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這世界上存在天使嗎?
我曾相當認真的向身邊的人問起這個問題,但令我費解的是他們要不把我當傻瓜,要不便把這個問題當成一個無聊的調侃。
逐漸長大之後我才意識到,那原來相比起其他人的童年,發生在年少時的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
我也曾不斷懷疑那些奇蹟,可每當我面對過去的那個小房間裡收到的禮物時,我不得不選擇相信天使是存在的,就這樣我嘗試將這個無聊的調侃封藏在我的心底,懷着一顆相信天使存在的心生活了十年。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無聊的調侃竟會在十年之後因某個契機而被再度喚醒......
我回到這一切發生的根源。
舊屋位於淘金路的一條小巷裡,棕紅的木門曾經顯得高貴無比,現卻已經有些褪色,表面鋪滿名曰“懷舊”的灰塵,他的背後,便是那個曾經發生過奇蹟的世界,那個我心靈的歸屬地。
一股從未變質的清香,在我打開木門後立即撲鼻而來。
房子內屬於我個人的小房間的房門緊閉着,我彷彿聽到了失去光澤的門鎖,正誘惑我開啓那扇仍殘留着十多年幸福與溫暖的房門。房門往左後方打開,當我邁進房內時,才發現自己的雙腳是如此沉重,彷彿這一步是從一個世界跨入到另一個世界去的決定性腳步。
房門背後的一切都未曾改變,就像是將我腦海中的畫面直接呈現出來那般:面對着房門是一個大衣櫃,左邊是一個書櫃,現在裡面只放着兩張媽媽生前珍藏的張國榮的黑膠唱片;門口的右邊是一張學習桌,桌面印譯着一些卡通圖案,看起來雖然很醜,卻是引導我走向成熟的指標,也是曾陪伴我沉浸於幼稚浪漫之中的知心朋友。
天花板的中央是一盞提供房內光明的電燈,房間最右方是我的小牀,小牀上方有一扇窗戶,其大小一次性能允許一個成年人通過,但因爲裡面裝了鐵欄,所以身軀再小的人類都不可能從窗戶進出,在窗戶上方接近天花板處,有一臺空調,空調被一塊印有花紋的空調罩包着,他們彷彿具有鮮活的生命,正處於沉睡狀態中等待着猛條導火線的引爆,而我則不忍心驚醒他們,只能小心翼翼的移動,保持原有的寧靜。
十五年前,就是在這個當年每晚供我安睡的小小空間裡,發生了超出常識的奇蹟,此刻我置身於房間中央,思緒不自覺地飄回那個時候……
我生長在一個三口之家,母親是一名超市職員,而父親年輕時是一名正統推理小說家,可惜發展不順利,後來不得不轉職成爲了一名建築工人。
整件事情的開端發生在我六歲那年,我的媽媽在一次外出辦事時突然失蹤了,沒有半點關於她離開的消息,而身邊的親戚都對我隱瞞了這件事,從此關於媽媽的話題在我面前連提都不提一下。
年幼的我雖完全不知媽媽的去向,但仍堅信着她遲早會回到我的身邊。我與父親度過了一年,可仍然得不到半點消息,這激發了我要主動去尋找媽媽的願望。
可是在我七歲生日那天,突然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讓我從此打消了尋找媽媽的念頭,並改變了我的一生......
這件事給我的印象已經深刻到心底的最深處了: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準時在七點三十分醒來,準備上學。但我忽然注意到學習桌上放着一件之前我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一個被精美的包裝紙包着的長方型小盒子,我當場打開了它,裡面裝着的是我當時夢寐以求的玩具手槍,當天放學之後,我跑去舅舅家問是不是他送給我的禮物。結果舅舅的回答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舅舅說這是我的媽媽送給我的禮物。
他還說我的媽媽已經從人類昇華爲天使了!
按照我舅舅的說法是媽媽早在一年前便成爲了人類看不見的天使,正在我們並不瞭解的世界裡快樂的生活着,這就是爲何她突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的原因。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爲天使,那些已經成爲天使的,他們作爲人類生活於人間時做了不少善事,爲社會做出了無法估量的貢獻,於是上帝才讓他們回到天上逍遙自在,給予他們長生不老以及無盡的快樂以做回報。但是一旦從人類化爲天使便不能再變回人類,天使能夠在人間活動,但任何人都無法發現他們,而我的媽媽確實每時每刻都陪伴在我身邊,她從未離開過我,也沒有忘記過我的生日。今後的每一年她都會給我送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
看起來,這並不是一個具備十足吸引力和新鮮感的童話故事,但也許正因爲它的簡單與樸素以及我對媽媽與舅舅的信任,纔會令幼稚的我深信不疑,而實際上之後五年發生的事情也的確證明的舅舅所說的都是無誤的。
天使的再度下凡,正是在我八歲的生日那天。
第二年的狀況與第一年沒什麼差異,當天早上我醒來後便發現了,在同一個位置放着一個和上次同樣包裝的禮物,不同的只是這次是一個體積較大的正方體,裡面裝着一套我一直很想擁有的刑警樣式的服裝。但我記得除了兩年前告訴過媽媽以外,我不曾將“我想成爲刑警”的願望透露給其他人。這讓我更加深信“天使”的說法了。
第三年也是一樣的情形,而禮物則是一本我非常喜歡的《少年臥底》。整個事件出現了一點不同是從第四年開始的……
那時我已經四年級,心智逐漸成熟,我開始懷疑所有的禮物其實都是舅舅送的,我已經有點朦朧的察覺到媽媽之所以不在,並不是成爲了什麼天使,而是已經......去世了。但我完全沒有證據證明這些想法,只是憑藉自己身爲孩童的直覺想象罷了,我一直沒有向任何人詢問,是因爲我隱隱覺得這纔是真相,而這想法令我感到恐懼。另一方面,我卻十分想知道,所謂“天使的禮物”是否都是舅舅的謊言。於是我選擇了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故意用尖銳的工具把房門外的把手的鎖孔捅壞。
其實那時候我對門鎖毫無瞭解,胡亂用力捅了好幾下之後,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壞掉,隨後用房門鑰匙試了一下,發現根本無法插進鎖孔,才確定門鎖真的無法用鑰匙打開了。
房門的鑰匙只有一把,是屬於父親的。我根本沒有房門鑰匙,所以萬一在外不小心反鎖了,我只能讓父親給我開門。捅壞鎖孔的那天我用以檢查的就是父親的那把。鑰匙掛在父親平常隨身帶着的鑰匙串上,小時候對鑰匙感到陌生的我能夠從一大堆鑰匙中認出那一把,是因爲我曾看到過父親,就是用那一把鑰匙打開了被在外面的我不小心反鎖了房門。
按道理來說,如果前三次的確是我舅舅從房門進入房間放置禮物的話,那這一次禮物,就不可能出現了,因爲當門鎖被我在內開啓後,現場變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密室,然而第2天禮物仍然如以往那般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房間的學習桌上。
這次的禮物是一座足有一米高的埃菲爾鐵塔模型.
欣喜若狂的我查看禮物後趕快檢查門鎖,發現反鎖裝置依然處於打開狀態。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完全消除對舅舅的懷疑,可能是因爲我那時受愛倫坡的《莫格街謀殺案》的影響頗深,頑固地認爲事實是舅舅通過某種手法進入密室.
於是在11歲生日的前一晚,我反鎖房門後再仔細搜查房間,確定不存在任何本不應該出現在此的事物,在我打開了風扇準備入睡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這次應該做得更加保險一點爲好,可我那時想不出什麼太高級的辦法,只能拿出筆袋裡的透明膠帶撕開一點貼在了房門的牆壁上,我雖然明知道人不可能從窗戶那邊進入,但還是認真的都給貼上了.
我在房門與窗戶上個貼了三塊膠帶。我撕下的膠袋長度不超過三釐米,剛好粘住了牆壁與房門。那麼,如果房門和窗戶被打開過的話,膠帶一定會撕成兩半,或者在再次關上時無法粘緊牆壁.
但第2天禮物還是送來了,而房內的一切都完好無損.
我沒有發現有任何人進來過的痕跡,但那天早上在我蹲下檢查完房門的最後一塊膠帶之後,注意到了地板上緊貼着牆壁放的書被水弄溼了.
那些是我很久之前放在地板上的學習資料,他們就放在房門的旁邊,門鎖的下方,我已經很久沒動過他們了,但那天早上我卻發現放在那堆書中最上面的那本挨着牆的那一邊的邊緣溼了,索性溼的並不嚴重.
這是那天唯一奇怪的地方,但我弄不清楚這些被水弄溼的書籍和“天使的禮物”之間是否存在着什麼聯繫.
這次的禮物非常特別,是一條吊墜。奇怪的是,我認出這條吊墜是舅舅在我出生時送給我的禮物,我出生之後便一直帶着他,從未脫過下來。那它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當時我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脖頸,發現原本一直戴在我胸前的吊墜不見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被拿下了,但在昨晚睡覺前他還存在,毫無疑問,禮品盒裡的就是我的吊墜,不同的只是吊墜的繩子,之前那條繩子是褐色的,很舊也很難看,而禮品盒裡的那條則是鮮豔的紅色。說實話我一直想換掉吊墜上的繩子,但總是礙於麻煩沒有對媽媽說,收到禮物時我真的不敢相信,但還是立馬戴上了吊墜。
能夠將我不曾說出口的心願也實現,還能穿過密室,摘掉我的吊墜,的確只有化作了天使的媽媽才能做到,這真的十分神奇。不過要論最神奇的應該是在我12歲生日時收到的第6件天使的禮物,神奇之處不僅僅是禮物本身而已,因爲他是在我眼皮底下突然冒出來的!
12歲生日的前一天,我幻想着也許能夠與成爲了天使的媽媽進行間接交流,所以與以往不同的是在那天我通宵都沒有睡.
想起通宵這件事,現在的我才意識到,其實當年隱隱中發生了一個反覆的,難以解釋的現象.
這個疑點很細微,那時仍是小孩子的我不可能察覺到.
那就是生理與心理上的矛盾.
雖然通宵這個想法我是在最後一年裡才付諸行動的,但是想親眼目睹母親送禮的渴望在前5年裡便產生了。這樣子的話,我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應該會由於興奮而導致無法像平常那樣入睡。但問題偏偏是,在前5年,無論我多麼興奮,到了接近零點的時候,睏意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向我襲來。而我每次都睡得非常安穩,一覺直接睡到天亮。
要是6年來都是這種情況的話,或許還能讓人比較容易找到這個疑點的答案。可是,最後一年在我身上卻根本沒有出現過這種現象.
我不知道這是否有更深一層的含義。
平常我是在21點30分入睡的,但那晚我在20點便回到了房間裡睡覺,我對父親解釋自己有點累,他沒有懷疑我說謊。實際上,我偷偷的把鬧鐘調到了23點50分,然後像以往一樣對房間進行“例行檢查”,最後才關燈小憩一會兒.
指定時間到了我便立即甦醒,那時房間內的一切都沒有變化,我沒有開燈,也沒有走出客廳,父親已經入睡了,房外無任何動靜。爲了讓自己能一直堅持到禮物出現——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現,所以我做好了等到早上的準備——我坐在學習桌前的椅子上玩起了遊戲機,這樣子便能讓我一整晚處於興奮狀態而不犯困.
但是大概在0點30分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從客廳傳來的慘叫聲,我只好裝出被吵醒的樣子,打開房門看一看,父親趴在客廳的地板上,他說胃痙攣發作,好不容易從房內爬到客廳,喊醒我幫忙去樓下的藥房買止痛藥。我立刻去了,但來回也就10多分鐘左右,父親吃下藥後便回到自己的臥室裡繼續睡覺。我打開燈又檢查了一遍房間,確定於我離開之前沒有任何變化後便恢復之前的狀態.
我肯定自己一整晚都沒有入睡,就連一刻也沒閉過雙眼!
可是......在6點的陽光投射進來時,我擡頭把視線從遊戲機轉移到桌子上,竟然發現桌子上放置着一封我之前從未見過的信件!
最重要的是信件上的字體全屬於我母親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