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所？
哪個便所？
當然是我剛纔方便的那個便所！
這暗道好通不通，居然通到了這個地方？
我有種預感，事情……恐怕會往不妙的方向發展吶。
這不，他們都圍過來了。
“這裡有沒有第二個便所？”黎九耀問墨非。
“在墨染堂範圍之內，只有這麼一個。”墨非道。
“事情再明顯不過了。”劉太守指着我道，“分明就是你借上便所的時機，走暗道殺死了墨老將軍，然後再通過暗道返回庭院，裝沒事人走正面進閣樓！”
“我……”我倒是想爭辯，例如我沒有殺人的動機；例如我第一次來墨染堂，根本不可能知道有暗道；例如我和高枕他們談話過後不久，墨闕就發現了墨老爺子的屍體，在時間上來不及動手等等。
但，有用麼？
換成我自己，類似的辨解之辭，你就是說出一萬條來，也照樣能一條條駁倒。
說到底，還得看實證。
什麼是實證？
墨老爺子指縫間的碎布是實證，便所底下的暗道也是實證。
而像殺人動機、暗道情報、殺人時間這類，都是虛的；可以猜測、可以想象、可以編造、可以隱藏……尤其是殺人時間，雖然那段時間非常之短，但就連我自己也不敢斷言，一定來不及穿過暗道殺人。
況且換一個角度看，整個墨染堂裡，倘若不算可能隱藏着的‘兇手’，那最有可能殺死墨老爺子的人，依然是我。
別忘了，墨老爺子官拜鎮海大將軍，不但實戰經驗豐富，自身更是經開八十餘脈的內家高手，想要不驚動旁人而將其殺死，很難很難。
在場九個人，修爲最高的就是我（回想過去，簡直唏噓），我的嫌疑怎能不大？
“我的嫌疑雖然很大，可我確實沒有殺死墨老爺子。”我咬牙道，“能不能先把整個案件徹查一遍再說？”
“徹查當然是要徹查的。”黎九耀活動了一下脖子，“但既然嫌犯就在眼前，又有什麼理由縱容他繼續活動？放心罷，把你收監之後，本將會盡快查清真相——倘若你真沒殺人，本將自會還你一個清白。”
“黎將軍，以你的武功修爲，可抓不住我啊。”我強作鎮定道。
“這倒是事實。”黎九耀與楊智對視一眼，“可再加上‘金掌羅漢’呢？”
“恐怕還是抓不住罷？”我苦笑道。
“沒錯，本將說過，我和楊先生加起來也抓不住你。”黎九耀沉聲道，“但這一次……你若敢拒捕，我二人將聯手殺你！”
他們兩個聯手抓不了我，卻能殺死我！
想必大夥也明白，擊殺要比活捉容易的道理。
如果有人持懷疑態度，不妨想一想，拍死一隻蚊子和抓住一隻蚊子，哪種更困難？
所以……
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真能頂住壓力，徹查此案？”我鄭重道。
“絕無虛言。”黎九耀道。
“好罷。”我長長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溜了！”
嘭……
說到‘先’字的時候，我體內氣勁瞬間爆發，嗖的一聲掠出十餘丈。
等整句話說完，我已經把他們甩得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嘿嘿，還想殺老子？
我打定主意了——先離開墨染堂，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聲過去了，再回頭細查這件案子。
兇手真的藏在九個人之中麼？
黎九耀究竟是不是那個處處給我設圈套的幕後黑手？
墨老爺子會不會已經查明瞭那張畫的出處，所以才被殺死滅口？
這些問題的答案，我絕對要搞清楚！
思忖間，我已經穿過池塘、草地、假山、房屋，一路來到墨染堂的圍牆下。
我是直接翻牆過去呢？
還是規矩點，走大門？
嗯，沒有狗洞，第三選擇自動否決。
正當我猶豫不定的時候，異變陡生……嗖。
嗖嗖。
嗖嗖嗖。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箭如飛蝗，鋪天蓋地！
我驚惶後退，連滾帶爬翻出七、八丈。
奪！奪！奪！奪！奪！奪！砰！
一枚接一枚的箭鏃，幾乎是貼着我刺入地面、扎穿樹木、釘裂石牆、破開窗櫺、打碎花瓶……
我一骨碌滾到屋子牆根後，圍牆那邊射來的弓箭完全夠不到了，這才鬆出一口氣。
定眼一瞧，全身衣服幾乎成了碎布條。
如此驚人的數量，如此致命的力度，如此恐怖的準確……能製造這麼一場箭雨的，只有軍隊——而且必是軍中精銳弓手！
弓兵不獨行，必然有相應數量的步兵護翼。
我早該猜到，黎九耀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早已佈置大軍，將這個地方圍得水泄不通了。
想從圍牆這邊離開，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那麼，往回走？
暫時也只能這樣了。
我覷準時機，一頓翻滾離開牆根庇護，藏身在茂密的草叢中，然後匍匐前進。
還得輕。
倘若草叢晃動過大，馬上就嗖嗖嗖幾支勁箭飛來。
現在，是時候說一說墨染堂的具體佈局了。
整個墨染堂，總共有四面牆，呈菱形分佈——我進來的地方，是第一道牆，第一道牆的左側，連接着第二道牆。
這兩道牆是人造的。
而第三、第四道牆，純天然無污染，完全由數十丈高的陡峭山體構成。
人造牆短，山體牆長。
所以只消數百人圍住那兩道人造牆，我簡直就是那甕中鱉，籠中鳥，根本無處可逃。
更糟糕的是，那隻‘捉鱉的手’，已然朝我緩緩伸來……
“全體列隊！”我遠遠聽到圍牆方向人聲鼎沸，“排成一行，肩並肩，放低槍頭，一路推進過去！”
麻煩了，這是要地毯式搜索我的節奏哇。
除了負責地毯式搜索的長槍兵，又聽唰唰唰一連串蹬牆聲響起，數十名身穿勁裝的兵士迅速越過我，率先將庭院中各處‘藏身要點’封鎖起來。
現在唯一的活路，大概就只有那條‘暗道’了。
或許有人會猜：是不是便所底下那條暗道，連接着通往外界的路？
不對，並不是那條暗道。
這一條暗道所有人都能看到，但他們似乎還不明白這是一條暗道，所以並沒有派人看守。
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