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刀河
十二
很多國家的教科書上寫着，大約幾百萬年前，猿開始直立行走，並逐漸學會了使用工具，他們由羣居洞穴向羣居森林轉移着，這便是最初的人，原始人。
如今審問這兩個月球俘虜的事，正通過月地衛星向全地球所有人類現場直播着。
兩個月球人那粉白如玉的手被趙飛龍他們用繩子捆了起來，防止他們反抗和逃跑。
審問主要由趙飛龍和李大海進行。其餘的航天員有的負責攝像，有的負責錄音，有的負責警衛。總之，十條漢子都懷着緊張而又激動的心情在爲這兩個月球人忙碌着。
月球村納米房的溫度儘管只有十八度，但兩個月球人仍舊很熱的樣子，渾身不停地往外冒着汗，那汗也是透明的，像水珠。李大海用遙控器將溫度再次調低了些，還端來水讓二人喝下了，他安慰他們說：“不用緊張，我們地球人不會傷害你們的，你們只需要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出來就行了，而且如果你們有想問的，也可以問我們，我們將毫無保留地回答你們的問題。能聽懂我的普通話嗎？”
一個個子稍高的月球人說話了：“我知道你們是地球人，其實我們的祖先早就在巖洞壁上留下了你們遲早要到月球上來的預言。而且祖先還叫我們一定要堅持繁衍下去，等到地球人重新登月的那一天，如今我們終於等到了。”
“你們的祖先？難道他們也是來自地球？”李大海問。
那高個月球人說：“這事說來話長。如果不嫌浪費你們的時間，我就慢慢給你們說吧。大概是兩億多年前，我們的祖先所在的地球，科技文明已經相當發達了，比起你們現在估計還要領先五百年以上，因爲那時，我們的祖先不光可以大批量定居月球，而且還有不少人被運送到了土星、火星和木星，等十餘顆星球上去了。只是我們共同的大後方，地球出了變故後，不知道我們那些在別的星球的同胞的命運如何，他們能否把生命延續到現在？”說到這兒，兩個月球人都垂下淚來了。趙飛龍和李大海他們則吃驚地等着聽下文。
與他們表情幾乎一樣的，是電視機前的地球人。只有何院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地球上出現過史前人類，這並不是什麼新聞，只是他們並沒有滅絕，而且和現代地球人的身高長相甚至語言都一樣，倒是有些奇了。”
一旁的牛太空接過話茬說：“何總，這是否將改變人類起源的學說？”
“很有可能。聽那月球人說話的口氣，我們地球人很有可能和他們是同一個祖宗。不信你再聽下去。”
月球上，那月球人停止了抽泣，又接着用略帶四川口音的話說：“本來，我們在月球的表面已經修建了相當規模的月球城，而且已經開始了大批量的移民了，只可惜，有一天地球上爆發了大規模的核災難，因爲我們的祖先在月球，已經無法弄清是地球上發生了核戰爭，還是核事故，總之，我們失去了地球的一切聯繫，整個地球已經完全成了廢墟。我們當時和你們現在差不多，只不過有了好幾條飛天鐵路，而且也是把地球水往月球上引的，只是那核空難一來，鐵路毀了，地球上的所有支援也毀了。好在，我們祖先那時比你們現在要聰明得多，已經隱隱意識到了地球的危機，所以，地球上的水，我們沒有白白排到月球的表面的，而是用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在月球的環形山下挖了一個巨大的洞，可以儲存上億立方的水，相當於一個規模宏大的地下海，這還不算，我們還用了上萬的人力和物力在地下海的上面修建了永久性的定居點，相當於船一樣的東西，而且還引進了一些水產品，利用一些你們現在都不知道的技術把月球表面的強光引到地下做能源，從而使地下定居點進入了良性循環的生態環境，完全適應人類的居住和繁衍。那個時候在月球表面的工程我們仍在做，在月球上負責這些工程的人最多時達到了十萬，只是很遺憾，因爲月球環境的惡劣，在這十萬建設月球的大軍中，女性不到一千人，這也是我們現在人丁不旺，頻於滅絕的原因。告訴你們吧，我們經過兩億年的繁衍生息，現在存活在月球地下海的人口不足兩千人，其中女的只有二百零五人。在我們的世界，女人就是我們的未來和希望，我們寧願犧牲一百個男人，也絕不能讓一個女人受到傷害。在我們的共同的努力下，我們沒有辜負祖先的囑託，終於熬到了重新與地球人相見的這一天。我們有救了。”
說完，那兩個月球人又大哭起來。
李大海又重新給二人遞上一杯水，兩人一飲而盡。
這回輪到矮個說話了，他說：“你們要問我們的月球城到哪裡去了，實話告訴你們吧。由於我們的祖先在月球城上經過多年的努力，終於使月球城周圍的氣候達到了改善，而且很多時候和地球上已經沒有多少分別了，包括打雷下雨。其實我們的月球城後來就毀在這打雷下面，畢竟月球的大氣層要想形成地球上那樣的厚度和密度還需要上千年的時間，儘管我們大量製造氣體，大量排放臭氧，但仍舊顯得有些杯水車薪，所以我們的祖先們實際上還不能自由出入月球城，整個月球城就跟你們今天這個月球村一樣，是完全封閉的，如果人要出去，除了穿上宇航服外，還得背上氧氣瓶。我們身上這鐵皮一樣的玩意兒就是宇航服，比起祖先們當年使用的來說，已經簡陋到極點了，畢竟月球上條件有限，當時啥都想到了，就是沒有想到把工廠也搬到月球上來，所以才導致我們今天的險境。”
李大海有些焦急地催問道：“那你說說，你們祖先的月球城的是什麼時候沒有了的？”
矮個說：“大概是地球毀滅後的二百多年吧，我們的祖先們在一天晚上被巨大的雷聲驚醒，很多人幾乎同時感覺到了呼吸不暢和氣溫的急劇下降。一瞬間大家都意識到大禍臨頭，月球城遭到了雷擊，而且有可能擊壞了月球城的建築，從而使城內的小環境遭到了致命的破壞，儘管他們事先有預案，馬上組織了搶修，可惜終因破損面積太大，而且已經有人因缺氧和寒冷而倒下了，祖先們一面組織大家穿上宇航服，一面通知大家儘快轉移到地下海，然而時間終歸是不等人的，十多萬人的月球居民，在這次事故中，只有不到一萬人僥倖活了下來。我們的月球城也就這麼逐漸消失在了月球表面，由於我們祖先手中沒有這種特殊的建築材料，已經無法重建月球城了，只好完全龜縮在地下海的定居點，靠吃一些水產品維持生存。並把所經歷的這些大小變故，刻在洞穴的巖壁上，因月球上沒有風化一說，所以那些字至今都還在巖壁上，我們這些子孫後代才得以知道月球移民史和祖先們在地球上發生的事故。而且，祖先們還說了一個重要的線索，那就是到別的星球的宇宙飛船基本上都是可以返回的，而且他們中大多是有女航天員的，所以地球人應該不至於滅絕。如果這些航天員回到地面，不再遭到別的變故的話，那麼他們就是你們現在地球人類的祖先!”
十三
聽到這個地方，相信坐不住的，不光是李大海和趙飛龍他們了，還有地球上所有坐在電視機前，看審判月球人直播的地球人，這些人中既包括平民也包括科學家，特別是那些社會學家，動物學家，人類學家們，當他們看着月球人因爲長期居住洞穴而渾身白得幾近透明的身體時，已經無話可說了。很多東西和學說乃至一些所謂的科學成果都得推倒重來了。
震憾得目瞪口呆的還有何洪金院士和何羽天博士。
儘管何院士有預感，而且地球上現在已經發現的很多東西證明，現代人類之前曾經還有過史前文明，而且種種跡象表明，史前文明的確是毀於核災難，但大都處於假說階段，今天這真真切切的語言就回想在耳邊，一切的假說，都變成了現實，人類社會發展史應該重新修訂了!
地球人的祖先不是猿猴!
那些所謂的古人類化石，其實本來就是猿猴的化石!
人類的發展史，不是由低級向高級轉變，而是轉圈，物極必反，當發展到一定程度時，上帝便製造出一場災難來，最後所有的文明與發達毀於一旦，獨獨留下幾個人來做新人類的祖宗，儘管他們都是人中豪傑，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儘管他們什麼都知道，但因爲沒有了物質和人力基礎，所以他們只能從頭再來，首先是生存，然後是生育繁衍，最後纔是重建文明。
這個過程往往需要上億年甚至幾億年的時間，而且不見得就能成功。就像今天的大熊貓經過上億年的繁衍生息，居然還是大熊貓而且瀕臨滅絕一樣，猿猴經過上億年還是猿猴，怎麼會變成人呢？
這個理論不用人講。在月球人的口中已經達到了最好的普及。
所有的科學家都在這個時候腦瓜子開了竅。
爲什麼先祖們要住山洞，爲什麼他們不穿衣服，爲什麼他們最初只能生產和使用簡單的工具，因爲他們什麼都沒有，他們只能以動物的方式開始繁衍。
對於這個問題，現在的月球人肯定不會知道，但何院士自己就能解釋了，他對一些還半信半疑的航天基地工作人員說：“儘管我們的祖先就是那些從外太空返回的航天員，應該說他們比我們現在的人還要聰明，但是他們回到什麼都沒有的地球后，你們說，除了用盡一切手段不讓自己餓死外，還能做什麼？而且他們所知道的很多東西，都無法一代一代往下傳，待他們的後代起來後，就基本上和先前的文明隔絕了。他們更是得從頭再來，逐漸適應和等待，等待地球重新的生機盎然，等待物質基礎的緩慢恢復，然後再去認識和發現。這就不難解釋曾經出現過的母系社會了。女人和生孩子的重要性對於最初的人類來說，幾乎就是一切。”
有些人似乎懂了，但有些人還是一副整死不信邪的樣子。他們認爲這未免太荒誕了一些。既然那麼聰明的人是我們的祖先，怎麼會鑽木取火、赤身裸體，而且還茹毛飲血只會使用一些石刀石斧呢？
何院士哈哈一笑說：“這個問題提得很幼稚，如果現在有人報名，我們可以馬上組織一支隊伍，按照我們的祖先航天員的裝備，把你們空投到一處很大的孤島上去，島上面的自然條件應該比祖先們的還要好得多，至少有草木有水源。但是，十年以後，假如你們還能活下來的話，我保證你們連原始人都不如，儘管你們的腦瓜子裡面，現代社會的各種尖端科技你們也許都知道，也坐過飛機開過汽車，可是我敢肯定你們別說生產鐵器或者機械，甚至於連生產製造幾根火柴的能力和條件都不可能有，而且因爲沒有布匹，沒有莊稼，你們要不了多久，也會赤身裸體，爲了防風防雨，你們也會鑽山洞，爲了取暖，你們也只能使用鑽木取火，而且爲了提高挖野菜砍樹木的能力，你們也會而且只能使用就地取材的石刀石斧。至於從外太空返回地面的宇宙飛船，不管造得多麼先進，因爲失去了能源和維護能力，幾十年後變成一堆廢鐵，幾百年或者幾千年後，將被氧化成紅色粉末，風一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你們的後代會更加艱難，因爲沒有能記事的紙張，你們除了對後代進行口耳相傳外，只能把一些東西刻錄到石壁上，但開頭幾代也許會稍好一點，但除了你們最初這一代，見過飛機汽車大炮外，他們從你們身上所得到的先進知識和文明，只能是一些抽象的概念，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在生存壓倒一切的情況下，沒有誰會去傳講祖宗的知識，石壁上刻錄的東西，要不了幾百年就會消失，文明其實已經在你們進入荒島的時候永遠消失了。就像那些從太空返回地面的航天員一樣。說到這兒，我還有一個假想，那月球人剛纔也說了，他們的祖先當然也應該是我們地球人的祖先，曾經向很多星球發射了載人飛船，難道就沒有飛船在得知地面遭到了毀滅後，主動放棄返回而留在這些星球上的可能嗎？”
何院士這個問題很快就變成了李大海的問題。
高個月球人在又一次喝完一大杯水後，說：“問答你這個問題前，我得先誇誇你們這水，真的好甜好香呀，比我們那潭死水不知強了多少倍。何院士剛纔那番話我們已經聽到了，經過兩億多年的生存和等待，我們雖說沒有見過現在的地球文明，但我們的祖先能夠有文字留下來，我們生下五年後就要學會認這些字，所以我們也不算笨，應該說，何院士剛纔的分析相當中肯，而且我也敢肯定除了地球、月球，別的星期球上應該有人，而且他們的條件有可能比我們在月球上的還要好些。你們地球人說的外星人，如果從出身地來看，也應該包括我們，畢竟我們已經離開地球好幾億年了，但我們的本質還是地球人，不然也就不會長相差不多，連說的話也是差不多的了。”
何院士說：“提到語言問題，我想這是絕對可以祖傳的，就像身體的基因是祖傳的，不管經歷多少時間不管在什麼環境下都不會改變一樣，月球朋友的話，還有意無意地告訴我們，現代社會是不是又到了人類發展圈的頂部了，而且大家有目共睹的是，我們地球上的核武裝備量已經到了可以將地球毀滅多次的地步，因此移民月球似乎顯得更加迫切，而且能否改變這個歷史怪圈，還得全人類共同努力，畢竟，我們到時候都不希望，偌大的地球上只剩那麼幾個人……”
何院士本來還想再說幾句的，月球上忽然發生了變故，好幾百月球人手裡拿着石塊，包圍了月球村，他們高聲吶喊：“地球人，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趕快把我們的人放了，否則讓你們永遠死在月球上!”
正在向地球傳輸的電視直播信號戛然而止，月球村和十名航天員的命運又將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