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江湖日常 > 我的江湖日常 > 

第二百一十四回 坊市歸來

第二百一十四回 坊市歸來

清晨,東方剛剛露出一線魚肚白。

我、嘰喳和銅頭三個人,分別拿着一個菜籃子,踩着溼漉漉的石板路,來到了蘄州城南門坊市。

雖然時間還早,坊市裡面已經熱火朝天:各種馬車、推車、平板車,在四處門口流水般出入,各類短衣,長衫、皁褂,從街頭跑到巷尾,無數水箱,無數菜筐,無數麻袋堆壘如山。

車馬聲,撞擊聲,翻滾聲、爭吵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喧囂繁鬧,幾乎傳遍了整座南城。

聽老闆娘說,南門坊市不光供應蘄州城內的菜肉食材,更是蘄州府北部最大的食材集散地,由於揚江水道的存在,甚至能販運到東邊的源州和渠州去。

“平常都是你們來買菜?”我問嘰喳他們。

“一般都是老闆娘來買,咱們只是幹苦力活。”嘰喳高聲迴應。

“不過跟着老闆娘這麼多年,多少也學了點東西。”銅頭嗡聲道,“有咱們在,你吃不了虧。”

爲了練配合,最近老闆娘和武師傅整天待在後廚;所以採購參賽食材的任務,很自然就落到了我們三個人手上。

哎呀,俗話說日久生情……

“那我們要買點什麼?”我又問。

“豬、牛、羊、雞、鴨,肉帶下水都要一點。”銅頭晃了晃手上的一個小錢袋,“然後是魚、蚌、蝦、蟹、鱉,各拿半斤,瓜、菜、筍、薯、蘿蔔,一個也不能少……”

“這次老闆娘還真下血本了。”嘰喳道。

“對啊,三兩銀子呢。”銅頭道,“老闆娘說了,這次就算拿不到名次,至少要在美食大會上露一把臉,說不定能給店裡多招徠一些客人。”

“唉,要不是當年發生那件事,今天老闆娘肯定很會做菜。”嘰喳惋惜道。

“當年什麼事?”我眼前一亮,趕緊問。

“還不就是砸招牌的事情唄。”嘰喳漫不經心道,“那時候,我纔剛剛被老闆娘撿回來……”

沒錯,和銅頭這個雲來樓老夥計的孫子不一樣,嘰喳是個餓暈在後巷,被老闆娘收養的孩子。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無親無故,以雲來樓爲家。

事情發生在九年前。

九年前,可謂是雲來樓最風光的日子,每天來吃飯的客人,隊伍都排到五個街口以外去了。

可同樣在九年前,雲來樓的老闆兼大廚,沈禹山沈老爺子,由於積勞成疾,在廚房裡吐血身亡。

還是在九年前,沈老爺子的獨生女沈驕燕,由於相公病故,被婆家指責爲‘剋夫’,趕回了孃家。

那一年,二十一歲的沈驕燕獨自扛起了雲來樓的重擔。

同年八月,沈驕燕收養小嘰喳。

同年九月,發生了大量客人飯後上吐下瀉的事件。

同年十月,雲來樓招牌被砸。

同年十一月,官府判罰雲來樓白銀三千兩,停業半年。

同年十二月,雲來樓遣散夥計,只剩一個年邁的雜工,自願留在店裡看守。

次年六月,雲來樓重新開張;這時候,那個年邁的雜工已經過世,卻留下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孫子,小名銅頭……

“那武師傅什麼時候來的?”我好奇道。

“三年前。”嘰喳說,“和我一樣,睡死在後巷——那時候他的手都爛了,不光流血,還流膿;沒有老闆娘,我估計武師傅熬不過那道坎。”

原來如此……

我倒是總結出來了,懸崖、後巷、柴房,這都是高概率發生奇蹟的地方。

當然,奇蹟的種類並不一樣。

“你們扯完沒有?”銅頭不滿道。

“完了,啥事?”嘰喳問。

一個大麻袋砸過來,嘰喳趕緊接住。

“瓜菜買好了,接下來咱們去看看活的。”銅頭頭也不回的說。

活的,就是活禽與河鮮。

銅頭特地俯下身子,很認真的察看,伸手去摸那些雞鴨的腳和屁股,或者扳開魚鰓細看,攪動撞蝦的木盆……

那認真程度,讓菜販子都看不下去了:“唉?你買不買?不買別亂動啊。”

“不動我怎麼買?”銅頭扯着脖子說,“你看,這個蝦都是死的!”

“銅頭是不是比你大?”看着銅頭的背影,我壓低聲音問。

“比我還小几個月呢。”嘰喳說道,“不過他老吹自己是雲來樓的老人,在店裡待的時間比老闆娘還長。”

“真的麼?”我問。

“算是吧。”嘰喳說,“老闆娘說過,銅頭的爺爺在雲來樓幹了十好幾年,銅頭打小就跟着他爺爺在雲來樓裡跑來跑去……”

……

在坊市裡轉悠了一個多時辰,總算把要買的東西全部湊齊了,整整五個麻袋,菜籃裡也塞得滿滿當當。

三兩銀子,還剩二錢三分。

那句詩怎麼說來着?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仔細想想,在王府夜宴上,連一片西瓜都不止這個價錢啊。

算了,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重點是,就靠這些再普通不過的食材,能在美食大會上取得名次麼?

思慮再三,我打定主意——先讓老闆娘他們練練手,到最後關頭,我再隨便找個理由,自掏腰包準備高級食材,從品質上碾壓那些街坊大廚!

扛着連道都看不清的海量食材,我和嘰喳他們一路笑笑鬧鬧,回到了雲來樓。

剛進門,就看到老闆娘和武師傅站在桌子旁。

桌面上,擺着三個菜碟子,一個海碗,全都冒着絲絲煙氣。

“菜單想好了?”我把自己的麻袋和菜籃子往嘰喳、銅頭他們身上一拋,走過去坐下。

嘰喳、銅頭頓時東倒西歪,摔成一片。

但他們沒吱聲。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成了雲來樓的美食軍師。

所有人都在等我品菜。

究竟是什麼菜呢?

一碟炒牛肉片,一碟炒蘿蔔絲,一碟炒竹筍條。

一碗魚頭豆腐湯。

“這……簡單了點吧?”我說。

“簡不簡單,吃過才知道啊。”銅頭在後面說。

我點了點頭,夾起一片牛肉放進嘴裡。

剛進雲來樓的時候,武師傅做的兩道超難吃小菜,就是炒牛肉片和炒蘿蔔絲,這一回,估計是準備在哪裡摔倒,就從哪裡站起來罷。

我閉上眼睛,用力嚼了下去……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