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進,這個給你!”緋綃說着遞給王子進一個東西。
“是什麼?”王子進伸手接過,卻是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爲什麼要帶這個?”
“這是本地的風俗,看燈的時候都要帶上!”緋綃說罷拿起自己的面具伸手帶上。
他那如滿月一般的俊俏容顏,如勾似畫的眉目似乎一下就隱沒在夜色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臉紅須的猙獰面孔。
“真是無趣!”王子進說着也帶上自己手上的面具,“若是錯過佳人可怎麼辦?”
緋綃搖了搖頭,拉着王子進的手道:“不要走丟了!”
“好!”王子進只覺緋綃的手冰冷而堅硬,似乎不帶一絲感情,卻又是這樣的可靠。
他懵懵懂懂的跟在緋綃後面,望着那美麗異常,各放華彩的的花燈,只覺得到了神仙國度,似乎不似人間。
來來往往的人都帶着鬼怪面具,也是形態各異,王子進好奇的看着頭上的燈,水中的月,街上的人,一雙眼睛似乎都不夠用了。
完全沒有發現,緋綃已經帶着他走到了一條偏僻的小路上。
“咦?這裡怎麼沒有燈了?”王子進奇道,只見深藍的天空上一輪明亮的圓月高懸在頭頂,清冷而美麗。
四野漆黑,眼前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不知通向何方,王子進望着這淒涼景色道:“我們回去吧,這裡不好玩!”
“子進,我說過要送一個人回去,你還記得嗎?”緋綃說着摘下自己臉上的面具道。
“自然記得!”王子進只見緋綃站在沉沉黑夜中,白衣如雪,身影單薄,俊美的臉上掛着悲涼表情,似乎面臨離別一般。
“子進!”緋綃繼續道,“我今夜要送走的,就是你啊!”
王子進聽了這話,心中如被大石擊了一般,痠痛難當,顫聲道:“怎麼,怎麼會是我?”
卻見緋綃面色悽哀,“子進,人不能永遠生活在夢裡,縱使夢裡的景色再美,也終究是要面對現實的!”
“緋綃,緋綃,你怎麼了?”王子進一時難過,眼眶已經濡溼,“不是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嗎?你爲什麼說這樣的傻話?”
“子進!”緋綃似乎也語氣艱澀,伸手拂了一下王子進的頭髮笑道,“我又何嘗離開過你,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接着伸手一推,王子進只覺一股大力推向自己胸口,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地上該是柔柔的草地,但是不知何時卻變成萬丈深淵。
爲什麼?爲什麼緋綃會這樣對他?兩人不是約定要結伴江湖,比肩遨遊的嗎?
他溼溼冷冷的眼淚順着眼角流了出來,緋綃的身影模糊在他朦朧的淚眼中,幻化成一片細碎淚光中的白色花瓣。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垂直的掉了下去,頭腦卻突然不清晰起來。
那是誰?那樣的望着他?爲什麼他的眼神這樣的悲哀?
那懸崖之上,白衣翩翩,一直在注視着他的是誰?自己爲何想不起來了呢?
這秋月,這青草,這耳邊呼嘯的風聲?誰能告訴他,那遙遠的彼方,那春江花月的夜晚,一直陪伴在他自己身邊的.
月亮的影子吞沒了那人白色身影,王子進只覺得耳邊有人輕聲呼喚他,“子進,子進!”
他費力的睜開眼睛,卻見到一張婦人蒼老的面孔,“柳兒?”
“子進,子進,你總算是醒了,你昏迷了幾天了!我,我還以爲再也不能與你說話了~”柳兒說着哭了起來,瘦小的肩膀微微顫抖,甚爲可憐。
她此時年事已高,已然不是那個倔強任性的美麗少女了。
“我,我只覺得自己做了很美麗的一個夢啊!”王子進望着那昏黃的燭光,那重的帷帳嘆息道,“真的不想醒來了!”
“子進,莫要說傻話了!”柳兒說着擦乾眼淚,“我去叫人熬藥給你喝!”
說罷,慢慢的走出房去,關上房門,王子進望着她花白的頭髮,微弓的背影,只覺得心中鬱結。
那夢中的白衣少年,又是誰呢?
似乎那少年的一顰一笑都牽繫着自己的喜怒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