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啊，你總算來了。”
我笑着拉住皮的手，把他帶到了會客廳中，並吩咐左右：
“上酒，上茶，上翠花！”
一大盤晶瑩如玉的翠花糕被端了上來。
“九十九州人的點心就是精緻啊。”皮咧嘴而笑，露出兩排墨綠色的牙齒。
他也不客氣，直接用手抓住翠花糕，一個勁地往口裡塞。
一邊吃糕，一邊端起酒壺往嘴裡倒。
“你不喝茶？”我隨口問。
“樹葉子衝熱水的玩意，我在老家整天喝，犯得着到這裡嘗？”皮搖頭晃腦道。
我很有耐心的等他吃完，打過飽嗝，才問：“那天晚上之後，巫村是怎麼個情況？”
“當然是無家可歸咯。”皮聳肩道，“而且在離開黑皮嶺之前，我們還和苗人打了一場大架，死了不少人。”
“那現在呢？”我追問。
“就住在城外的逍遙旅店裡。”皮嘆息道，“沒有了黑皮嶺，這兩百口人每天的吃穿用度，還真成問題啊。”
“那你們準備如何？”我知道話說到這裡，主題也該出現了。
“巫師們現在有三個主意，一是繼續找地方隱居，二是去投靠別的大巫師，三嘛……”皮捏着指節道。
“三就是來找我？”我道。
“嘿嘿。”皮又露出了滿嘴的綠牙，“我聽說你成了鷹爪門的代門主，所以想問問你……當初鷹爪王和我們簽訂的盟約，還算不算？”
“怎麼可能算！”我猛地一拍桌子，按住了皮的肩膀。“鷹爪王強迫你們簽訂的不平等條約，自然要一筆勾銷——可和我簽訂盟約，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和你簽訂盟約？”皮搓手道。
“沒錯。”我嘿嘿一笑，“我以名譽大巫師的身份加入巫族，你選一位巫師來咱們鷹爪門，成立一個新的堂口——從今往後，鷹爪門就與巫族共同進退，如何？”
“你不會坑我吧？”皮疑惑道。
“老弟，到了這個時候，明知道是火坑也得跳啊。”我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靠，斜眼望着皮。
他還在猶豫。
“其實嘛……”我似是不經意的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絕對不是普通的巫民——格巫村裡那麼多人，懂九十九州語的根本沒幾個，憑什麼你一個小孩子，能把九十九州語說得倍順溜？”
“這你可就猜錯了。”皮搖頭道，“我懂說九十九州話，和我巫師之王的身份沒什麼關係，主要是我的奶媽會說九十九州話，我跟着她學的。”
“說起巫師之王，我還挺好奇的。”我趁機打聽道，“這個位置是世襲的？還是像活佛那樣，是‘轉世’的？”
“兩種都有點。”皮道，“根據我們巫族遠古傳說，初代巫師之王的靈魂，只能在巫師之王的後世血脈中轉生——我的身份，其實是初代巫師之王的第八十九代子孫。”
“那你們又是怎麼確定，誰是轉世巫王的？”我好奇問。
“看腳底板。”皮道，“傳說中的巫師之王，腳底板上有一團火焰形狀的胎記，俗稱‘踏火而生’。”
說完，他甩掉自己的鞋（明顯不合腳的布鞋），亮出腳底給我看。
嗯，他的腳底確實有一團胎記。
可你說這是火焰形狀……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火焰也有很多種形狀的嘛。”皮訕訕道，把鞋穿了回去。
“總不會你們巫師之王一脈的子孫，人人腳心都有胎記吧？”我問。
“怎麼可能。”皮道，“幾百年沒出生一個腳底板有胎記的都很正常，在我之前的一個巫師之王，距離今天應該有一百多年了吧。”
“照這麼說，你的身份不是無比尊貴？”我道，“怎麼會流落到這個地方呢？”
“這個嘛……”皮露出了無奈的神情，“說到底，我還不是正式的巫師之王啊。”
“哦？怎麼說？”我一聽，知道這裡面肯定藏着不少故事。
皮盯着我的臉沒吭聲。
很明顯，他的內心在掙扎——像這種族中隱秘，又怎能隨便說給一個外人聽？
“好！”他突然站起來，對着我交叉伸出雙臂。
終於下定決心了麼。
我也是做過功課的，知道這是巫族最隆重的禮儀之一，於是同樣站起，與他雙臂交叉互握，兩人的額頭重重碰在一起。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巫族的名譽大巫師。”皮正色道，“而我……會讓大巫師布加入鷹爪門。”
嘿嘿嘿……
我心裡樂開了花。
彼一時此一時，當初鷹爪門不願意承認與巫族之間的盟約，可現如今，有數十名高端戰力加盟，對鷹爪門的好處不言自明。
但對巫族而言（其實只是這三個巫村），結盟對他們的利益更大，好處更多，需求更迫切。
從表面看，我加入巫族成爲名譽大巫師，和大巫師布加入鷹爪門兩者，似乎是一個平等結盟條件。
可實際上，我成爲巫族名譽大巫師，就對諸位巫師、巫民擁有了一定的指揮權，對巫族的決策也擁有了一定話語權。
而大巫師布加入鷹爪門成爲堂主，他能在鷹爪門有話語權麼？終究只能聽我的指揮，成爲鷹爪門的一枚棋子。
所以我剛纔開口的時候，只是要求一名巫師加入。
不過巫師之王皮也真是個狠人，爲了表示結盟的誠意，他竟然不惜把一名大巫師送來當棋子。
但話又得說回來——送來的棋子份量越重，將來巫師之王對棋局的影響也就越大，說不定什麼時候，棋子就會變成一枚釘子——他這一招可謂是破釜沉舟，險中求勝。
“好盟友，好兄弟。”我握着皮的手臂哈哈大笑。
希望互相給兄弟捅刀子的日子，不要來得太早吧。
“既然成了自己人，有些事情也就好說了。”皮盤腿往椅子上一坐，“一般人可能不太清楚，我們巫族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四分五裂，連巫師議會也解散了。”
“什麼是巫師議會？”我問。
“所謂巫師議會，就是以巫師之王爲首，主要由大巫師組成的巫族最高指揮組織。”皮解釋道，“現在，除了大巫師多和大巫師布之外，剩下的十多個大巫師，全都不肯承認我這個巫師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