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晏見她這樣, 便知她現在心裡有氣,面上平靜,心裡嘆了口氣。
“你今日怎麼有空來找我了。”
顧卿卿聽完這一句, 衝到嘴邊的那一句:鬼才找你。的話嚥了下去, 梗着脖子道:“你別誤會, 不是我要來的。”
她說完, 那人合上了卷軸, 側臉支歪着下巴對着她,眉眼含笑:“那你現今這是?”
說到這,顧卿卿就一口氣順不上來, 自己會走遇見他,還不是他那管家搞得鬼:“呵呵, 這不撞鬼了迷了路嘛。”
涼亭裡的人像是完全聽不見她話裡的意思似的, 反而衝她招了招手:“過來。”
顧卿卿猶豫了一會, 那人又道:“你別是怕我吧。”
她沉了口氣,像是爲了證明什麼似的, 最後邁動步子向着涼亭走了過去,但在對面的桌子上定了下來,離着這人近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你有什麼話快說,我還有事, 若是沒的話我就先走了?”
李今晏見她明明身子僵硬, 卻還故作淡定的樣子有些好笑, “有事, 有什麼事, 你有空跟個商賈女放風箏,沒空多待一會?”
那能一樣嘛, 不過說到賈小姐她腦子轉得快,她瞪着他:“你派人跟蹤我!”
不然的話怎麼知道她今日跟賈小姐放風箏的,腦子又開始想李今晏派人監視她府邸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還要對他們做什麼事?
心裡一急,話脫口而出:“李今晏你到底什麼意思!”
被她質問的人倒是非常淡定:“什麼意思?我可沒什麼意思。有句話你倒是說錯了。”
“什麼話?”
“我可沒派人監視你府邸,就那賈小姐那嗓門,我便是想裝聽不見都不行。”
這話顧卿卿沒啥好接的,她方纔憋足了勁,這一下子就像是打子啊了棉花上,上不上,下不下的吊着,也不知該泄氣還是該鬆氣,憋得她氣鼓鼓的。
李今晏見她這樣子輕笑了聲,隨手倒了杯杯茶,道:“喝杯茶吧,消消火氣。”
她見這人臉上柔和,半分沒有動器的樣子,一下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撕破臉皮對她也沒好處,順着他的意思,不過仍舊是有些氣呼呼的接過茶杯,她動作猛,差點噎住。
那人嘴角溢出了聲輕笑,最後被她瞪了一眼,才稍微收了收。
倒是杯裡的水不溫不冷,順着喉嚨流下,十分舒適,一下子,那點火頭也似是要被澆滅。
“陪我下把棋。”
一刻鐘前的顧卿卿自己都沒有想到,一刻鐘後,自己會和李今晏安安靜靜的面對面坐着,下棋。
她覺得這廝最近真的不對勁,包括現在這莫名其妙找她下棋,當然也包括那日裡的不同尋常。
想到這裡顧卿卿心底漏了一拍,手下的棋子未落,對面人好笑:“你這都想些什麼呢。”
明明是再正經不過的一句話,但因着此刻她想的方向不對,所以一切都開始有些跑偏,她咬了咬牙,胡亂的落下一子,不無好氣的道:“李狀元下好自己的棋便好。”
許是這一刻的李今晏笑的次數太多了,以至於讓她忘了自己心裡的告誡。
對面的李今晏笑了笑,沒怎麼反駁,倒好似有些無奈。
顧卿卿只想速戰速決。
李今晏的棋比她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就她那三腳貓的段位,哪是這廝的對手。
她原以爲這句棋結束的會很快。
她每走一步都是往死路上下,但那人倒好,自己這死路都給他救活了。
每走一步都給她把死路給堵上了。
中途她瞪了一眼那人,但李今晏沒說話,白皙的食指敲着棋盤外的桌面笑望着她,好似看到什麼好玩的似的。
顧卿卿從一開始就沒摸透過這人的想法,比如以前,比如現在。
不過好在,現在她已經懶得去猜這人的想法了,畢竟光論心思,怕是兩世的自己都比不上他。
這麼一想,她本又有些惱火的心定了下來。
跟棋盤上槓上了。
結果這一局要死要活的棋,整整下了大半日。
棋盤下滿了黑白棋子,顧卿卿終於無路可走,以輸爲終。
不過她可不覺得自己輸了。
她拍了拍手:“棋已下完,小女就先告退了。”
終於歡快起來,像是勝者似的瞅了瞅棋盤對面的李某人,正要瀟灑轉身而去。
李今晏倒沒阻止她,反而攤了攤手,瞧這樣子看來是不攔她了。
只嘴角牽了一抹笑,眼角微彎,宛若月牙,勾得人心猿意馬,真是個活妖精似的。
顧卿卿不敢多看,匆匆要出涼亭。
也不知是不是她今兒真走了黴運,還是上天都在幫着那人,遠處這時傳來了賈小姐大嗓門:“顧小姐!你是在這裡嗎,顧小姐?!”
她一聽慌了,她可沒想讓那賈小姐看見自己和李今晏獨處。
倒不是害怕,只是若是解釋起來,怕是有些麻煩。
自己本來可打算將賈小姐給推給李今晏頭疼的,這一下若是處理不好,那就得她頭疼了。
現今她還不想和賈小姐交惡。
賈小姐的嗓門雖然越來越近,但似乎有些不辨方向,她心裡有些緊張。
於是剛踏下步子的腳縮了回去,轉身望了望座椅上仍舊淡定如初的人。
他笑顏沒變,這兩次見着他後的笑似乎比之前認識的時候多了不知道多少。
顧卿卿還是在裡面看出了一絲幸災樂禍,這樣的想法凸生的時候,差點她都以爲他知道自己的計劃了。
不過上天似乎從來都偏愛李今晏一些。
賈小姐很快走了出來,見着顧卿卿時臉上有些怒:“顧小姐,我不是說讓你在門外等着……”
臉色在見到涼亭裡的人後變了變,似是困惑,又有不可置信,而後是眼裡藏不住的歡喜:
“李……李狀元?”
話裡有些不可思議的疑問,但更多的是陳述。
再轉到顧卿卿身上時又變了變,臉色有些扭曲。
李今晏像是毫無知覺似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寬大的袖袍站起時有陣風一吹,瞧得賈小姐眼色
迷濛,差點連方纔事都忘了。
首先離開的李今晏在顧卿卿身邊頓了一下,說不是故意她都不信,他溫柔地將她耳邊的發別到耳後,動作溫柔繾眷,她掙了掙,沒躲開,一時被他得逞。
遠處的賈小姐看着李狀元似乎還輕輕地附在她耳邊說了句話,只不過離得遠,她聽不見。
最後李今晏才從賈小姐面前淡漠的走過,對於賈小姐想要上前與他說話的行爲一個頓步都無,瞧得賈小姐有些委屈。
對於這人的一番行爲,說不是故意的顧卿卿都不信,聽完那人附在她耳邊的那句:“賈小姐這個棋子,顧小姐還是自己去應付吧。”
怎麼聽,大概都聽出來,這廝是知道她的打算了。
她一陣驚,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
沒來得及多想,涼亭下賈小姐那噴火的眸子這瞧得她心中瑟瑟,暗地裡將罵了那人一遍,一邊訕訕解釋:“這李狀元還真是挺愛套近乎啊,哈哈。”
說的自己都不信。
這廝現今這手段當真是高明,不費一刀一槍,便讓自己那點小心思全部告了吹。
顧卿卿是徹底將賈小姐得罪了。
那日賈小姐氣沖沖的瞪了她幾眼後,就氣沖沖的走了,什麼話都沒說。
之後她倒是試過去着過賈小姐,但是賈小姐都裝病不出門,這一下她也是失望。
只想着等過段時間再找賈小姐解釋解釋。
想到後來,她自己覺得自己簡直虧大了,什麼都沒撈着,最後還讓賈小姐恨上了她,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過好在又發生的一件事,暫時讓她忘了煩心這事。
宮裡突然傳下來一道旨意,讓她去進宮。
旨意倒不是皇上下的,而是宮裡的明貴妃下的。
最爲後宮分位最高的貴妃,不說顧卿卿,便是她爹知道這個消息時,都一臉糊塗。
當朝皇后去的早,宮裡目前最高的份位是貴妃,所以後宮的大小事務都由她處理着,儼然有半個皇后的架勢,當然除了名分之外。
許多人都不知道皇上爲什麼不立貴妃爲後,但私底下有人討論,恐是與幾年前的廢太子謀反之事有關。
說起這廢太子事情就有些複雜了。
除了早年間夭折的幾個皇子,當今皇上總共有三子以及數不清的女兒。
說來這幾個兒子都不大省事。
廢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原本只要老老實實捱到老皇上仙去了,便就是下一任,但誰也不知什麼原因,廢太子竟然作出了謀反的打算,還被手下的門生供了出來,一下子就惹得老皇帝氣怒。
老皇帝本就身子不好,平日裡又是多疑的性子,沒怎麼查呢就讓人先把廢太子給拿下了,打算先把黨羽控制住再調查。
這原也沒錯,若是廢太子是冤枉的也就罷了,但倒黴就倒黴在廢太子被人害死了,這一下是死無對證了,到而今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了。
先皇后受此打擊,很快也跟着去了,這一下只剩宮裡的貴妃成了老大。
還有二子便是三皇子和六皇子。
廢太子死了後,按着排位來本該是三皇子最有希望的,這三皇子雖然是明貴妃的兒子,但這三皇子平日裡只愛吃酒玩樂,對於治國之道是一竅不通,更是毫無興趣,很快便讓皇上失望了。
倒是現今年僅才八歲的六皇子表現出了極大的天賦。
小小年紀,天資聰慧,文經武緯。
十分讓皇上驚喜,只不過六皇子生母卑微,在朝堂中沒什麼權勢,便是皇上再喜歡也有心無力。
此時這個有心無力的皇上正捏着一本六皇子的策論嘆息。
“好,真是好啊。”
老皇帝坐在椅子上,早年間縱慾過度的臉上毫不掩飾對於這般策論的喜歡,而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嘆了口氣:“只是,可惜啊。”
老皇帝合了冊子。
下首靜靜站立着的李今晏當然知道他在嘆氣什麼:“皇上無須擔心,六皇子現今年少,總還是有機會的。”
老皇子聽此有些欣慰又有些傷感。
六皇子年少,還需要人扶持,眼前人便是他爲六皇子挑選的,只不過不知道他的身子能撐多久:
“只是朕身子不妥,也不知道能護小六多久,哎。”
“皇上有真龍護身,上天自是庇佑的。”
他這話說的沒什麼感情,又是下臣說多了的話,便是座位上的皇帝都不想細聽,不過他毫不懷疑這位的手段:“往後還是要你多護着小六的。”
李今晏當然知道自己現今能得老皇帝的寵愛是因爲什麼,也知道老皇帝心裡有什麼算盤。
當今朝堂看着光鮮,但內裡不知道亂成了什麼樣子。
早年間老皇帝沉迷女色,又聽信身邊大公公匡正乙的話,早就讓宦官擁有了極大的權勢,再加上現今匡正乙支持三皇子一事,怕是與後宮的權勢早就牽扯不清了,便是他現在想去除都無力。
於是只能現今給六皇子培養勢力,以期望歸天后不至於太對不起祖宗。
老皇帝望了望面前的人。
除開讓人驚豔的皮相,此人也十分讓人忌憚。
在初始見着這人時,他便知道此人是小六能否上皇位的最好的左膀右臂,這也是他刻意拉寵他的原因。
雖然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能控制住這人,但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棋可走,這朝堂上下,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更適合的人選。
“你放心,若是此事成的話,朕自會留下一道懿旨,你有何事只要不涉及小六,都可。”
老皇帝最後猶豫了下,還是決定給他吃顆定心丸。
他本以爲這話說出去後又是沒什麼期待的迴應,畢竟他已不是第一次說,但沒想到,這次開口,那人竟道:“臣下現下便有一事相求。”
“噢,什麼事?”
老皇帝來了興趣,他不怕這人有事相求,相反若是這人無慾無求他卻要更擔憂了。
顧卿卿整個人踏進皇宮的方磚上還是覺得不大真實,心裡頭一直在思考,這貴妃到底爲什麼要見她。
不過直到進宮殿的時候她也沒想明白。
她跨進去的時候,深呼吸了口氣,最後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
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滿頭擦着朱釵的女子,那女子瞧着年歲約莫不過四十左右,笑着看着她,似是有些軟和。
顧卿卿行了個禮,道:“民女見過貴妃娘娘。”
她行完禮後,面前的明貴妃展眉笑道:“原來這就是顧小姐啊,瞧着是個美人,還是你眼光好。”
她注意到明貴妃說這話的時候是衝着旁邊的人說的,她順着把視線轉過去,就看見了旁邊站着的寧夫人,心裡一喜。
她說這貴妃爲何要見她。
寧夫人穿着莊重,見到她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讓她放心,笑道:“娘娘說笑了,若不是顧小姐的話,怕是本宮都無福再見這皇宮城。”
她這一說完,貴妃又跟着安慰了幾句,大意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話。
而後像是想起顧卿卿還跪着的事,趕忙讓身邊的宮女給她扶起來:“快,賜座,姐姐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
顧卿卿在寧夫人的示意後小心的座下,心裡犯嘀咕,這寧夫人叫她進宮來做什麼。
之後倒是問了她幾句家境,她老老實實回。
貴妃滿意的點了點頭,和寧夫人交換了個眼神,後清了清嗓子:“既如此的話,姐姐這事我包辦了。”
她這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量,她心驚。
明貴妃沒有給她考慮的時間,便直接出口了:“顧小姐,若是讓你嫁給寧小侯爺,您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