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掩埋的活人
是夜,傾盆的大雨惡毒砸在堅實地面之上,發出沉重低吼。
龍蛇般的閃電一次接着一次撕裂天幕,那轉瞬即逝的光芒是猛獸張開的巨口?
這是一家並不是很大的縣級醫院,男人坐立不安的杵在手術室外的白牆邊,眼中滿是焦急又充斥着緊張、期待的望着那泛着血紅色光芒寫着‘手術中’的字樣。
聲聲女人痛苦的叫喊似罪惡的毒鞭在抽打着男人的心臟,男人滿頭大汗,嘴裡低聲的祈禱着,“孩子你快出來吧,不要再折磨你母親了,快出來吧,你再賴在你媽媽的肚子當心以後我打你屁股啊!”
啊————
男人祈禱的聲音似乎並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已經生產一個半小時的女人呼喊得更加大聲、聽起來更加的痛苦,男人捂着手,心裡如沸騰的熱油滾過一般,疼痛的厲害。
終於女人發出最後一聲筋疲力盡的叫聲,一切安靜了下來,男人打了一個機靈,迅速衝到手術室的門前。
啪!!
雷聲炸響,白色的走廊瞬間被點得更加亮堂,慘白一片。
“哇啊啊啊啊。”孩子的哭聲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這初來世界所發出的恐懼之泣聲進入男人耳中宛如隔世仙音,他臉上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盡數溶解,嘴裡興奮的唸叨着,“生了,終於生了。”
血紅色的燈光關閉,緊閉的手術室們被輕輕打開,一箇中年醫生拖着疲倦又佝僂的身體走出來,整個人似乎被剝奪靈魂般,看不見一絲生機,但此時的男人已經被興奮所填滿,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醫生的異樣,只是第一時間抓着她的手術服問道,“生了?”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開始被皺紋侵擾的臉龐,渾濁的目光帶着傷痛複雜看着這個已經成爲父親的男人,她嘶啞聲音點頭,“是的,生了!”
“兒子還是女兒?”男人依然欣喜着問着。
“兒子。”醫生繼續回答,她張了張嘴巴想要繼續說話,可是看着男人興奮高興的模樣,將要說出去的話卻梗在喉嚨裡無法說出。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嚴家終於後繼有人了。”男人高興的大呼,“對了,我老婆怎麼樣了?是不是很累了現在,我能不能進去看一下她?”
可是這一次醫生卻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臉上帶着沉痛,看見她這個模樣,男人終於發覺了不對勁,瞬間一顆心彷彿落入北極般,渾身哆嗦着,就連說話都打顫,“她怎麼了?”
“對不起。”醫生彎腰,一個帶着深深歉意的鞠躬,“她原本身體就不好,再加上又遇見難產的狀況,我們真的盡力了,可惜卻沒有辦法換回……她在生完孩子後,就永遠閉上眼睛了。”
“你騙我?”
“請節哀!”醫生再次鞠躬,然後慢慢錯過他,向走廊的深處離去。
“這……不可能!”男人喃喃的說道,整個人像是沒有靈魂般,癱倒……
大雨並沒有停止。
男人獨自站在妻子的石碑前,火葬還沒有在這個地方普及,當地的風俗是死者應當儘早入土爲安,儘管男人撕心裂肺的阻止,但卻也並沒有什麼作用,在收到醫院的死亡通知第二天,在家人的操辦下,爲男人的妻子修建了墳墓。
一座新墳,黃土內外,陰陽分隔。
久伴的人再也不會出現在身邊,再也沒有人在你疲憊工作後爲你做飯點燈,給你一個溫馨的家。
雨越下越大了,男人卻哭的像是個孩子一般,不知不覺之中,傘落了,他擁抱着石碑述說着痛苦。
嘶啞難聽的泣聲穿過黃土,侵入棺木,雖然說已經成蚊蠅之音但卻完完全全進入女人的耳中。
也就在這個時候,這個被認爲死亡的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女人張了張嘴巴,卻發現嗓子啞的發不出任何聲音,四周壓的她無法透氣的黑暗讓她無比慌張。
她擡手,想要弄出些什麼聲響,可是虛弱如她,全身生不出一絲力氣來支持她來做這件事情。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
傷心欲絕的男人最終被家人所帶走。
而棺材裡面這個被掩埋的活人緩緩流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