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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楚王宮(四)

41.【第四十一章】楚王宮(四)

昨夜下了雨,空氣中帶着些雨露,有些涼。長生從夢中醒來,怔怔地看了會兒白色的帳頂,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從客人住的西苑搬到據說是他原本的住處。過去的兩年多時光就像做夢一般,全是不真實的。他的那些親人,全是謊言。他問過池綠爲何騙他,爲何所有人都將他矇在鼓裡。池綠沒回答,只說等他恢復記憶就會知道了。長生怪罪池綠,卻又恨不起來,所以只過了一天又跟他和好如初了。

中秋宴過了,各郡縣太守紛紛返回屬地,池綠被留了下來,是慕容朝暉將他留下的,說讓他擔任貼身侍衛。其實長生看得出慕容朝暉不喜歡池綠,留他下來不過是讓他給自己配解藥加上故意爲難罷了。池綠並不喜歡這種差事,卻無法反抗楚王的命令。龍淵倒是矇在鼓裡,並不知道慕容朝暉與池綠交惡的事情,只知道長生原來是楚王的人,現在沒法跟他回武陵了,池綠也被留下,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不過這楚王下的命令,他也沒什麼辦法,只想着池綠在外面多闖蕩兩年也成,家中還有君嶽。

長生揉揉眼睛,穿衣起身。小雙將洗漱用的水端進來給他,長生道了謝,小雙笑眯眯地推出門去。長生回來了,小雙自然是欣喜萬分。只想着長生回來之後,慕容朝暉也該稍稍有所改變了。

長生穿上慕容朝暉新給他準備的衣裳,黑衣,領口和袖口都繡了白梅的圖案,和楚王宮裡的暗衛有些像,但料子要好很多,冬暖夏涼。慕容朝暉似乎很不喜歡他從前的裝束,說他穿得太素了,跟楚王宮的格調不一樣。長生注意了楚王宮裡其他人的裝束,確實沒有穿白衣的。最下等的僕從是灰衣,稍好的是青衣,再上等是黃衣或粉衣,近身服侍的小雙和燕子兩個倒是什麼顏色款式的都可以穿,並不拘束。侍衛和暗衛都穿黑色,暗衛的衣服上有梅花的標誌。慕容朝暉自己喜歡穿綠色或天青色的衣裳。

事實上慕容朝暉不讓長生繼續穿從前的衣裳跟池綠有關,長生的衣裳款式上跟池綠的沒什麼差別,兩人站在一塊總是有說有笑十分親密,還真像是親兄弟了,讓慕容朝暉怎麼看怎麼扎眼。一想到池綠把長生從他身邊拐走了兩年多,而長生絲毫不怪罪和他同從前一樣要好,反倒與自己生分了,慕容朝暉就覺得受氣。而慕容朝暉自認爲是沒什麼趣味的人,自然和長生沒那麼多話題可聊,雖說想跟他親近些,卻又不知該和他聊些什麼纔好,實在鬱悶。

長生跨出門去,下過雨的早晨空氣裡有青草和雨露的味道,長生眯着眼看東邊升起的一輪紅日,打了個呵欠,往東殿的正廳走去。

來這兒的幾日長生也算摸清了楚王宮的規矩。慕容朝暉平日裡用餐就一個人,宴飲時才與衆人一塊。現在他回到楚王宮,慕容朝暉便與他一塊用膳。起初他還以爲慕容朝暉是因爲多日不見他才特意與他一塊,不過後來小雙告訴他從前他們便這樣,都好些年了。於是長生才安然接受了要一直和慕容朝暉一塊用膳的事實。

現在時間還早,走廊上只有幾個黃衣小丫頭忙着收拾東西,外加幾個侍衛守在門邊。池綠靠在柱子上,閉着眼睛,一副我不想幹了的模樣,令長生不禁偷笑。長生也知道讓一向閒散慣了的池綠去幹個侍衛的活,簡直太爲難他了,不過王命難爲,慕容朝暉既然決定讓他做侍衛,他就得做侍衛。其實池綠能留在楚王宮長生是十分高興的,畢竟他現在人生地不熟,池綠留在這裡他就多了一個可依靠的人。

“二哥,你昨晚上做賊去了嗎?”長生在池綠耳邊輕聲問道。池綠閉着眼睛,懶得睜眼。“別多嘴,快進去吧,免得讓楚王等你。”

“他已經到了嗎?”

“還沒。”

“那我跟你說幾句話不成嗎?”

池綠睜開眼,漂亮的眼眸亮如天上星辰:“要說什麼,快說吧。”

“二哥,你就是橫着睡在走廊上他也不會趕你回去的,死心吧。”長生偷笑。“唉,到底是什麼原因不能跟我說啊?你真行,怎麼都不肯告訴我。”

池綠擺手:“說了不說就不說,你別問了。另外……”池綠移了移步子,就那麼大大咧咧地跨坐在迴廊的欄杆上,“我偷睡也不是爲了讓他趕我回去,是昨天那本書挺好看,就一宿沒睡,實在困得很……”說罷池綠又靠着柱子,閉上眼。

“什麼書那麼好看?給我瞧瞧,肯定不是什麼正經書。”池綠將書本從懷裡掏出來,遞給長生,繼續歪着腦袋睡了。長生推了他一把,道:“你睡覺也不好好睡,栽跟頭我可不管你。”

“長生,站在走廊這兒幹什麼?快進屋吧。”

長生將書收進懷裡,轉過身來,對慕容朝暉微微一笑:“知道了,殿下。”

慕容朝暉聽見這稱呼,不禁微微皺眉:“不是說過麼?我們從前沒這麼生分的,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長生猶豫了一下,回道:“是。”

慕容朝暉看着斜靠在柱子上那人,一向的白衣換成了楚王宮裡侍衛穿的黑衣,不過依然那麼令他討厭。就是這人害得長生和他那麼生分。長生在前面走了,慕容朝暉停下腳步,對那人道:“你給我像話點!這裡是楚王宮,要是再這樣,當心我宮規處置。”

池綠睜開眼,饒有興致地看着面前這人,站直了身子。“殿下,按宮規是扣月錢還是打板子,或是……逐出楚王宮?”慕容朝暉沒理他,繼續道:“還有,離長生遠點。”池綠笑了笑,道:“這個殿下得去跟長生說,我可沒有死皮賴臉地非要跟他膩在一塊。”

慕容朝暉氣急,卻不好表露在面上,轉身走了。若是長生見他兩爭執,估計又會護着池綠,到時候他更加不好受。

池綠看着那抹淡綠的身影遠去,想到他從前跟長生可能會有的關係,斂去笑容。一般的童年好友哪會執着到這般地步?連別的人與長生接近都不樂意。不過看楚王那瘦削的身材,絕世的面容,池綠覺得他若是和長生在一塊,倒像是在下面的那個。池綠微微咳了一聲,大概是他想多了………

午飯過後長生坐在紅蓮池邊,撐着腦袋看池綠給他的那本書。說實話,這書雖然有趣,卻也沒那麼有趣。書裡說了幾個志怪故事,有關愛情的。長生看着看着,思緒卻又飄遠了。

慕容朝暉給長生的感覺是極其熟悉的,就算長生的記憶沒有恢復,他也能感覺得出他們曾經很熟悉對方。這種熟悉感是長年累月下來的,親人般的感覺。他想起慕容朝暉就是那個常常在他夢裡出現的綠衣少年,不過他們之前有過怎樣的故事和相遇他就記不清了。慕容朝暉說他父親在龍城,名叫孟渾,是當朝的司空。他父親在他失蹤後急得不行,常常寫信過來詢問情況,還找了些人下楚地來尋人,不過都沒有消息。長生知道後隨即寫了封信,告訴他爹他回來的消息,不過他失憶了,記不得什麼,一封家書只寫了寥寥數字而已。

長生看着池中紅色蓮花,微微出神。池綠來到他身後,一隻手放在長生頭頂,摩挲幾下。長生轉頭,把池綠的手挪開,道:“二哥,你不用當值了?”

“現在是午休時間,你的楚王殿下就是再心狠,也得讓部下休息吧?怎麼,又在思春了。”長生瞪了他一眼,眼珠轉了轉,又笑道:“是啊,想你呢。”池綠在長生邊上坐下,看着一池紅蓮,道:“紅蓮太妖冶了,還是白蓮好。”長生回了句“各有所好。”

“我給你的書看了沒有?”

“看了,挺有意思的,不過也只是些普通的故事。二哥,你是真的很無聊吧,這種故事也能看一宿了。”

“是啊,我是無聊,你的楚王殿下就讓我守着殿門口,都快成門神了。”池綠見遠處一抹綠色的身影徐徐往這邊來,腦子裡有個惡意的念頭開始形成。他一隻手摟住長生,道:“長生,你有沒有試過親吻?”

長生對於池綠叫他“長生”還有些不習慣,他還是習慣池綠叫他“小曄”。

“親吻?”長生臉倏地紅了,“沒有……,沒親過。”

池綠笑了,在他耳邊輕輕道:“我教你吧,不然你以後有了喜歡的女人怎麼做都不知道。”

長生正想反駁,池綠卻先他一步吻上了他的嘴脣。柔軟的嘴脣在他的脣上輾轉碾磨,長生沒什麼經驗,饒是沒那個意思,也被吻得暈陶陶的,全身發軟。池綠得寸進尺地撫上長生的後背,輕輕撫摸着他,長生腦子中的弦啪的一聲斷裂,猛地推開池綠。“二哥……你,你這玩笑也開得太過了吧……”長生氣喘吁吁地指着池綠,氣息不穩。池綠看着那抹綠色慌忙遠去,脣邊掛着一抹惡意的笑容,轉過來拍拍長生的背,道:“哥哥也是看你都十八了還什麼都不懂,所以好心教教你嘛。”

長生甩開池綠的手,臉紅道:“你是故意的,開這種玩笑太惡劣了!”隨即腳尖一點,施展輕功往遠處去了。池綠坐在池邊,一手撐着腦袋,微微笑着。

事情應該會變得很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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