的叫聲,她想哭..劉濤知道她很想哭..可是她卻被巨大的悲傷堵着,哭不出來..只能啊啊的發出低吟。
劉濤忍住憤怒,儘量令自己的聲音輕柔問,“你怎麼了?”
可是陳茜茜卻完全迴應,彷彿沒有注意到劉濤這個人一般,或者說現在全世界都被她隔絕在外,她的眼裡只有那個躺着在擔架上的人,周圍的一切都被一種名曰:悲傷的東西所浸透。
雖然不明白到底什麼讓眼前這個女孩收到刺激,但劉濤此刻也無瑕再去管這些,他擺手示意消防人員將倖存者帶着,同時語重心長的向陳茜茜道,“她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但是至少先讓她去醫院...。”
劉濤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這恐怕是他從事件發生以來,用得最溫柔的話語,可是在女孩終於突破悲傷的桎梏,將梗着嘴裡的話說出來之時,劉濤勉強維持的平和瞬間崩潰,他張着嘴巴,看着已經淚如決堤的少女卻沒有任何理由去阻礙她的哭泣...
陳茜茜追着擔架,嘶啞的喊道,“媽媽...。”
那個人、那個唯一倖存卻生死難定的人...是女孩的媽媽?!
那怕是蒙悟此刻也是瞪大眼睛,有些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