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木板的人嚇得摔掉手上的木板,往後飛快的跑開,黑仔的屍體滾落到地上,“嘭!”的一聲,翻轉之後形成一個奇異的姿勢趴在地上。臉上的血和着地上的灰土緊貼在一起,因爲震動,眼睛微微的睜開,發白的眼珠有點向外突出。
聶星雨和王秀同時驚叫了一聲,馬濤走過去伸手把黑仔的屍體搬正,樑招弟這時候也趕過去,向黑仔伸出手,哪知道,她的手剛伸到途中,就被馬濤一把抓住。
馬濤盯着她,沉聲道:“我送他回去!”
樑招弟盯了他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阿錢站在兩人的不遠處,默默的看着他二人的動作,他這個時候,並不知道,還有另一雙眼睛也同樣注視着這兩個人,不着痕跡的帶着笑。
阿錢在樑招弟站起來之後才走上前,對馬濤道:“我跟你一起去。”
老法師在這個時候開口道:“這些外來人最好不要參與進這件事情裡,免得水鬼的事情節外生枝!”
李大爺立刻大聲喝道:“外來人走開!孫翼!你跟馬濤把黑仔搬回他屋裡去!”
孫翼本來在黑仔屍體落到地的時候,就已經嚇得暗藏到人羣后面想當隱型人,這回卻被李大爺點名叫了出來,只得搓着肥手走到前面,一臉的不情願,低聲嘀咕道:“李大爺,你還真是我家大爺!”
李大爺瞪了他一眼,孫翼擠了下小眼睛,走到黑仔屍體跟前,小心的碰了碰他,一副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的摸樣。
馬濤拿過木板,抱住黑仔的雙腿,示意孫翼把黑仔的上半身抱起來,孫翼嘆了口氣,道:“馬濤,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現在都死了兩個了。”
馬濤一愣,擡眼看着孫翼,孫翼又伸手擦了下頭上的汗,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輪到你我?”
馬濤的臉色陰沉下來,卻沒有說話。
孫翼又接着道:“剛纔老法師說今晚亥時水鬼還會回來,你說,他會在哪裡出現?!”
馬濤終於鐵青着臉答道:“我怎麼知道!”
孫翼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轉頭看着不遠處的樑招弟:“你說,那個變成殭屍的吳家老二,會不會先回來看看我們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人?”
馬濤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孫翼接着道:“聽說,你前天跟星雨的弟弟一起看到吳家老二的殭屍回來,真是吳老二?你難道不害怕?”
馬濤擡眼看着孫翼一身的肥肉,冷笑道:“我爲什麼要害怕,如果他想要找個人來吃,恐怕你的肉比較多!”
孫翼又擦了下一頭的汗,憨厚的笑了兩聲:“呵呵,我倒真有點害怕,不過吳老二和黑仔必盡是我們從小一起的朋友,應該不會有人會害朋友吧?”
馬濤擡頭看了孫翼一眼,然後兩人重新把黑仔擡到木板上,馬海這個時候走到樑招弟跟前,低聲道:“樑弟姐,黑仔怎麼就死了?”
樑招弟緊皺着眉頭,環顧着曬魚場的四周,然後雙眼盯到了李大爺手上的那隻黑珍珠耳環上,低聲道:“阿離……”
馬海聽到樑招弟的嘴裡說出阿離的名字,不禁打了個寒顫,張口道:“招弟姐是說,黑仔是被阿離害死的?!”
樑招弟看了他一眼,那眼中出現讓馬海看不懂的神色,他不禁退了一步,叫道:“招弟姐?!”
樑招弟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着馬濤和孫翼擡着黑仔的屍體消失在那扇破損的門裡,目光卻變得悠遠深沉。
馬海低下頭,握着那個護身符,全身開始發起抖來。
李大爺一聲令下,“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呆在家裡,都別出門,法師晚上準備做法事,不管水鬼也好,殭屍也好,通通處理掉!希望這事之後,海神爺會重新保護我們這個漁村!”
曬魚場上的衆人聽到他的話之後,開始竊竊私語,王天保大聲道:“大家都聽李大爺說的,都散了回去吧!”
人羣中有人叫道:“這個老法師行嗎?!如果不成反而害了我們漁村怎麼辦?!到時候只怕把水鬼惹毛了,我們更麻煩!”
老法師冷冷一笑:“當初得罪水鬼的本來就是你們漁村人,現在我這個老頭來幫你們就已經把水鬼得罪了,你們有本事自己求海王爺保佑,我可只是收錢辦事,你們如果後悔請我這個老頭來,現在就把錢收回去!”
人們開始不說話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漸漸散了。
老法師和他的那個徒弟被帶到李大爺家裡,準備晚上收水鬼的事情,曬魚場上只剩下了阿錢、聶家人、馬海和樑招弟
馬海擔心的看着遠處黑仔的房子,聶星雨問道:“馬海,你怎麼了?”
“我有點害怕。”馬海無助的看了聶星雨一眼,結巴道:“黑仔莫名其妙就死了,晚上水鬼還會出來,這可怎麼辦?”
聶星雨想安慰他兩句,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聶大海在一旁高聲道:“你這個小鬼害怕個屁!今天晚上你就往牀上一躺,閉眼睡覺,明天早上一起來,什麼水鬼殭屍都沒有了,你們的海神爺又回到了你們身邊,這多好,有什麼可擔心的!”
馬海嘆了口氣,聶星雨瞪了老爸一眼,以爲誰都跟你一樣沒心沒肺啊!
樑招弟深吸了口氣,沉聲道:“水鬼?!等水鬼出來了,黑仔的仇一定可以報!”
阿錢這時候開口道:“你這麼肯定黑仔死於水鬼的手上嗎?”
樑招弟冷冷的看着他,“你想說什麼?”
阿錢被她的眼神看得不由得撓了撓頭,淺笑了一聲道:“趙大嬸和大海叔昨晚看到黑仔到了他家的門口,旁邊還站着綠髮的水鬼,而且在大海叔想要攻擊黑仔的時候就被水鬼打昏了,在那個時候,那個水鬼明顯還是在幫黑仔的忙,可爲什麼會轉眼就把他殺死了呢,這個未免也太說不通了。”
聶大海聽到這裡,立馬點頭道:“你說得沒錯,媽的,那個水鬼的勁還挺大,可憐我的頭啊,真是現在還在痛!”說完又伸手碰了下頭頂上的皰,隨後立刻“哎喲!”了一聲。
樑招弟沉默下來。
阿錢接着道:“現在趙大嬸也失蹤了,她家裡的那灘血還很難說是誰的,”說到這裡,看着聶星雨笑道:“但是以聶星雨常說的常識來講,水鬼是不會有這麼多的血吧。”
樑招弟擡頭看着他道:“所以血是人的,你的意思是說,那血有可能就是黑仔的?!“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趙大嬸的,在沒找到她以前,沒有辦法確定。”
樑招弟的身體晃了晃,眼中出現水霧。
阿錢走上前,伸手扶住她,樑招弟不相信的搖了搖頭,蹙着眉難過道:“黑仔如果不是被水鬼害死的,那他是怎麼死的?!他是個好人,從小就是一個人生活,從來沒有害過誰,也不會有仇家,怎麼會有人要害他?!”
阿錢見她的這副模樣也是於心不忍,說話聲音不由得放柔了:“這也只是我的推測,不一定是真的。”
樑招弟垂下眼眸,沒有再說話,阿錢只是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暗影印在眼下,遮住了她的目光。
樑招弟的母親這個時候出現在家門口叫她,樑招弟應了一聲,慢慢的往家走去,只是步子看起來有點虛晃,顯然內心還是很不平靜。
聶星雨走阿錢跟前,不滿地衝他罵道:“你也是幹嘛跟招弟說這些,你這樣講不是更讓她難過嗎?!本來說黑仔死於水鬼,大家都容易接受,現在又告訴她可能他是被人害死的,這你讓招弟怎麼想?!而且你也沒證據!沒證據的事情都可以亂說的嗎?!你憑什麼說黑仔不是被水鬼害死的?!你見着了嗎?!”
阿錢苦笑着抓了抓頭。聶大海嘿嘿了兩聲,低聲對阿錢道:“她就是一個管家婆,囉哩吧嗦的毛病比她娘還厲害!”
聶星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向四周一看,叫道:“小楓呢?!這臭小子跑到哪兒去了?!”
聶大海對着阿錢聳了下肩膀,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阿錢好笑的走過去,對聶星雨道:“你弟好象偷偷的跟着李大爺,往他們那個方向走了。”
“他跑那邊幹什麼?!”
阿錢笑道:“可能又去找他感興趣的事去了吧。”
聶星雨一叉腰,“又去惹事了?!他之前惹的禍還小嗎?!”
聶大海打了個哈欠,揮手道:“別管他了,他每回惹了禍倒黴的都是別人,以那小兔崽子的功力,怎麼都不會出事。”
聶星雨想想也是,三人便又回到了趙大嬸家裡
等他們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就聽到門內傳來“嗒!”的一聲響,三人同時一驚,難道趙大嬸回來了?!
聶星雨立刻跑進房門口一看,只見一個人背對着門,正蹲在地上那灘血面前,手在上面不停的劃圈圈。
聶星雨問道:“誰?!”
只見那個人聽到聲音回頭衝她嘿嘿一笑。
聶星雨一時呆住,張口道:“王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