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覺得到，趙子高身上的戰意在不斷消散。
沒辦法，這就好像對手隨時能一擊滅殺自己，卻偏說：“來，我自綁雙手雙腳，咱們先玩玩。”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有什麼心思打架？
當然，如果他知道我這一招技能，得隔十二個時辰才能使用一次，那又另當別論了。
可他不打，有人卻是怒火中燒，戰意熊熊。
“敢殺我弟？我殺了你！”隨着一聲尖叱，有道人影從水寨中衝出，瞬間便殺到了我的面前。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趙子高發妻，江湖人送外號‘快手母夜叉’的張五娘。
張五娘年輕的時候，乃是江面上赫赫有名的水匪，擅使一對日月金輪，近身搏殺快、準、狠，多少英雄好漢都折在她手裡；現在年紀雖然大了，但還沒到五十，身手縱然不如以前靈活，至少也保存着九分實力。
她這一登場，便呼呼呼扔出三道飛輪，同時朝我上中下三路襲來。
等我躲開這三道飛輪，她那雙賴以成名的日月金輪，便招呼到了我的臉上。
鏗！鏗！鏗！
日月金輪與臉皮摩擦，迸出無數火花。
張五娘驚愕後退。
“我聽說你的臉皮厚度天下無雙，沒有任何一件兵器能攻破，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她喃喃道。
“誰傳的謠？”我怒道，順便從臉上撕下了一張面部形狀的薄膜。“打人別打臉，如果真的要打，請用金剛牌葫蘆面膜，刀槍不入之餘，還能補水滋潤，還你一張二十歲的臉！”
“欸？哪裡有得買？”張五娘不覺道，但瞬即反應過來：“呸呸呸，老孃殺了你！”
“夠了！”趙子高大吼一聲，上前護住妻子。
護住她的同時，也就制止了這場戰鬥。
“放開我，小弟可不能白死啊！”張五娘尖叫道。
“嫂夫人莫急。”我看她鬧了一會，突然道。“你看那邊。”
張五娘微微一愣，扭頭望去。
只見她那躺在地上的弟弟，竟然身軀顫抖，慢慢回過氣來。
而釘在他喉嚨上的刀片，早已跌落一旁。
“蒐銀飛刀？”趙子高眼中一亮。
經歷過李蒼假死事件，我這一招暗藏神農勁，先殺人後救人的奪命回春刀，已經是大大的有名了。
“雖然你這個小舅子口舌招尤，但說幾句難聽的話，還罪不至死。”我微笑道。
這一下，趙子高徹底沒了打鬥的心思，他走過去擒住自己的妻弟，押到了我的面前：“我趙子高也不是傻瓜，以代門主的武功，要殺我確實是易如反掌，只是殺人容易服人難，你爲了收服三叉會，才選擇冒風險和我正面搏殺——可我更明白，真要到了生死關頭，你能不出絕招？想來想去，我趙子高還不想死……”
他這話倒沒說錯——就算不能用必中技能，我不還有逆五行毒掌·後門摧穴麼？
有真正的絕世武功作壓軸，這場戰鬥的結果根本沒有任何懸念。
唯一的問題就是：在不動用逆五行毒掌·後門摧穴的情況下，要怎麼擊敗趙子高？
經過剛纔那場與七條水龍的艱苦搏鬥，我知道，以自己現在的修爲，確實很難拿下趙子高——他的潛龍抽水訣修爲，和我的斷鷹十三式同樣處於七重境——相同境界之下，擁有無盡水源的趙子高，毫無疑問佔據着更大的優勢。
正如萬物相生相剋，打架這回事，也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
趙子高一不留神把這三樣全佔了，我能打得過他纔有鬼。
等等……
我是不是漏算了什麼？
對了！
我突然想起，其實完全可以用必中技能加蒐銀飛刀加神農勁，以先殺後救這一招來對付趙子高的。
哎呀，失策了，居然把這招浪費在他的小舅子身上。
雖然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倒也起到了類似的作用……
“臭小子，還不給代門主磕頭道歉？”趙子高一巴掌刮在自己小舅子的後腦勺上。
我心裡暗鬆一口氣。
總算搞定三叉會了。
別的不說，光是揚江水道控制權這一項，便抵得上千軍萬馬啊。
“我磕，我磕。”趙子高妻弟撲通一聲跪倒，雙手叉開，對着我重重一拜。
但他剛跪下去的時候，我就覺察到有些不妥了。
怎麼人的肩膀往兩旁塌下去，卻唯獨脊背隆起了一塊？
我的第一反應是：莫非這小子是駝背？
但緊接着，我知道不是。
嗖！嗖！嗖！
幾道烏黑色的箭矢從他撐開的領背處疾射而出。
這傢伙的背上，竟然還安裝了弩箭機關！
我能躲。
但，我沒躲。
噗！噗！噗！
三枚弩矢全部紮在我身上。
一股股黑血從傷口處滲出。
我沒吭聲。
很快，黑血重新變回了鮮血。
我閉起眼睛感受了一下。
噫，這矢鏃上塗的毒藥，竟然是一種名爲‘烏啄骨’的異毒
製造此毒的法門，可以說極爲邪異：
首先在陽氣極重的地方挖個大坑，埋入九十九具嬰兒屍體，再投入數枚蟲引，經過九九八十一天的培養，才能低概率養出一條陰陽二氣蟲。
有了這條陰陽二氣蟲，就拿去喂一種喚作‘號死鴉’的怪鳥，怪鳥食之即死，立刻剖鳥屍取骨，加入九九八十一味輔料大鍋熬煮，最終濃縮成指甲大小的一點毒膏。
可別小看這一點毒膏，只要被它入體，瞬間就能鑽入骨頭之中，在短時間內把骨髓全部吸乾，令人渾身癱瘓而死。
最重要的是，這種死法是驗不出任何毒素的——就算敲開骨頭，也只能發現一些不知名物質的殘渣。
幸好，練成逆五行毒掌之後，我這副身體基本上已經百毒不侵，管它什麼奇病怪毒，即便神農勁滅不掉，只要用真氣一裹，放到丹田位置保存即可。
你就算再毒，還能比後門摧穴更毒？
早晚得變成逆五行毒掌的進階養分！
我再次睜開眼睛，徐徐將刺入體內的三枚弩矢拔出。
這廝見我一點事都沒有，早已嚇得呆若木雞。
“是什麼讓你覺得，區區幾枚弩箭就能殺死我的？”我冷冷道，“更重要的是，爲什麼你會覺得，殺了我你還能平安無事？”
他開始抖篩子。
“會不會……其實你根本什麼都沒想，只是平素驕橫慣了，腦子一熱，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我又道，“爲什麼你會這麼驕橫？爲什麼你不能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不能得罪，有很多事情不能去幹——爲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人的過度保護，讓你完全無視這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
說完這句話，我瞥了張五娘一眼，轉身便走。
走出第一步，身後傳來人捂住喉嚨發出的嗬嗬聲。
走出第二步，身後傳來人不支倒地發出的吧嗒聲。
走出第三步……
身後響起了微不可聞的灰燼飄散聲，以及張五孃的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