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變得很快,太陽在雲層當中很快的穿梭前行,光芒照在地上忽明忽暗,聶星雨幾人這個時候倒顯得有些無所事事,聶大海一直嚷着頭痛,回屋裡躺會,聶星楓煩燥的在屋裡走來走去,坐不住的性格讓他渾身發癢,他伸長了脖子往屋外看,整個漁村在刺眼的光線下顯得安靜非常,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今天沒有一家人出洋,大家都安靜的守在屋裡,好象都在等着晚上那個水鬼回來。
遠處傳來一兩聲狗叫,也不知道是從誰家裡傳出來的,聶星楓站到屋外,整個漁村的氣氛顯得很壓抑,這種感覺讓聶星楓都開始覺得不自在。
“我們要這樣耗到什麼時候?!”他走回屋子裡,覺得有點氣悶!
聶星雨看他的模樣,也是笑不出來,只是轉頭看向一旁的阿錢,哪知道阿錢現在靠坐在桌子旁,閉着眼睛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的,聶星雨感覺他隨時會從凳子上摔到地上去!
她嘆了聲氣,也走到聶星楓身邊,兩個人不安的望向屋外通往村中曬魚場的那條路,雖然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在望什麼,但心頭卻涌起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這個漁村裡的所有人好象對晚上水鬼會出現的事情都深信不疑!
那個法師真的算得出來嗎?!
聶星雨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太陽,心裡卻想到了阿離,那個是水鬼的女人!就因爲她被燒死了,所以要回來報仇,向全村子裡的村民!很奇怪,既然一開始她就帶着吳葉下沉到海里,有了替死鬼,爲什麼還會回來被他們抓住?!這個未免也太說不通了!
還有黑仔,黑仔身上馱着的那個綠髮的身影真的是水鬼嗎?那個水鬼就是阿離?!爲什麼阿離要報仇會先找到黑仔?她是不是就真的跟了黑仔十六年?!爲什麼會在十六年之後還殺了他?!黑仔的死是阿離復仇的開始嗎?!聶星雨想到這裡搖了搖頭,應該不是,說不定在半年前,吳家老二死在海里的時候,就已經是她復仇的開始了!可是,她爲什麼會先殺了吳家老二,按照王秀剛纔的說法,五十年前,阿離最先害死的就是吳葉,這個漁村裡另一個姓吳的人,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吳葉是不是吳家老二的親戚,但如果說她兩次下手都是姓吳的人,那麼這一切的報復是不是跟姓吳的有很大的關係?!
聶星楓在旁邊看着聶星雨變來變去的表情,一臉的疑惑,張口道:“姐,你中邪了?!”
聶星雨無意識的揮了下手,也順便趕走了心裡的想法,這些線索太多了,讓她沒有辦法聯繫起來。
遠處又傳來狗叫聲,但很快也安靜下來,聶星楓探頭往四周看了看,“今天的狗怎麼叫得特別大聲?是誰家的?”
聶星雨聳了下肩,她怎麼知道。
聶星楓皺眉又道:“自從上回招弟姐家的那隻狗死在魚網中之後,這個漁村裡好象就沒見過狗的影子,以前不是有好幾家都有狗嗎?怎麼現在都沒見着了?”
聶星雨沒好氣道:“沒見着也有啊,要不然狗叫聲從哪兒來的?!”
聶星楓咧了下嘴角,沒有再說話,過了一陣才道:“說來奇怪,那個吳家老二死在海里,被發現的時候,居然跟招弟姐的那隻狗一樣,在網裡,屍體也是殘破不堪的,這一人一狗爲什麼會死相一樣,難道有什麼秘密?!”
聶星雨聽到他的話,愣了半晌,又是吳家老二,難道那隻狗的事情也跟他有關?!這怎麼可能,他已經死了半年了!
那個腸穿肚爛的狗屍體,阿錢說,它是被什麼活生生的撕開的,誰有那麼大的力氣,是水鬼阿離?!還是已經成爲殭屍的吳家老二自己?!
太陽一點一點的西沉,天空慢慢的暗下來,時間很快就過了幾個小時,聶星楓跑到門檻上坐着,望着外面,一臉的期待大聲道:“水鬼水鬼,什麼時候出現啊!快點,小弟都已經望穿秋水了!”
聶星雨靜靜的站在他的旁邊,看着慢慢黑下來的漁村,心裡卻開始緊張起來。
晚上從八點開始,就是亥時。
身後傳來一個大大的哈欠聲,聶星雨無奈的回頭,果然看到阿錢已經醒了,他眨着睡眼朦朧的眼睛,一副並未睡爽的樣子。
聶星雨看見他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失笑,她還真是佩服這個人睡覺的功力,要是讓她也這樣坐在凳子上打瞌睡,她只怕早就摔了無數個狗吃屎。
阿錢咂了咂嘴,開口道:“我餓了。”
呵!這個人長得高大結實,多半就是這樣睡醒了就吃,長出來的!
聶星楓這時轉頭道:“老姐,我也餓了,等會老爸睡醒了沒飯吃也是要叫的!”
聶星雨哀嘆了一聲,阿錢從凳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剛纔睡得發硬的胳膊腿。聶星雨指着他道:“你,跟我進廚房幫忙•”
阿錢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以爲聽錯了,等到聶星雨點頭表示確定是叫他之後,他才撓撓頭道:“我不會做飯。”
“那你倒是會吃,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聶星楓在一旁糾正道:“老姐,這個是晚餐!”
午餐晚餐都好,聶星雨揮揮手,懶得跟他計較。阿錢愁眉苦臉的跟在後面,其實他不知道,聶星雨對水鬼有點害怕,有他在,也許她會安心一點。
趙大嬸家的廚房就在正屋門的一側,兩扇並排在屋子的前面。從正屋出去轉個身就到了廚房門口,這個時候天已經暗成了墨色。聶星雨轉頭看着漁村裡其他人的房子,裡面星星點點的傳了些光出來。
馬海的房間窗戶正好對着趙大嬸家的大門,聶星雨看到他緊關的窗戶上映着影子,那影子正低着頭好象想着什麼事情。聶星雨轉過頭,她不知道這個漁村裡其他人這個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
阿錢跟上來,聶星雨看了他一眼,兩人進了廚房。外面只剩下聶星楓一個人坐在門口,他也看到了馬海窗戶上的那個身影,因爲無聊,他盯着那個影子發呆,那個影子在窗戶內動了動,聶星楓想了想,站起來,向馬海家走去。
此刻,聶星雨和阿錢已經站在廚房中,阿錢看着廚房裡的東西簡直無從下手,聶星雨也只是站在廚房裡發愣,並沒有動手做飯的意思。
阿錢覺得奇怪,上前問道:“你怎麼了?”
聶星雨轉頭看他,卻搖了下頭,“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媽媽。”
“你媽媽?”
聶星雨深吸了口氣,阿錢看到她眼圈有些發紅。“我媽媽,以前是在廚房裡自殺的。”
阿錢看着她,卻沒有再問她,這種事情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聶星雨只是轉頭走到竈臺前面,盯着案板上的菜刀,那發亮的刀鋒顯得很鋒利,阿錢跟過來,把菜刀拿到手上,心頭升起一種奇特的感覺。
聶星雨道:“你說,趙大嬸現在會在哪兒?”
阿錢放下手裡的刀,看着她道:“等水鬼來了,一樣可以問問它。”
聶星雨的臉有一刻的發白,她回頭看着外面的天色,天又暗沉了些,快到亥時了。遠處又傳來一陣狗叫聲,聶星雨奇怪道:“這是誰家的狗?招弟的那隻已經死了,馬家的那隻也早就失了蹤,這是誰的?”
阿錢聳了下肩膀,狗叫聲卻在此時嘎然而是止。中斷得出奇的突然。
聶星雨和阿錢疑惑的對望了一眼,兩人走到門外觀望,一切又是靜悄悄的。
聶星雨轉頭髮現門口的聶星楓不見了,她皺眉道:“小楓跑到哪兒去了?”
阿錢笑道:“你弟本來就是坐不住的人,等你的飯好之後,他自然聞着味就出來了。”
聶星雨聽到他的話,好笑道:“難道我弟是狗啊!”
阿錢也不由得笑了笑,然後開口道:“狗在什麼情況下會突然叫得那麼大聲?”
聶星雨雖然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想起問這個,但還是答道:“有可能是見到了不認得的人,或者覺得有了危險纔會大叫吧。”
阿錢點了下頭,環顧四周,附近的房子居然此刻都黑了下來,沒有人點燈,馬海屋裡的燈光也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黑成了一片,只有無數的暗影立在兩人的眼前。這個漁村裡的人就這樣等着水鬼的出現?他們所有人好象都非常安心的等着那着法師把水鬼打跑,緊張的反倒是她這個外來人。
阿錢往曬魚場的方向走了兩步,聶星雨叫道:“你要到哪裡去?”
“到那邊去看看”阿錢回頭道:“我突然很想知道狗叫聲是從什麼地方發出來的。”
聶星雨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發覺開始起風了,周圍的樹跟草都在風中搖晃,她擡起頭看着暗黑的天空沒有一點點的星光,烏黒的雲層壓在上面,把整個天空顯得很低沉。在這樣的環境下,聶星雨心頭有點發毛,她趕緊跟上阿錢道:“我跟你一起去。”
阿錢看她緊張的樣子,問道:“你害怕了?”
聶星雨老實的點了下頭,阿錢不由得失笑,兩人走上曬魚場的那條路。
這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的人,除了風吹着樹影在動,就沒有任何的東西。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安靜當中顯得特別的清晰,聶星雨跟在阿錢的身後,走在這條狹窄的小路上,路的兩旁長得長長的草,綠色的,也許水鬼就會躲在這樣的長草從中,
聶星雨有一種背脊發涼的感覺,她的身後也是一片漆黑,也許在黑暗中還會有什麼其他的東西,她深吸了口氣,越是這樣想,就越是害怕,她戰戰兢兢的回頭,一陣風突然迎面吹過來,還帶着沙塵,聶星雨不由得眯了下眼睛,朦朧中一個影子從她身後掠過,她不禁“啊!”的一聲叫出來。
阿錢回頭看她,疑惑道:“你怎麼了?”
聶星雨定眼看着四周,還是一樣的安靜,她向阿錢靠近了些,搖了搖頭,剛纔在她的身後真的有什麼嗎?!“
阿錢感覺到了她的害怕,向她伸出手。聶星雨盯着他的手,稍一猶豫,便上前握着,心裡安穩了些。
前面就是曬魚場,現在這個曬魚場上居然沒有一個魚網,所有的村民好象把本來曬在這裡的網全都收走了,聶星雨第一次發現這個曬魚場在黑暗中居然顯得有些空曠。
阿錢拉着聶星雨走到這個曬魚場的中心位置,聶星雨問道:“你確定剛纔的狗叫聲是從這裡發出來的嗎
阿錢點頭道:“至少就在這個方向上。”
聶星雨向四周望了一遍,李氏兄弟,徐老頭,還有孫翼家的房子同樣的黑暗安靜。她奇怪道:“沒道理他們的屋子也這樣安靜,他這麼懼怕水鬼,爲什麼現在就這麼放心?”
阿錢沒有回答,他看的卻是黑仔的房子,黑仔的屍體還在那屋子裡。
他往那房子走了幾步,聶星雨緊張道:“黑仔已經死了,你還去他家裡做什麼?”
阿錢搖了下頭,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黑仔的屍體會告訴他們什麼也說不定。
兩人走到黑仔家門口,現在這個大門也是緊閉着的,阿錢把聶星雨拉到身後,伸手推向那扇大門。隨着“吱嘎”一聲響,門在兩人面前緩緩打開,裡面黑成一片,黑仔的屍體就放在這房子裡,僵硬的躺在木板上,一條白色的布蓋在他的身上,印出他身體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