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我站在樹底下,打量着這棵無論種類還是造型,都與黑皮嶺格格不入的參天巨樹。
“不進去別擋道!”連鷹在我背後一聲叱喝。
我側身讓路,他掏出一根火摺子,在搖曳火光的映照下進了樹洞。
身後,鷹爪幫衆熟練的散開隊形,將整棵樹包圍起來。
等了一會,見裡面沒有什麼異常動靜,我也掏出火摺子跟上。
樹洞裡的空間不大,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連鷹站在死衚衕前,用火摺子左照照,右晃晃。
他馬上就注意到頭頂有一口豎井。
雖然這口豎井又陡又窄,但以連鷹的武功修爲,要上去自然是易如反掌。
可上去是一回事,上去之後安不安全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有人在井口候着,等你一冒頭就給你一刀,那怕鷹爪王來,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麼……上面會不會有人?
連鷹皺了皺眉,突然從懷裡掏出一顆黑乎乎、圓滾滾的東西,作勢就要往上面拋。
我仔細一看:這不是天雷丸麼?
“等等。”我趕緊阻止他,“萬一上面有人怎麼辦?”
“就是防的上面有人。”連鷹道。
“萬一連歡愉在上面呢?”我又道。
“少囉嗦!”連鷹不耐煩的揮開我。
只見他將天雷丸向上一扔,整個人緊跟着躥了上去。
噫,按照這個速度計算,等天雷丸爆炸的時候,他剛好衝進爆炸範圍……不會這麼傻吧?
我踏前一步,擡頭看熱鬧。
嘭!
哎喲我的眼睛……
天雷丸在上方炸開,居然爆出一陣強烈的閃光。
跳上去的時候,連鷹是背朝上,臉朝下,完全不受閃光的影響。
我可就慘了,眼睛好一會才恢復過來,還不時的滲幾滴眼淚。
“傻小子,這不是天雷丸,是閃雷……”連鷹的嘲笑聲從上面傳來。
但他的話明顯沒有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被人伏擊了?
我立即提氣上縱。
這種情況,講究一個‘快’字——不是爲了救援連鷹,而是趁着對方的偷襲剛剛結束,咱們黃雀在後發動攻擊……
說起來慢,一前一後,其實也就十多個呼吸的事情,等我上去之後,才發現完全不是想象中那一回事。
這裡除了連鷹,只有一個人。
連歡愉!
我留意了一下四周的痕跡,感覺在不久之前,這裡應該還有別人停留過,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連鷹抱起連歡愉,用力搖了幾下她都沒醒,於是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之後在她鼻尖輕輕晃動。
啊嗤……
連歡愉打了一個大噴嚏,悠悠醒來。
她神色木然的看了看四周。
“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在這裡?”連鷹急問道。
“我……”連歡愉欲言又止。
看她這表情,像是受過某種精神創傷。
“是巫師之王的人把我帶來的。”連歡愉說道。
“巫師之王?”我大吃一驚。
按大巫師的說法,巫師之王只是一種象徵,並非真實存在。
是連歡愉遇到了一個並不存在的人,還是說……大巫師在撒謊?
“對,巫師之王,他說自己名字叫‘皮’。”連歡愉道。
“皮?”我沉吟道。
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名字呢……
“巫師之王帶你來這裡,做了些什麼?”連鷹沉聲問。
不是吧,她真是你親生女兒?上來這麼久,不但一句關心的話沒說,連問問題的語氣都格外刺耳啊。
但連歡愉像是習慣了連鷹這種態度,也不惱怒,也不撒嬌,只是漠然回答:“他……他說他的族人裡面確實出現了一些敗類,這不是他的本意,他希望我們能夠和平相處……”
“就這麼簡單?”連鷹皺眉。
像他這種老江湖,當然看得出連歡愉的話不盡不實。
這時候,連歡愉瞟了我一眼。
如果一個人的眼睛能說話的話……那連歡愉剛纔至少對我說了三件事:
一,我隱瞞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二,搞定我老爹。
三,搞不定的話,倒黴的就是你!
怎麼辦?
我仔細想了想,暗歎一口氣,對連歡愉道:“說吧,把真相說出來。”
“真要說?”連歡愉已經完全回過神來,眨着大眼睛問我。
“說吧,我自有計較。”我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連歡愉又看了連鷹一眼。
“反正你早晚要說實話的。”連鷹道。
“那好吧……三弟,別怪當姐姐的不仗義。”連歡愉像是下定了決心。
“這門親戚攀得倒挺快。”連鷹冷笑。
“長話短說吧。”連歡愉道,“巫師之王告訴我,大概在一個月前,有一個陌生人找到了藍巫村的巫師金,出一萬兩白銀請他下毒,巫師金不同意,最後商定了出三千兩借用我們族內的一種巫毒,巫師金只需要把巫毒送到鷹爪門附近,下毒的事情由對方親自動手。”
“在交接巫毒的過程中,巫師金留意到了這個人的三大特徵。”
“第一,這個人人擅長易容,身高和體型能夠隨意變化。”
“第二,這個人持有鷹爪門的信物‘金鷹毛’,藉此可以自由出入總舵。”
“第三,這個人……”
說到這裡,連歡愉停頓了一下。
現場氣氛變得異常緊張。
我突然有種感覺,她這句話一旦說出口,事情必然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事實證明……
我猜對了!
“第三,這個人……右腿有點瘸!”連歡愉像是積蓄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最後這半句說完。
話音剛落,連鷹如鷹隼一般的目光便煌煌向我刺來。
“這可是你要我說的。”連歡愉搖頭道。
“一個來歷不明的巫師之王,他說的話能信?”我皺眉道。
“信不信都一樣,只要你真的有嫌疑,那就足夠了!”連鷹陰惻惻道。
“對……雖然這三項特徵我幾乎都吻合,但一個月前,我根本不在蘄州。”我聳肩道。
“誰能證明?”連鷹板着臉道。
當然有,但……
“沒有。”我嘆氣道,“我習慣了獨來獨往,沒人能夠證明。”
“你兩個月前拿到的金鷹毛?”連鷹問。
“對。”我點頭。
“你練了一門能夠改變身高體型的功法?”連鷹又問。
“沒錯。”我再次點頭。
“你的右腳……”連鷹繼續追問。
“確實有點瘸!”我連連點頭。
“那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連鷹肅然道。
“沒有什麼好辯解的。”我聳肩道,“動手吧。”
“很好。”連鷹眼神一厲,手腕一翻,纏在腰間的軟鞭徐徐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