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卿被他這話驚得一雙眼睜得十分大, 像是十分不敢置信這人大費周章,約自己出來就是爲了幫她。
因爲過於突然,她喉嚨甚至有些發緊, 握着杯子的手, 出神了。
她莫名想起了前幾日那一室春香, 而今想起都讓她心田突突跳個不停。
她喝了杯水, 入口才知已涼, 但也正好,壓下了她莫名的煩躁。
“大人爲什麼要幫我?”她垂着眼眉,沒有看對面人。
寧沉提了水壺, 適時的給她杯子中倒了杯水,“顧小姐再怎麼說, 也算是救了家母一命, 就算是爲了這個, 本侯也是願意幫小姐的。”
顧卿卿道謝接過時,露出了腕間的玉鐲, 寧沉略微冷硬的臉似也柔和了下來,“再者,本侯之前也說過,你若有什麼難事的話,本侯都可幫你。”
茶水入杯, 冒氣蒸騰的熱氣, 模糊了顧卿卿的面容, 寧沉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
因爲她過於長久的沉默, 他輕輕蹙了眉頭, 似在懷疑自己之前得來的消息,是不是弄錯了。
顧卿卿捏着杯子的手同樣蹙了眉, 她此刻心情十分複雜。
她這幾日因着要跟李今晏成親的事,頭疼的要死,一想到往後就要日日夜夜面對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了,就一陣唉聲嘆氣的。
她覺得自己是十分不願的,但現今聽到這婚事能解決時……她卻猶豫了。顧卿卿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覺得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或者她怕得罪了李今晏纔會如此的。
“當然,若是顧小姐不願的話……”
寧沉低了聲,似是有些失望的樣子,不過下一瞬顧卿卿終於開口了:“若是侯爺打算幫的話,那小女可否問下侯爺要打算怎麼幫,畢竟這可是皇上親賜下的婚事,小女實在不放心。”
寧沉眉頭這會纔有些鬆緩,嘴角扯了抹笑:“聖旨已下,本侯當然是不能更改聖上的意思的,但是——”
“若是聖旨中的人沒了,你說這聖旨還作數嗎。”
他這話說的十分隨意,但顧卿卿卻心頭一跳,拿杯子的手一抖,水差點濺出來:“你的意思是?”
她心頭突突的跳,一擡頭,似是有些急促的道:“侯爺說的意思可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寧沉道:“自然。”
隨後,室內響起了椅子劃拉過地面的聲音,顧卿卿站了起來,急急道:“不行!”
寧沉的嘴角的笑沒了。
“顧小姐是不願退親了?”
他話雖然不重,但不知怎的似是夾雜着一絲不悅。不過這會的顧卿卿注意力只放在他要殺李今晏這件事上,心裡頭焦急。
李今晏那是何許人,雖然現如今看着只是個朝廷新貴,但是未來他可是內閣首輔,就這樣的人,哪裡是能說殺就能殺的。
搞不好,沒殺掉又被他知道了,自己和寧侯爺,一個都逃不掉。
她心裡頭突突的跳,話十分果斷:“這個法子不行!”
寧沉瞅着她,“爲什麼不行,你若只是擔心這事不成的話,萬可放心。我得到消息,他這一次就是去瓏城剿匪去了,這剿匪途中若是出了個事,誰也說不準不是。況且我手下的人,下手一箭一個準,你放心就是。”
“不行就是不行。”
顧卿卿有些着急,她面上急躁,但半天也就只是說了“不行”而已,半天也沒說出來爲什麼不行,寧沉的眉頭蹙的更厲害了。
“顧小姐若是不願的話,那就說不願罷了,說了半天,難道把本侯耍着玩?”他有些不開心。
顧卿卿咬了咬脣:“當然不是,只是這事……”只是這事的緣由是不能說給你聽的。
李今晏往後會怎樣,寧侯爺殺不殺得了他,這些事就算她說出原因來,怕是他都不會信。
“關於這事,勞煩侯爺您關心了,還特意廢了周折來找小女,只是大概要辜負侯爺的厚愛了。”
她歉了個禮,面上看着愧疚。
寧沉這一下是更不開心了,不知道是因爲她的不知好歹,還是因爲她拒絕了自己的好意。
他杯子放下的聲音有點重:“既如此的話,那顧小姐便請便吧。”
顧卿卿略微侷促的站了起來,不知道這寧侯爺臉色怎麼變的這麼快,她又行了個禮,那人側着臉沒回應,她也就尷尬的站了起來,自個拉了門,出去了。
關好門後,聽見的是裡頭杯子碎地的聲音。
顧卿卿仔細想了想,沒覺得自己有什麼衝撞的地方,最多可能就是拒絕了那人的好意,難道是她不知道那人會如此生氣的原因。
賈小姐出來見她時,有些幸災樂禍,似是看到了她出醜的樣子似的。
看來方纔那個杯子,摔得賈小姐十分開心。
她也沒解釋,坐在車廂裡一直沒說話。
賈小姐卻瞅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想必在她眼裡,自己跟寧國侯府的小侯爺牽扯不清,覺得自己是跟人藕斷絲連。
“你有話便說,這瞧得我,難不成我是副畫卷不成。”
她語氣不算客氣,可能是方纔的事引得心情有些煩躁,於是也受不了這人這幅樣子。
賈小姐撇了撇嘴,哼了聲,扭過頭去,開了口:“虧我之前還打算把你當成密友來着,原來你卻一樁樁都瞞着我,要不是敗露的早,怕是心裡頭想着怎麼算計我吧。”
關於要算計她這事,顧卿卿不可否認,畢竟她之前是有這個想法的,但是她想算計的事也是順她自己的意思,況且這還沒行動了,也算不上是對不起她。
所以她心裡還算坦蕩:“賈小姐原來是打算把我當密友呀,我還以爲您那是當我是塊墊腳石,踏上去攀高枝呢。”
賈小姐像是被人踩着尾巴似的,臉一下子就怒了:“顧卿卿!”
顧卿卿笑了笑:“叫那麼大聲幹什麼,我聽着呢,賈小姐您一個商賈之女,直呼當朝正六品嫡女其名,不覺得犯上嗎!”
她話說的重,賈小姐臉色有些難看,但確實顧卿卿她爹是朝廷命官,就算官不大,但是至少是她不能比的,一想到這,賈小姐臉色就更難看了,她咬了咬下脣,臉色有些白。
顧卿卿卻繼續道:“再者,你敢說接近我,心裡頭沒點鬼嗎?”
賈小姐不敢,她心裡頭何止有鬼,簡直就全是算計。
所以賈小姐只是“你”了兩下,恨恨的別過頭去。
一時間車廂內有安靜了下去,顧卿卿淡淡的別開眼,眼睛只盯着窗外,她此刻心情煩躁,自然也沒心思再理會她。
馬車突突的行徑,她的思緒飄遠了去。
她理不清方纔爲什麼寧小侯爺說要幫她的時候,自己爲什麼沒有直截了當的接受,她理不清。
說是喜歡吧,又覺得莫名其妙,一想起會是這個緣由她就不想接受,她覺得自己定是因爲太討厭那人了,但由於沒有法子擺脫那人,所以一時聽見有人能幫自己,所以纔會產生猶豫,畢竟怨恨那人,才更理所應當。
但她隱隱之中又覺得並沒有如此簡單。
這一會她想的多,越想越覺得頭疼,然怎麼理也理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一下心思就更煩了。
卻不想這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頓住不動了。
她蹙眉,寶香倒是先出去看了看。
進來後臉色有些不好看:“小姐,方纔有輛馬車進巷子了,堵住了咱們的路,這巷子小,咱們過不去。”
旁邊賈小姐有些坐不住了,氣沖沖道:“過不去難道不會讓他們先退退!”
寶香卻搖了搖頭,只對着顧卿卿道:“對面是餘府的馬車,瞧着好像是衝我們來的。”
餘府?
顧卿卿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一時又似乎想不起來似的,待一會纔想着,這餘府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