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馬車完全消失不見,顧知縣才帶着她們倆人進府。
這日府裡的晚膳安排在了前堂,也算是給衆人接風洗塵。
顧府人口不多,平日裡都是自己在院裡用食,所以也沒那麼多規矩,只不過坐下後顧明華就發現飯桌上的鄧氏和杜蘭不在。
“母親說是一路上擔驚受怕,身體有些不適,這會就不跟我們一起用飯了。還有杜蘭,她要伺候母親,也不來了。”
顧明華的眉頭蹙了蹙,杜姨娘立馬接上去,“這也正好,就我們一家子,清淨。”
這一下,倒是說得顧明華眉頭鬆開了。
“既然這次你母親來了,就順便將府中的客房收拾出來吧。”
鄧氏這一次來顧明華事先是不知道的,所以府裡一時也沒給安排,這會子也只讓她們倆住在杜姨娘和穆婉蓉的院落。
飯桌開食,顧明華將盤中一塊紅燒肉夾進顧卿卿的碗中,一邊叮囑杜姨娘也要多吃兩口。
顧卿卿嫌顧知縣夾的菜膩歪,咬了口後就放在了一旁,被顧知縣說了幾句。
杜姨娘幫着她圓了話,“卿卿年紀小,腸胃不好,應食些清淡的。”說着也夾了一筷子到她碗裡。
顧知縣見此假裝氣惱道:“你就可勁慣着她吧。”
接着又和杜姨娘親親熱熱的說起話來。
顧卿卿撇了撇嘴,怎麼覺得自己有些礙眼呢。與此同時她也感覺到一道視線注視着她,擡眼望去,是對面的穆婉蓉,但在她看過去的時候立馬低了頭。
顧知縣這邊問了杜姨娘幾句寬己的話後,又問起了之前關於她們遇上劫匪的具體細則。
原是她們倆出村子後,在官道上便遇上了劫匪,那幾個匪徒兇悍,揚言着要將她們捉上山,嚇得她們都以爲要喪命於此了,但幸運的是,碰上了餘聞京的馬車。
餘聞京身邊還有幾名身手還的侍衛的,一下子就將那三兩個匪徒制服了,這才讓她們得以逃脫。
“那其中有個匪徒,額頭上好幾道疤痕呢,還有那鬍子,長得都快將臉給蓋住了,當真是嚇死個人了。”
杜姨娘說到這,還有些後怕的扶了扶胸口,看起來當真是嚇壞了,便是旁邊穆婉蓉想到此也白了幾分臉色。
要是真被那些山匪給劫了,不說有沒有命活,便是那清白都可能丟了,對於女子來說,那可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所以說這次真是福大命大。
而對於早就知道這些事的顧卿卿只是不鹹不淡的聽着。
“父親,此次若不是餘公子的話,我和母親我們……”
一直沉默的穆婉蓉卻突然開口了,然話未完,眼眶先紅了,顧知縣見此也柔聲安慰了幾句。
穆婉蓉用帕子垂了垂淚,再出口的話有些哽咽:“只是此次餘公子爲了我們摔傷了肩膀,恐怕是有些難受了。”
受了傷?
“這餘大人別說長得真是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就任正四品的官位,怕是這京裡像他這年紀有他這能力的都第二位來。”受了傷這也意味着得在閩縣多待些日子,顧明華心裡明白,心下暗喜,但面上不顯,嘆了口氣,“這一次餘大人救了你們,那我們定然要好生照顧的。”
穆婉蓉聽到她想聽的話,正要開口,然顧明華卻已經轉頭對着顧卿卿說話了:“卿卿呀,明個我領着明大夫去驛站一趟,你就與我一道吧。”
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一股子怒氣憋在胸口。
這看個病叫上她作甚,顧卿卿剛要拒絕,但在看到對面穆婉蓉緊咬下脣的動作後,拒絕的話咽回了肚子裡,笑着應道:“好。”
杜姨娘還是淡淡的樣子,似是對一切無所知,只低頭認真忙着給顧明華佈菜。
晚間就寢的時候,綠水給顧卿卿脫衣的時候,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眼裡瞧得清楚嘴上沒說。今日是寶香守夜,於是綠水爲她寬衣後就推下去了。
待兩人退下後,她卻重新點燃了燭火,招呼門外的寶香進來。
“去看看綠水還在房裡嗎。”
寶香有些疑惑:“是。”
沒過多久再回來時,面色有些凝重,斟酌道:“綠水姐姐的房間空着。”
這半夜不見人,還能是去哪。聯想到今日穆婉蓉剛回府綠水就不見人,顧卿卿的臉色就沉了下來。這穆婉蓉回來第一天就如此不安生,看來綠水這個丫鬟是不能在身邊多留了,不然以後怕不知多少事情被她說出去。
回神見寶香似是有些緊張,顧卿卿將冷着的面容收了收,緩和了臉色道:“明日裡我出府你不用跟着去了,我另有要事安排你做。”
這還是小姐第一次私下吩咐她,寶香心裡有些激動,但面上因着那張面癱臉,所以旁人看去還是挺鎮定的樣子。
“小姐有什麼吩咐。”
顧卿卿道:“明日裡你主要負責看着綠水,看看她是否有去南邊的院子,不論她是不是進去送什麼的,只要她進了院子,你都記下,可能記住?”
寶香點了點頭,不過斟酌了下還是問道:“小姐明日裡不用奴婢們跟着伺候?”
顧卿卿知道她這話是好心,沒別的心思,這會又想起前世裡她一直不離不棄的陪着自己,一時又是感慨萬千:“寶香,我身邊能信的只有你了。”
所以你定不要背叛我。
寶香見小姐這般說完,惶恐萬千,趕忙跪了下來,雖然不知道小姐近些日子怎會對她變了臉色,但是她一直是感謝小姐,感謝老爺的。
“寶香定會陪着小姐的。”
次日清晨,不知是有人有意爲之還是真的巧合,出府的時候她碰上了在府裡逛園子的穆婉蓉。
穆婉蓉仍舊是那副病殃殃的樣子,裝模作樣的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像是下一秒就能倒下去似的,看着格外惹人心憐,當然其中不包括顧卿卿。
“姐姐這是要出府?”
明知故問,昨日裡顧知縣剛說過,她這會還眼巴巴的像是不知似的。
但這世的穆婉蓉還沒有露出狐狸尾巴,她也不好直接做什麼,免得府裡的下人嘴碎,落人話柄。
“是呀,原本我想着跟爹說一聲,讓妹妹你也跟着去的,畢竟這餘大人救的是你,想來妹妹去也合情合理。不過後邊又仔細想了想,大概爹念着妹妹身子不好,怕……”她沒說下去,撇了眼她手中的帕子,才道,“所以這才讓我替妹妹去一趟的吧。”
穆婉蓉見她說這樣的話,先是驚訝了一番,而後見她那動作,腦子突突作響,臉色變了又變。
這明晃晃的罵她是個病秧子呀,她衝到喉嚨的話差點就出口了,但想起姨娘的囑咐,只得緊咬了咬下脣,嚥下了那口子怨氣。
杏眼瞪得圓而大,一副委屈至極的樣子。
心裡卻在嘀咕,昨日她就覺得顧卿卿有些陌生,那會子不確定,現下卻感受得更爲清晰,要是往常,她哪會明裡暗裡說這些話,直接甩臉子走人了。
“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氣了,只怪我自個身子不爭氣,活像是個廢人。”
她先低頭認了錯,話裡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顧卿卿最討厭她的也是這點,三兩句話,一個動作便做得旁人好似打了她似的。
她這會也懶得再跟她廢話了,話都沒多說一句直接錯開她上了府外停着的馬車。
顧知縣一早就去縣裡接明大夫了,所以這會也不用等。
等馬車完全消失,穆婉蓉一下子就收住了那副作態,盯着離去的馬車背影,眼神陰鬱。
一旁扶着她的青兒見此越發小心翼翼,不敢看她,眼神只敢往府外的地上瞧,結果這一下子就瞧見了府外的屋子牆角幾個縮頭縮腦的人,瞬間輕輕“呀”了聲。
她這一叫嚇得穆婉蓉一跳,蹙着眉兇道:“你個死丫頭亂叫什麼呢!”
青兒白着臉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奴婢又瞧見那些人了!”
“人?什麼人?”
青兒似乎十分害怕,顫巍巍道:“就是之前跟那些土匪穿着同樣衣飾的人。”
她說完,穆婉蓉像是被驚嚇住了,趕忙讓侍衛將門關了。邊上青兒有些後怕道:“小姐,這會不會是之前那些匪徒的同夥追過來了?”
穆婉蓉也對之前那些事害怕,這會斥責了她兩聲,“說什麼呢,哪來的同夥,之前不是都被餘大人的侍衛殺了。”
對於那日發生的事穆婉蓉還是有些後怕的,畢竟她平日裡不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也從來沒想過會碰上山匪這檔子事。要不是那日李公子相幫,想必她就算保住了命,大概也不會能嫁什麼好人家了。
想到此,穆婉蓉似是想到了什麼,攥了攥手,盯着緊閉的大門冷冷一笑,而後倚着身旁的丫鬟青兒回院。
回院後她就讓青兒關了門,寫了張紙摺好,對着青兒道:“你去,將這紙條交給方纔那些人。”
青兒被她這話嚇一跳,求饒道:“小姐,是奴婢做錯什麼了嗎?”
穆婉蓉見她嚇得不輕,罵人的話剛一出口,又想起什麼似的,沉下了氣來,安撫道:“想什麼呢,當然不是。只是這信比較重要,你又是我最信任的丫鬟,所以只能由你去送我才放心。青兒,這是小姐看重你,你知道嗎。”
青兒還是有些害怕:“可是……”
穆婉蓉有些不耐煩了:“有什麼可是的,青兒你知道的,別惹我生氣。”
她說完後,青兒突然抖了抖身子,似乎想起了十分不美好的事情。而後低頭磕了磕頭,“奴婢知道了。”
這會她才重現笑了起來,“嗯,那就去吧,記得到時候遠遠放着,只讓他們拿着就行,莫要讓他們將你抓住了。還有,記得別露臉,用罩子遮牢了。”
青兒這才顫顫巍巍的退了出去,臉色卻煞白煞白的,然沒想到剛出了院子轉角處,就與崔嬤嬤撞了個正着。嚇得手中的東西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人一同跪了下去,“崔……嬤嬤。”
崔嬤嬤倒好似一直在這裡等着她似的,見着她旁邊那東西時皺了皺眉,只道:“你跟我來。”
崔嬤嬤走在前頭,青兒愣了愣就顫巍巍的站起來跟了上去,而後倆人身影消失在在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