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你們應該都清楚了——沒錯，我是故意讓自己中毒的，也確實把這位小兄弟當成了庖丁的人——小傢伙，你的那些猜測，基本上是蒙對了。”
“可我還是有幾個疑問。”我舉手道。
“問吧。”鷹爪王點頭。
“那天在黑皮嶺外圍遇到的皮，是不是你控制的？”我問。
“當然不是。”鷹爪王道，“一胎二心蠱雖然很神奇，但還沒有神奇到能隔着幾百裡控制人的程度——事實上，有效的控制距離只有數十丈而已，而且我一旦控制他，自己的身體就沒辦法控制了。”
“那你們不趁機逃跑？”我轉身對皮說。
“你以爲我不想跑？”皮聳肩道，“他這個蠱雖然只能在近距離控制我，可他想殺我，卻是一翻手的事情。”
“沒錯。”鷹爪王道，“在母蠱子蠱之間，有着某種天然的無形感應——即使隔着千里萬里，母蠱一旦死亡，子蠱馬上就會陷入瘋狂，胡亂啃食寄主的腦子。”
“原來如此……還真是方便好用的東西吶。”我感嘆道，“那天你自己跑出來，還給我各種明暗提示，是想借我的手來對付鷹爪王？”
“喂喂，你這麼幹脆就把我給出賣了，不好吧？”皮怒目道。
“鷹爪王是何等人物，又怎會計較你這點小動作？”我揚眉道。
“你還有什麼問題？”鷹爪王冷着臉道。
“讓我想想……”我閉起眼睛想了一會，“……對了，鄭則呢？”
“他很安全。”鷹爪王道，“那天晚上，他撞破了我和獵人頭使者的會面，我只能把他關起來。”
“那麼，鄭則牀底那句‘找金鷹毛者’，又是什麼意思？”我追問。
“這件事得去問鄭則，那確實是他留下來的，如果不是連鷹搜得仔細，我也不會發現。”鷹爪王道。
“我沒有別的問題了。”我說。
“那麼，該輪到我提問題……”鷹爪王道。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在什麼時候看穿你計劃的？”我說。
鷹爪王默認。
“當然是……在踏入鷹爪門總舵的那一刻開始！”我凝重道。
“這麼早？”鷹爪王皺眉。
“騙你的。”我嘻嘻一笑，“那時候的我，怎麼可能知道事情背後隱藏着這麼多彎彎道道？不過嘛，我對你的懷疑，確實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哦？”鷹爪王不解。
“很簡單，當時鄭則失蹤，你又身中奇毒，整個鷹爪門都處於一種劍拔弩張的狀態，但你對我這個陌生人的態度，卻實在好得有點過份。”我說，“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那時候我就在想，你會不會有什麼特殊癖好……既然心裡有了懷疑，後來發生種種針對我的怪事，我自然就把第一嫌疑人的帽子丟給你了——雖然你身爲鷹爪門主，表面上根本沒有做這些事情的理由，但仔細一想，最有能力做這些事情，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人，不正是你麼？”
“看來，我確實太小瞧你了。”鷹爪王嘆息道，“果真是一子錯，滿盤皆落索……我鄭某人無話可說，只是好奇一件事。”
“什麼事？”我道。
“如果你不是庖丁派來的使者，那誰纔是？”鷹爪王掃視在場衆人。
“不是我。”胖丁趕緊道。
“你身爲庖丁的徒孫，居然沒被他選中當使者，不應該感到羞愧麼？”我揶揄他道。
“啊，也對。”胖丁深深的垂下了腦袋。
“說不定，根本就沒有什麼庖丁使者呢。”老闆娘道。
“就算有，也不一定在這裡啊。”嘰喳道，“外面幾千人，個個都有可能是庖丁的使者……”
“不對！”
說時遲那時快，人羣中一把聲音悠然響起。
“庖丁確實有使者，而且，他就在這裡……”
說話間，那人已經緩步走了出來。
老闆娘、嘰喳他們瞪大了眼睛。
“你……是你？”
“很奇怪麼？”武師傅袖手道。
“一點都不奇怪。”我笑着跳下高臺，“想來想去，最適合當這個使者的人選，也就只有你了！”
“說得好像人是你選的一樣。”老闆娘埋汰了我一句。
我嘿嘿一笑。
“你是武小刀？”連鷹沉聲道。
“是我。”武師傅道，“當年我自斷五指，退出江湖，沒想到被一批神秘殺手追殺，若不是丁老爺子恰好路過，我早就死了——那時候，丁老爺子問我想去什麼地方，我說天地雖大，恐怕難有我的容身之所，於是他給我指點了來蘄州城這一條路，託我暗中照顧他唯一的親孫。”
“你就是小刀王？”獵鷹堂主孟歌影忽然冷笑，“庖丁居然拜託一個殘廢保護自己的孫子，是不是老糊塗了？”
“丁老爺子並沒有指望我保護楊魚。”面對如此諷笑，武師傅卻是絲毫不惱。“我只是當個眼線罷了。”
“怕只怕，一隻醉貓連眼線都當不好吧？”孟歌影繼續拉仇恨。
“夠了！”烏鷹堂主李東來拉住了孟歌影，轉向武師傅道：“小刀王勿怪，我這位兄弟使的也是雙刀，他往日最大的心願，其實就是和小刀王較量一場……”
哦？
這是準備要打一場麼？
“這個世間上哪還有什麼小刀王？”武師傅微微一笑，“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個廚子而已……”
嗖！
話音未落，卻見武師傅身上衣衫輕輕一飄，緊接着，那座石砌高臺猛地一抖，赫然從腰間裂開，緩緩傾倒。
“哈哈哈。”鷹爪王不慌不忙，任由高臺倒塌，身形絲毫不亂，始終保持着直立的姿勢，彷彿塌的那座根本不是他的落腳點。“好一道刀之真意，如果不是出了天劍山莊那檔子事，你日後的成就，必然在我之上——有你這樣的人暗中保護楊魚，老爺子確實應該放心。”
武師傅不是一個喜歡出風頭的人，他這個時候站出來，爲的就是震懾衆人，保護楊魚。
“好吧，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鷹爪王如釋重負般伸了個懶腰，對我說：“如果你根本就不是庖丁使者，那麼你是怎麼通知庖丁，讓他離開這個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