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涼風吹過，那座滿布埋伏的山林，簡直就像一尊巨獸黑壓壓的大嘴，隨時能把所有人一口吞噬。
“還有人？”徐浪握緊扇身，神色凝重。
“怕根毛，來多少，老子就殺多少。”張橫拍着胸口說。
“依老夫看，還是趕緊走吧。”老坳說，“你瞧瞧你這幫弟兄，還能撐多久？”
我用說明書掃了一遍，發現絕大部分的鏢師夥計，氣脈都在十條以下——這就意味着，他們戰鬥主要靠體力，而非內力。
換句話說，他們的續戰能力並不高。
剛纔那一場大戰，體力消耗嚴重，不休息上一、兩個時辰，他們是很難恢復過來的。
“不能走。”張橫斷然道，“陣勢走散了，死得更快。”
是撤？是守？
所有人都望向徐浪。
徐浪皺眉。
身爲商隊之主，這兩百多號人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間。
“小李哥。”沉寂中，我突然問李豎：“你看現在這批人，和剛纔那一批是不是一路的？”
“應該……不是一路人吧？”李豎也不好肯定，“整個青龍山地界，原先有兩股勢力，一股是烏鴉嶺的黑連環，一股是豹子堂的金眼彪，手下都有上千人。”
“我明白了。”張橫一拍大腿，“兩邊肯定不是一路的，剛纔那個青龍寨退得太爽快，我還納悶呢，原來是被這邊的人馬盯着，不敢下死手——我們趕緊撤。”
“也有可能他們就是一路的。”老坳搖搖頭，“那邊先撤退引我們動身，這邊的人就等着首尾夾擊……還是謹慎點。”
好傢伙，這兩位的意見又反了過來。
偏偏他們都說得挺有道理。
聽誰的？
山林中的埋伏，像塊巨石一般壓在所有人心頭。
就算能再退一波敵人，蒼莽大山，誰知道其中還隱藏着多少兇險？
“在這裡瞎猜也沒用。”這時候，又是我打破了寂靜：“要不，派一個人過去問問？順帶捎點什麼禮物……”
“你傻啊，派人過去送死？”夥計中有人說。
“不對！”徐浪一敲摺扇，“遇到山頭，派人去打點乃是正常做法。”
話是這麼說，可現在是正常情況嗎？
看鏢師夥計們的眼神，就知道大夥都覺得現在是非常時期。
這時候派人過去，不是送羊入虎口麼？
“我支持東家。”老坳說。
“對，這是最好的辦法。”張橫嘆了口氣，“準備二百兩銀子，等我走一趟。”
老坳馬上開錢箱取出二百兩紋銀，用粗麻布包好了，沒有遞給張橫，卻說：“張老大你可想好了，你是隊裡的頂樑柱，萬一回不來該怎麼辦？”
“烏鴉嘴！”張橫往地上啐一口，“以老子的武功，什麼烏鴉嶺青龍寨，還不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讓張橫去確實很冒險，如果對方看出他是鏢師首領，拼了命把他留下，那這個商隊就算是廢了一半。
可張橫不去，誰有這個膽子？
“還是讓我去吧。”李豎突然說，“山裡的事情我比較清楚，既然帶了銀子去，他們不會隨便殺人的。”
“張老大去確實不妥。”徐浪馬上作出決定，“小李子，這次你立下功勞，將來我徐家號裡，永遠有你一席之地。”
隨後，徐浪又低聲吩咐了李豎幾句。
李豎一拱手，旋即背起裝着銀兩的包袱，騎着一匹馬，向那山賊埋伏處緩緩踱去。
我看着李豎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嘆這位小哥的仗義，心想：“你可是自己說要去的，萬一被山賊殺了，千萬別回來找我……”
“少年。”徐浪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倒是挺會出主意。”
“只是隨口一說。”我攤攤手。
“不，很有用。”徐浪微微一笑，飛身上馬。“啓程！”
啓程？
張橫心領神會，馬上指揮鏢師和夥計們推車上路。
我分到了一頭驢子。
此時李豎還在半途上，回頭看到這個情景，也不驚訝。
原來他早知道了。
這是在利用李豎吸引山賊的注意力，讓他們弄不明白我們的意圖，不敢貿然出擊，好爭取時間從容撤退。
其實這算不上什麼妙計，只能說是一種無奈的選擇，這裡畢竟是山賊的地盤，停留的時間越長，情況就越危險。
不過商隊的行進速度偏慢，山賊們要真想追上來，始終逃不掉的。
唉，聽天由命吧。
商隊越過河灘，穿入一條山谷，周圍倒是看不到山賊了，但所有人都不敢鬆懈，使出吃奶的力氣趕路。
走到山谷出口的時候，忽地聽到背後馬蹄聲響。
衆人立刻停步，拔出武器防備。
遠處，一枝旗幟迎風飄揚。
山賊派人來追殺？
“是李豎。”徐浪大喜，調轉馬頭，迎了上去。
不多時，徐浪和李豎回到商隊，把那枝旗往車上醒目位置一插。
旗面上繡着一個金錢豹。
“那林子裡是豹子堂的人。”李豎喘着氣說，“他們收下了‘份子錢’。”
衆人一片欣喜。
有了這面錦旗，至少在這條道上就安全了。
“別高興得太早。”李豎卻澆了一盆冷水，“豹子堂的人說了，原本青龍山以南是他們的地盤，往北是黑連環的山頭，可最近突然冒出一個青龍寨，兩邊搶飯吃。青龍寨人強馬壯，他們管不住，讓我們自己小心。”
“自己的地盤居然不敢出頭，做賊做到這麼膽小，還配叫豹子堂？”張橫不屑道，“乾脆改名叫烏龜堂……”
“噓。”老坳拍了拍張橫的背，“小心長耳朵的兔子。”
張橫立即領悟老坳的意思，警覺的往兩邊山林掃視。
看不到人，不代表沒有人。
青龍寨真的撤走了？
豹子堂真的會保護我們？
烏鴉嶺的人又會不會出來攪局？
帶着重重疑慮，商隊繼續前進。
一切都很寧靜。
直到商隊離開山谷，前方是一段開闊的下坡路，遠遠望去，能看到一座人煙繁密的鎮子。
終於走出青龍山了！
鏢師夥計們一陣沸騰。
可他們高興得太早了，只聽兩側山丘分別呼哨一聲，無數人影涌現。
山賊原來在這裡等着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