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卿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那丫頭聽見沒有。
與此同時,院裡的下人上來稟報,穆婉蓉和杜姑娘來了。
顧卿卿聽說是她倆一起過來的,頗覺有趣,揮了揮手便讓下人將她們請進來。
自她們回府後,除了杜姨娘給她送過些花花草草外,這還是她們第一次主動來見她。
穆婉蓉仍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走三步就喘一步的樣子,目光在見到她時露出了一些詫異,露出的詫異雖然短暫,但還是被一直關注她的顧卿卿捕捉到了。
只是這詫異來自於何?
“卿卿妹妹呀,你怎麼在驛站一住就住了這麼多天,害我連個想說話的人都沒有。這下子你可回來了,我這以後可要經常來打擾你了。”
正觀察着穆婉蓉的顧卿卿被杜蘭打斷,略微有些不悅,但杜蘭一直沒看出來。後頭三兩步就到了她面前,臉上帶着刻意的討好,她倒是也沒變,全身依舊保持着花裡胡哨的做派。
顧卿卿這時只得將目光收回來,應付杜蘭:“怎麼會沒人說話,你不是還有穆表妹嘛?”
杜蘭跟着她一道,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知道她一直討厭穆婉蓉,這會直接湊到她耳邊道:“病懨懨的,跟她說個話都費勁。”
不過還是被穆婉蓉聽見了。
她嘴角抽了抽,雖然心裡知道這位是個沒腦子的,但這些話就不能揹着她再說嗎。
不過她雖心裡不爽,面上還是沒表現出來。她一直都看不上她舅舅那一家子,這會子再看杜蘭,只覺得是更加看不上眼了,一家子都是些眼睛藏在腳底下的玩意。
這會她完全忘了自己也被罵在了其中。
領着倆人坐下後,顧卿卿打斷了一直奉承她的杜蘭:“今日杜姐姐特意過來只是來看看我嗎?”
杜蘭點了點頭,當然沒說過來這事是穆婉蓉提的:“是的,前日裡就聽說卿卿妹妹你回府了,只不過那會知道的時候你已經睡下了,我們不便打擾,這才今日來看看你。不過卿卿妹妹呀,說真的,你這去驛站怎麼住了怎麼久呢,我原本也是想去看你的,不過都被顧知縣拒了。”
穆婉蓉這會雖然依舊低着頭,但是手上的動作頓了下來,似是在認真傾聽。
顧卿卿笑了笑,她當然知道穆婉蓉這話沒有其他意思,畢竟這會的穆婉蓉只想着討好她,不過聽者有沒有什麼其他意思她就不得而知了。
“沒什麼,只是瞧着驛站風景不錯,便多住了幾天。”
杜蘭明顯對她這話有存疑:“只是妹妹你怎麼也不帶個府裡的丫頭在身邊伺候,那驛站下人再是心細,也不如平常伺候慣的丫鬟伺候着舒心吧。”
關係拉得夠快,這一下就變“妹妹”了,顧卿卿像是沒聽出來,笑道:“雖然丫鬟不再身邊,但也省了心,總好過她們一個個的在我身邊說這也不行,那也不可,嘰嘰喳喳的。”
一說起這個杜蘭像是忍不住似的頗有深感:“也是,丫鬟還是不省心的,妹妹那日剛出府就有個丫鬟就將我衣裳給洗壞了呢,當真是氣死我了。
說着又埋怨的瞧了瞧穆婉蓉:“不光這不省心,就是我想出個府都推三阻四的,連大門……”
“表姐!”
一直沉默的穆婉蓉突然一臉冷然的站了起來,轉眼看到望着自己的顧卿卿,又溫和了臉,不過嘴上十分堅定的打斷了方纔抱怨的杜蘭:“表姐,我們打擾顧姐姐也挺長時辰了,該回去了。”
顧卿卿哪能讓穆婉蓉如意,雖然不知道杜蘭說了什麼使得她如此,但她知道定是些她不喜歡的,那她就偏偏要杜蘭說下去:“杜姐姐別聽穆妹妹的,我倒是難得有人陪着說話呢。”
杜蘭這會看了看穆婉蓉,卻有些猶豫了。
穆婉蓉此刻死死盯着她,又道了一聲:“表姐,姨娘還等着我們呢。”
最後這一下立刻讓杜蘭斂了神色,馬上站起身,對着顧卿卿道別:“穆表妹說的沒錯,姐姐今日是打擾你多時了,該回去了,妹妹還要好好休息啊。”
最後杜蘭離去的動作,就像是火燒屁股似的。
顧卿卿有些失望,她還挺想聽她把話說完的。
這邊目送她倆出了院子的顧卿卿剛嘆了口氣,那方廖管家又進來了,只說是有貴客求見。
還來不及猜想那倆人是怎麼回事的顧卿卿這會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今日到底是怎麼了,這麼多人來瞧她。
而後進門的這位貴客讓她目瞪口呆,竟是桂嬤嬤。
“想不到咱們還能見面吧。”桂嬤嬤對着她的語氣比之前在山匪山上溫和了許多,連臉上也帶着笑,看來那夫人的身子是好了起來。
“見到桂嬤嬤您,我就放心了。”
她一說,桂嬤嬤又笑了,“你也別吃驚,夫人與我一道來的,只是她身子不好,所以在府外車廂裡等着你。”
顧卿卿心裡有些歡喜,急忙道:“那我們快走吧。”
先邁一步的她發現沒人回話,而後回頭才發現桂嬤嬤目光在她房內那幾盆花上定住了。她房裡的花倒不少,不過大多都是一種紅燦燦的攢在一起的小花,那花瓣好似一把張開的傘,相互重疊,十分美豔好看。
她道:“桂嬤嬤是覺得這花好看嗎,要不我送你幾盆?”
桂嬤嬤當然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只是聞着這花香味奇怪罷了。”
桂嬤嬤一進她這房裡就聞到了一股子濃烈的花香,便多留個心眼看了看她房裡的花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性子的原因,她總覺得這花有些奇怪,但想來想去可能是之前被山匪關的太久了,過於敏感了吧,於是笑笑:“大概是聞錯了吧。”
這纔跟着顧卿卿走了出去。
顧府門外,許多精壯的士兵包裹着一輛馬車。馬車右側,顧卿卿再一次見到了那紫衣男子,這一次他手中牽着一匹壯碩的黑馬,見着她時目光頓了頓。
跟着桂嬤嬤上了車廂後,顧卿卿也再一次見到了夫人,不,應該說是寧國侯侯夫人。
她披着一塊薄外套,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是氣色比最後一次見她好了許多。
顧卿卿初一始見着她時趕忙要行禮,但被她攔住了。
侯夫人再次見着她十分感慨,同時有些感激:“這虛禮便免了罷。”
等她坐下,侯夫人才道:“此次多虧有你,桂嬤嬤都與我說了,若不是你的話,我怕是沒命能再出來。”
原來那日大火,桂嬤嬤眼看着也沒什麼生路了,真將那藥粉給侯夫人餵了下去,本抱着必死的決心,誰承想竟然真的誤打誤撞的將她給救回來了,也真是老天爺垂憐。
顧卿卿擺了擺手:“此次也算是誤打誤撞,並不全是我的功勞,主要還是夫人您有福運。”
她說完,侯夫人笑了:“是誰的功勞我一清二楚,此次是你救了我,救命之恩無以爲報,只是此次因着我的身子,阿汝非要抓緊帶着我回京城,不然的話我們也可多聚聚。”
“夫人的身子要緊。”
侯夫人嘆了口氣,“看來我們只能有緣再聚了。”
此次侯夫人走的急,也只來得急匆匆跟她道個別。不過在下馬車前,顧卿卿道是想起了鐲子的事,她提了提袖子,就想將鐲子摘下來,但被侯夫人攔住了:“這鐲子我送出去了,就從來沒想着要收回來。”
“這……夫人的鐲子如此貴重,卿卿怕是擔不起。”
侯夫人笑了笑,搖了搖頭:“不,你擔得起。我命是你救的,這鐲子你拿着,也算是全我一個心意。”
再三推辭下,侯夫人態度堅決,顧卿卿見次也不好推脫,再推脫場面就顯得難看了,於是最後放下了袖子。
撩開車簾前,跟她道了聲平安。
侯夫人笑着點頭,使了個顏色給一直站在不遠處的紫衣男子。
而後紫衣男子似是猶豫了一番,最後終於牽着手中那匹黑馬走過來了,他將手往她面前一伸,瞧得顧卿卿一愣,等反應過來才記起將手放進人掌心。
藉着他的力下了馬車。
與上次感受不同,那人雖然厚繭略微扎人,但是這次明顯動作輕柔了許多。
下馬後的顧卿卿正要道謝,他身後的黑馬卻突然往她面前湊了湊,鼻孔衝她哼了哼。
那匹黑馬原本瞧着只是有些壯碩的黑馬,這一下子因爲離得近,讓人直感高大,黑馬連同那人,直將顧卿卿大半個身子都給蓋住了。
這一下嚇得顧卿卿後腿了半步。
見她如此,紫衣男子倒是難得冷肅的臉上染了抹笑意:“阿栓這是喜歡你,你別怕。”
說着摸了摸馬鬃,似在安撫黑馬,果真下一瞬黑馬將頭甩了甩縮了回去。
反應過來這人是在安慰自己的顧卿卿有些吃驚,畢竟之前第一次見的時候那人可沒給她什麼好臉色過,所以這會子中規中矩的行了個禮,道:“多謝侯爺。”
卻聽撫着馬鬃的他道:“我有什麼要你謝的,倒是你,我纔要謝謝。”
說着頓了手,轉頭向着她行了半禮,一直冷肅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凝重:“多謝小姐救了家母的性命。”
看來之前的事夫人都與他說了。
“不用,不用。”急忙擺了擺手,她這也是誤打誤撞,若是這夫人真出了事的話,怕是如今就不是這般和氣的場面了。
現今是一位侯爺向着她行禮,但這位侯爺氣質太冷硬,所以顧卿卿怎麼感覺都覺得彆扭。
“此事我已聽家母說過,小姐的救命之恩寧沉必定記在心上,往後若是有何事相求,小姐將手中的手鐲呈上便可,小侯都會應與。”
這許諾已經算是挺大的了,畢竟寧國侯府不是一般的世家能相比的。
說完他轉身上了馬,目光掃過她帶鐲子的手腕,似是想起了之前掌下感受到的細膩觸感:“這手鐲倒是與姑娘挺相配的。”
而後大喊了聲:“駕!”
看着整個隊伍離開的顧卿卿不知他方纔那話是何意,想來想去也只能覺得人家是真誇她吧,不過那話真不像這人會說的。
而後她便打算進府,卻不想行到一半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只見桂嬤嬤從車廂內跳了下來,而後小跑到她面前,一臉肅穆。
“姑娘,不要怪老婆子多嘴,那半年紅平日裡您還是早日丟了的好。”
她一臉奇怪桂嬤嬤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桂嬤嬤已經開始解釋了:“方纔我見姑娘那花有些眼熟,倒這會纔想起來,姑娘房裡的花叫半年紅又名夾竹桃,食之有毒。雖然我想姑娘平日裡也不會去食它,但還是想提醒姑娘您一聲,那花一直養於室內對身子不好,老奴以往聽說過它花香有毒,聞久者易發病,這暗法子這幾年在內宅是不多見了,雖然不知送您花的人到底有沒有存這個意思,但是老奴還是想着提醒姑娘您一聲。”
“哎,只希望這是老婆子杞人憂天了。”
桂嬤嬤重新返回馬車後,然顧卿卿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她心跳的很快,疾步走回府裡,一回到房中就見着了已經回來的寶香。寶香一見她,便道:“小姐,奴婢問了那李公子的舅父一家,只聽說李公子好似一直沒有回去。”
沒有回去?那他去了哪?
對這回答明顯有些不滿,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件事,她現在已經滿腦子被方纔桂嬤嬤說的那句話填滿了:“我房內平日裡都是誰在打掃?”
寶香見她面色凝重,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平日裡都是綠姐姐負責的,今日起才由我負責,怎麼了小姐?”
顧卿卿搖了搖頭,心裡是徹底冷下來了。
半年紅是杜姨娘從入府那天起便往她房裡送的花,至今也有三四年了,若杜姨娘真藏着什麼禍心的話,那這人當真是可怕到極點了。
她腦子這會因着這事亂得很,一會子又想到了前世自己突然的死。那時只以爲自己是承了母親心疾不好的毛病,這會再想想,她覺得全身都有點發涼,若是真的話,那怕是穆婉蓉那點小手段只是撓癢癢罷了,這真正的好手段的事這位呢,讓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她貝齒咬了咬下脣,又想起前幾日山匪突然將她擄去的事,從那些山匪來追她們,道各種細枝末節,越想就越覺得那些山匪奇怪,怎麼都覺得那日好似在就再那等這他們似的。
這一下子便有些坐不住了,急忙對着寶香道:“我爹呢,他現在還在衙門?”
顧知縣被抓的山匪並不是全部,早有一批在他們到之前便先溜走了,但就是這一部分也忙得顧知縣夠嗆。
寶香點了點頭:“老爺從昨日裡就在處理那些山匪的事,昨晚也沒回來,直接在衙門裡宿下了,這會想必還在吧。”
來回踱了幾步,最終還是等不住了,對着寶香道:“你快去,準備一下馬車,我去衙門一趟。”
顧卿卿在衙門裡倒是見到了不少熟面孔,她在牢裡再次見到了那淡色衣裙的女子,只是這次女子捂着半邊臉,縮在牆角。
一見到顧卿卿,面色大變。
張甫見她望着這處,笑着解釋:“我們去的時候這女子正被壓在一個着火的房樑下邊,聽說是個山匪拿她擋命,哎,雖然我們救了她,但這臉也算是毀了,可惜,可惜呀。”
張甫搖了搖頭,顧卿卿從初始的呆愣,片刻後便走開,之後再沒回頭看過一眼。
顧知縣對於她的到來十分驚訝,蹙了蹙眉:“你一個姑娘家,來什麼牢裡。”
說着狠狠看了眼張甫。
他身後此刻正在審訊犯人,確實場面有些血腥氣。
張甫立馬笑了笑,道:“老爺,小姐這事見您昨晚沒回去,擔心您,所以來看看呢。”
顧知縣緩和了臉色,但仍是對着她道:“現下既然看到我了,那就改回去了吧!”
招招手,便想讓張甫將她帶下去,顧卿卿當然是不應的,她來可是有重要的事的:“爹,您之前抓的山匪中有一個絡腮鬍或者山羊鬍的男子嗎?”
顧知縣雖然不滿她到這種地方來,但還是回了她的話:“山羊鬍的沒有,絡腮鬍的倒有一個,怎麼了?”
顧卿卿雙眼發光,有些着急道:“爹爹,可否讓女兒見見他?”
顧知縣立刻轉頭看她,斥道:“你見個山匪幹什麼!”
她咬了咬脣,猶豫着到底要不要說實話,但最後還是含糊道:“他是之前抓女兒的那個。”
顧知縣一聽就急了:“什麼!原來就是他,快,將人給老爺我帶上來。”
指使完衙役的顧知縣吹鬍子瞪眼的要處置那個,在顧知縣看來這次顧卿卿回來想必是來出口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