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萬兩銅笑道，“是不是覺得，萬二既然精通算術，那些賺錢買賣都是他自己算出來的？”
“難道就沒有這個可能？”我道。
“精通算術，和精通做生意完全是兩碼事。”萬兩銅道，“之前小生也告訴過你萬二打噴嚏賭石頭的事情，我在這裡多說兩件——有一次，萬二進了一大批很便宜的棉花，結果發現那都是些陳年老棉，按理說，他這次鐵定要虧本了吧？欸，誰也想不到，當年七月末，蒴州竟然下起了漫天大雪，連鴨子都凍死了，導致棉花價格飆漲，他就這樣狠賺了一筆。而另一次，萬二又被人忽悠，購進一批爛谷種，結果種到地裡，一百畝裡才長出十幾棵穀苗，你該想，這次不可能賺錢了吧？唏，還真讓他在那十幾棵穀苗裡面，發現了失傳幾百年的稷王種，從此開闢了畝產一萬斤的農業神話——怎麼樣，這樣的事情，是人能夠算得出來的？”
“人是算不出。”我敲着額頭道，“不過可以作假——但稷王種這件事做假容易，七月飛霜這件事，作假就有點困難了——對了，這兩件事，是發生在萬無病拜師之前，還是拜師之後？”
“是之前。”萬兩銅道，“正因爲這兩件事，讓萬二好運氣的名聲傳遍天下，這才把那如意鐵算盤給吸引來——也不知道萬雨紳怎麼想的，居然真把自己兒子交給那種江湖術士當徒弟。”
“賠本的買賣經常有人做，但那個人一定不是萬雨紳。”我道。
“這倒也是。”萬兩銅點頭道，“以萬雨紳的脾性，怎麼也得兒子送到某個名門去學藝，這樣看來，那個如意鐵算盤，說不準還真有點不爲人知的手段。”
經過這一番交流，我算是明白了萬家三兄弟的若干底細。
知道這些有沒有用？
還得看接下來的發展。
吃完午飯，所有人再度聚集在破破爛爛的正殿。
厲總管出現在只剩半截的二樓，宣佈道：“老爺小姐們，選拔大會第一項考驗即將開始，現在，由兩位公證人公佈規則。”
兩位公證人？
公證人不是隻有王子云一個麼？
而且這座幽羅帝宮已經封閉，裡面總共就十個人，上哪多找一個人出來？
果然，有人不解問道：“你說兩個公證人，另外一個是誰？”
問這話的人，是萬無花。
回答這話的人，卻是王子云。
“另外一名公證人，就在你們身後。”王子云邪笑道。
我們身後？
難道真的又有人進來了？
我轉身一看，幾乎驚得魂飛魄散。
只見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悄然佇立在距離我七、八尺的地方——不是萬雨紳，還能是誰？
被嚇到的，可不止我一個人。
“不用驚慌。”張老爺子沉聲道，“這是每次家主選拔大會都有的規矩，上一代家主必須出席，無論死活。”
聽張老爺子這麼一說，我意識到眼前這個並不是活人。
“是個蠟像。”萬兩銅上前一看，頗爲訝異道：“這手工夠細緻啊，做得幾乎和真人一模一樣。”
“蠟像可不會自己動，它是怎麼出現的？”我更關心這個問題。
“是機關。”厲總管解釋道，“請看你的腳下。”
我低頭細看，但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是棋盤。”厲總管見我還是不明白，又補充道。
原來這正殿的地面，恰是一副平穩方正的棋盤——那些縱橫交錯的棋盤線，一直被我當成了巨型石磚的縫隙。
“棋盤又怎麼了？”我依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厲總管沒有再說話，而是輕輕按動了身旁的某個機關。
幾乎是悄無聲息地，地面石磚輕輕移開，一座石制雕像從地底緩緩升了上來。
機控棋盤！
這種超巨型的棋盤機關，連石雕像都能輕而易舉的送上來，更何況區區一座蠟像？
“還有沒有問題？”厲總管問。
沒人作聲。
“在前任家主手上掛着一個袋子。”厲總管道，“請老爺小姐們輪流上前，從袋子裡摸出一個棋子。”
棋子？
“我先來。”我自告奮勇道。
說實話，其實是心裡害怕，想要速戰速決。
我心有餘悸的瞥了萬雨紳的蠟像一眼，側着身子快步走過去，伸手迅速往那袋子裡一掏……
整個過程中，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蠟像突然復活，抓住我的手，或者嘗試撲擊我什麼的。
幸好，這種狗皮倒竈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我手裡抓着一枚圓形棋子，滿頭大汗的退回人羣當中。
“天氣很熱，我給你擦擦。”羅紫煙取出一方香帕，幫我拭去額角的冷汗。
“老弟，你好歹也是一門之主，還怕死人。”萬兩銅道。
“沒辦法，我就特別怵這玩意。”我乾笑兩聲，“怕鬼。”
不是怕鬼，是心中有鬼。
總不能告訴他們，萬雨紳是我親手幹掉的吧？
等其餘七個人陸續取回棋子，厲總管按動機關，總算把萬雨紳的蠟像給收了起來。
我心裡暗鬆一口氣。
“請老爺小姐們確認一下，自己手中的究竟是什麼棋子。”厲總管繼續道。
我攤開掌心一看，原來這是一枚木頭棋子，上面雕刻着一隻栩栩如生的老鼠。
“我的是老虎。”萬無花道。
“請不要說出來。”厲總管道，“當然，已經說出來的，或者被別人看到自己棋子的，那也沒辦法——身爲商人，對自己資料的保密，應該是一項無處不在的本能。”
萬無花此刻的表情很精彩。
“看到這些棋子，老爺小姐們心裡應該多少有些明白了。”厲總管又道，“沒錯，這些正是獸王棋的棋子，而這第一項考驗，名字喚作：獸王爭霸！”
獸王棋？
獸王棋，又名鬥獸棋，別稱禽獸消消樂，乃是一種大吃小，小吃更小，更小卻能反吃最大……的簡易棋戲。
“獸王棋一共有六種棋子，分別是鼠、貓、狼、虎、犀、象。”獸王棋的規則雖然簡單，可厲總管還是迅速解釋了一遍，“貓能吃鼠，狼能吃貓鼠，虎能吃狼貓鼠……以此類推，但象能被鼠吃掉。”
說完這些，厲總管把位子讓給了王子云。
“這次考驗的規則是……”王子云環視衆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