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新府邸的幾天裡, 顧卿卿沒怎麼出門。
一是人生地不熟,二也是怕出門就碰着某個人,她現在還沒想好怎麼應對那人。
不過就算不出門, 關於對面府邸的熱鬧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李今晏現今真有點一步登天的錯覺, 就這兩天功夫, 登門拜訪的都是些達官貴胄, 讓她十分感慨。
不過短短一個月餘罷了, 沒想到他們倆人的身份地位是調了個個。
而今他是當朝新貴,而她爹雖然升遷了,但也只是京城小小一個戶部主事, 就從兩家門前這狀況就能瞧出來。
怕是狀元府的門檻都被踏壞了吧。
在這幾天裡,她光顧着聽對面那管家響亮的喊聲了, 無外乎今日是什麼“李大人大駕光臨!”, 後日又是“趙侯爺一路好走!”的奉承話。
也不知道李今晏哪找的管家, 那嗓門,簡直比三天前放的那鞭炮響多了。
對比明華的上任, 倒是冷清落寞了很多。
顧明華一進京城的時候,便先赴職去了,所以知道這事晚了點。等回宅子的時候看到對面氣派的狀元府十分詫異,詫異後是興奮,心裡還打量着過幾日也跟着去拜訪。
這新狀元他沒見過, 但是剛纔去赴任的時候也聽說了不少事。
聽說這位新狀元在殿試的時候是直接被皇上欽點的, 皇上對他十分滿意, 殿還沒出呢就讓他做了御前侍郎。
這事主要發生的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所以官府衙門都在傳, 顧知縣因此才能聽得幾嘴。
顧明華看着心思轉了轉,一腳跨進宅子的時候有些興奮, 想着哪日裡自己也得跟着去拜訪拜訪。
顧明華進宅子的時候顧卿卿正拉了綠水問話。
綠水最近的日子不好過。
自來到穆婉蓉身邊,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連着穆婉蓉身邊的丫鬟都有些排斥她,平日裡也不讓她在身前伺候,都是做些雜活,簡直跟之前天差地別。
這一下再見到顧卿卿立刻便淚眼汪汪,哭出來了:“小姐,您讓奴婢回您跟前伺候吧。”
顧卿卿見她氣色差自然是知道她最近日子不好過的,但只裝作沒看出來,安慰道:“怎麼了,是穆妹妹欺負你了”
這話綠水當然不敢應,若是真應了的話還不知道穆婉蓉那邊怎麼,不過綠水是真不想在那呆了,於是有些懇求道:“小姐,求求您不要讓綠水再去那裡了,奴婢想您,十分想回來伺候您。”
顧卿卿面上卻好似比綠水更不捨:“小姐我自然也想你的,只是你是我最信任的丫鬟,這事交給其他人我都不放心,只能暫時委屈你了。”
綠水一聽自己這還是要回去了,而且小姐雖然語氣溫和,但是話裡頭有點堅定,她就有些喪氣。
顧卿卿這次喊她當然也不只是爲了看她現狀的,她還有些問題要問。
於是在安慰了幾句後,問答:“穆妹妹最近沒怎麼出院子,整日裡就待在院子裡?”
這幾日她一直有意無意的觀察着穆婉蓉她們,她發現杜姨娘身邊的 嬤嬤自從來了這京城,突然對於府裡的各項事務管束了起來。
之前在縣,因爲府裡的後院人數不多,所以都是由廖管家和幾個管事打理着,也沒什麼需要她們,一切自有之前訂的規矩。只是自來了京城,顧卿卿發現,杜姨娘身邊的 ,嬤嬤對於宅子裡的什麼事都開始管了起來,就是出府購置些什麼物件,都讓他們去杜姨娘那裡報備一聲。
顧卿卿起初是奇怪,後來見管的事越來越多,就不由的想多了。
前世顧知縣沒來京城,所以杜姨娘一直在她印象裡是屬於不爭不搶的,只是這一世隨着她發現的疑點越來越多,對於杜姨娘的印象也開始天差地別。
杜姨娘的小心思已經開始慢慢顯露,而穆婉蓉卻突然低調了起來。
往常她總是刻意在她面前挑釁她,而今竟然自到京城後安分了起來,幾日裡都呆在自己的院子裡不出來,不過她可不認爲穆婉蓉是真的能安分的人。
“奴婢不知道,只是穆姑娘這幾日一直呆在屋子裡倒是真的。”綠水知道自己一時半刻怕是回不來顧卿卿這了,有些喪氣的垂着頭,答話:“奴婢整日都是在屋子外頭,近不去她身邊。”
綠水被排斥在她的意料之中,況且讓她去穆婉蓉身邊本來就是要讓她吃些苦頭的,只不過若是一直不在穆婉蓉身邊,對於她要知道一些消息不好。
想及此,顧明華這邊就踏進院子裡了:“卿卿呀,我聽廖管家說你怎麼不愛出院子呢?”
顧明華說這話時眉頭是蹙着的,他剛回來就聽管家稟報了宅子裡的近況,聽到顧卿卿一直窩在宅子沒出去逛逛的時候十分擔心,想着是不是之前那事引得她有了忌憚,這會都不敢出門了,一時又是心疼又是憤恨那杜蘭的。
他一進來,顧卿卿就再不好拉着綠水問了,最後只得揮了揮手讓她回去。
“沒什麼,爹您別擔心,我就是之前趕了一路,有些累了,這纔想着休息幾日。”
顧卿卿笑着攙上了顧明華的手臂,她知道她爹在擔心什麼,於是撒嬌道:“話說,爹您怎麼今日這麼早就回來了,忙完了?”
顧明華見她臉上表情歡快,不像是陰雲滿布的樣子,這才轉了笑:“這幾日赴職,有許多事要交接,這回來的就晚了些。該日裡等爹空下來就陪你出去轉轉,這京城你都沒過吧,爹也還是年輕時趕考的時候來過,這一晃都十幾年了,倒是有了挺多變化……”
這一說起來,顧明華就開始有些滔滔不絕,直說到日暮垂西,纔想起自己還有一件正事要說,最後離開顧卿卿的院子道:“明日裡是京城顧府的老太太的生辰,你跟着我去吧。”
顧卿卿點了點頭,這事廖詢跟她說過,只是她還是忍不住多了句嘴:“爹,咱們真的要去那什麼京城顧府?”
“你爹可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這京城顧府可是借了宅子給我們,這次他們府上老婦人做壽,我們怎麼可以不過。”
顧卿卿其實也不是想勸,一聽他這話就知道關於這件事是板上釘釘了,她嘆了口氣,倒沒說什麼。
其實她也不是真要她爹做些什麼,畢竟現在借了宅子後跟京城顧府的關係是怎麼也扯不清了,只是她仍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第二日出宅子的時候,顧卿卿發現對面狀元府一擡青色轎子剛好擡起,嚇得她差點沒擡腳回去,瞅着那青色轎子遮得牢牢的帷幔,出了拐角處,這才鬆口氣。
然後又聽到了旁邊一聲失望的嘆氣。
她轉頭看去,就見着一個橘色衣裙的小姐站在那,失望的盯着拐角處。注意到她轉過頭來,努了努嘴,撇了她一眼,最後才一扭頭轉身走了。
瞅着這小姐回的是旁邊的一處宅子,顧卿卿想起了之前聽說的事。
隔壁院入住的是個富商小姐,比她後一日入住,聽說是花了大價錢纔買下了隔壁院子,而這原因嘛,就是因爲她迷戀新狀元郎。
自狀元遊街時,富商小姐在街上對新狀元郎一見鍾情,至此迷上了狀元郎,於是這纔有了這一番舉動。
而富商小姐本來要買的是她這宅子的,只是後來聽說是顧府的就歇了心思,這才退而求其次,選了隔壁的宅子。
而關於這富商小姐爲什麼要花費這麼多心力,據說是爲了新狀元郎。
自前幾日狀元遊街時,見到了新狀元郎的富商小姐一見傾心,至此迷上了狀元郎,於是這纔有了這一番舉動。
說不清爲什麼,想起這些的時候顧卿卿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不過她將這些不舒服歸咎於李今晏明明不是個好人,但還是迷了一幫子京城閨秀的心,她覺得自己是替這些閨秀不值。
怕是等她們知道他是個什麼性子之後,害怕都來不及吧。
這般想完,才覺得心口一鬆,而後越發覺得如此。
就在顧卿卿想着那人壞話的時候,下馬已經停下,下一刻她在京城顧府的門外重新見到了那熟悉的青色轎子,方纔纔剛覺得舒服的心情一下子又被破壞的蕩然無存,她覺得最近真是運背,竟碰上些自己不想遇的人和事,險些有些想重新回馬車裡了。
然先一步下了馬車的顧明華在催促她了,於是最後她只得擡步走向了那高門牌匾的門檻。
現今的李今晏還能真殺了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