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之蝶平伸左手,四指勾動幾下,低吟一句:“過來。”對面楊柳的魂魄竟乖乖的飄了過來。他對韓水凝吩咐道:“別胡鬧,好好保護你朋友的魂魄。”
他嘆了口氣,向前走了幾步,這次他沒有拿出“震魂”,而是把脖子上的護身符摘了下來,那三片綠葉乖巧的伏在他的右手上。“沒想到會是你,何必再這樣苦苦糾纏呢?”
“糾纏?我只是想讓這不公平的命運稍微平衡一點。我不奢求多得到些什麼,就只想讓她稍稍分一些給我,難道這樣很過分嗎?!”那個自己模樣的妖怪有些激動的說。
果然,莊之蝶和這妖怪原本是認識的。可是讓我分她些什麼,難道我也認識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韓水凝知道,這不是多嘴的時候。她覺得周身有些發寒,應該是繁重的陰氣所致,可是這裡除了楊柳,韓水凝依舊沒看到其他的靈體。
韓水凝依舊看不清賈天賜的表情,不過那個“自己”卻是越來越激動,她面目開始變得猙獰起來,鼻子和嘴略略的伸長,牙齒爆出脣外,耳朵也開始變尖,那活脫脫的“獐頭鼠目”啊!韓水凝有些發虛的摸着自己的嘴和耳朵,這多少有點照鏡子的感覺,總覺得是自己先變成了那個樣子。
這回莊之蝶卻沒再多廢話,他右手青筋繃起,眼中的血色太極快速旋轉起來。周邊的空氣好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不安的抽動着。這些本不該在一個剛剛走進大學的小姑娘面前發生。不過,這纔是生活,你覺得自己一輩子都趕不上的噩夢,卻總是悄然上演,並不斷的詮釋着“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隨着莊之蝶右手握成拳頭,黑暗的空氣猛地凝結出幾隻烏黑的鬼爪。怎麼形容呢?就好像在可樂裡插着的黑色吸管,顏色一樣,可你還是一眼就能辨認出來。那黑爪毫不留情的抓住那妖怪的頭、脖子、四肢,隨後就是猛然一拉,化如了黑夜。那怪物的身子直接被撕開成了幾大塊,腸子、肚子流了一地。
韓水凝腹中一陣翻騰,這就是莊之蝶嗎?詭異的力量撕扯一個妖怪如同坼裂一隻烤鴨。他到底是誰?想想前幾天他還和自己一起逃命,躲開鬼煞們的追逐,韓水凝有些恐懼。依照這男人的能力,那羣鬼煞也不出分分秒秒就能解決吧。
莊之蝶厭惡的看着地上的內臟,讓韓水凝把地上睡得跟死豬似的三個人都拖到牆邊去。他自己也隨之退後,遠處的空氣中傳來嬌滴滴的笑聲。莊之蝶吐了口口水,“什麼惡趣味。”他有些無力地揮揮手,空中的鬼爪又在那空氣中連續的撕扯着。“啪呲、咔嚓”肌肉被拉開,骨頭被掰斷的聲音不斷地響起。
本來黑夜把那殘忍的一幕隱藏的嚴嚴實實,可憐的韓水凝卻因爲牙鏈的力量,看到那些碎肉噴濺、支離破碎的場面。她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刺激,趴在牆腳把胃裡的東西倒個乾淨。這些可比美國的恐怖片反胃多了。
屍體落到地面開始迅速尸解腐爛,發出難以容忍的惡臭。莊之蝶嘆口氣,“你這樣還能做回人嗎?在自己的家門口堆起屍洞。”
賈天賜嘗試着各種方式衝破屍洞,符咒、桃核、護身符……只要是他帶來的,看也不看就往上砸,也不知道是那些法器多多少少起了作用,還是真誠打動了上天。屍洞開始崩潰,無數靈魂從中飛出,四散逃竄,可惜就算逃出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了。眼前通道打開了,如一張貪婪的巨口,吞噬者想要邁步進入的兩個青年。雖然知道進去凶多吉少,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但是那又怎樣呢?
莊之蝶好像在那逃竄的鬼中尋找着什麼,他輕聲唸叨着:“張含韻、張含韻……”原來他這是在鬼羣裡追星啊…… 一個飄散的身影一愣,停了下來,看見他輕快地飛來卻又猛地定住身子。那應該是個女鬼,身子宛如弱柳扶風,嫵媚動人,那是絲毫不遜色於龍醉的身段。臉上卻罩着一層黑色霧氣,就如同面紗般故意擋住面容。
“你不是他。”她開口聲音略帶沙啞,可能是死前哭過或是喊過的原因吧。
“恩,我帶你去他那兒,他還在等你。”莊之蝶也不否認。
那女鬼聽了這話,沒有絲毫猜疑,化爲一縷白煙竄入莊之蝶衣兜裡。莊之蝶收走女鬼後就不去理會那羣逃竄的遊魂,而是對着黑暗破口大罵道:“賈天賜你個少腦子丟肺子的蠢貨,好不容易把你們弄出去,自己咋又跑回來了?!”
應該是屍洞吞噬了照到屋裡的亮光,自從屍體被莊之蝶扯得粉碎,屋裡就亮了起來。月光順着窗口投了進來,照亮的卻是一個悽慘的世界。那個妖怪已經完全露出了本來面目,那是隻半人高的黃鼠(類似黃鼠狼(黃鼬)與田鼠之間的一種生物),穿着一件紫花長裙子。身邊站着賈天賜,手裡拿着一柄用膠帶纏緊的桃木劍。是那把被韓水凝弄壞的豔盧劍,被賈天賜撿回來“修好”帶來防身。不過似乎沒有什麼作用,因爲他現在和一個臉色慘白的男孩已經被那妖怪止住,不敢動彈。
“我又惹禍了是不?”賈天賜怪怪的笑了笑。突然大喝一聲“竇楚子,招!”
他一轉身,從衣襬下飛出四根銀釘,回身又噴了一口“童子楣”,說了一聲“破!”
行雲流水的攻擊雖然很有視覺效果,卻是沒什麼實質作用,只在它裙子上劃出了一條半尺長的口子。莊之蝶也沒想到賈天賜還有這本事,一見他動手,低吼一聲,擋在韓水凝身前,“出門的時候就不能看着他把藥吃了嗎?!”
屋裡突然颳起一陣勁風,把地上沒有完全腐爛的臭肉、內臟掀起,撞到牆上形成一團團肉泥。賈天賜被吹飛起來撞到窗框上,玻璃被撞的粉碎。楊柳的軀殼如同一隻斷線風箏,被高高吹起。劉冬飛身接住她,把她攬在懷裡,自己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韓水凝身邊的“楊柳”竟輕聲說了一聲“謝謝。”看來她也清醒了。
狂風停息,那隻竇楚子眼睛瞪得如銅鈴般,(你以爲你是黑貓警長嗎?你頂多是個一隻耳。)積血讓它們顯示出妖豔的赤紅色。它發瘋的唸叨着:“竇楚子,竇楚子,竇楚子……”它低頭看着自己那雙毛茸茸的爪子,“對啊!我是妖怪了,我不是人了,我不是人了!”它狂笑着,眼角流出兩道的血淚。
“看我除魔衛道!”賈天賜大喊一聲,往他那把嫁接的豔盧劍上噴了口鮮血,刺了過去。現在哪個正常人都看得出來這妖怪在發狂,最好不要去惹它。可惜這校醫他不正常,結果可想而知,賈天賜又被摔了回去。
“都是你害的!”那張鼠臉看向自己時,韓水凝心生一股惡寒。“你還護着她!”
莊之蝶牙緊緊的咬着,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那應該是傷心吧。眼睛已經恢復了平常那般如瑪瑙的黑色。他聲音低沉,卻很具有穿透力。“豆豆,你不要再害人了,會有辦法讓你變回人的。”(莊之蝶還把竇楚子叫爲“竇竇”,已經讓韓水凝無力吐槽了。)
“害人,我害過誰?啊!那些屍體,那些鬼煞,不都是你殺的嗎!?你還說我?!我只是想要回屬於我的身體,屬於我的愛護,屬於我的生活!”竇楚子咆哮道,她的聲音已經不在清脆悅耳,而是夾雜着野獸的吼叫聲。
所有人都心裡都是一驚,不是因爲它那野獸般的聲音。莊之蝶臉頰抽動了一下,韓水凝心也隨之抽動了一下。她卻沒有一絲恐懼,雖然她清楚這竇楚子說的一定是真話。她無聲的伸手從背後摟住莊之蝶,把頭緊緊貼在他背上。這就是信任吧,一種無聲的力量。
“你還在哪假惺惺的!”竇楚子徹底被激怒了,“你們是來救她的吧?那你們就去酆都接她吧!”
一陣狂風吹起了楊柳的身子,沒有魂魄的身子直直的向窗外飛去。
“不好,我們是在五樓。”賈天賜大叫。
一個白色的身影如風般飛了過去,正是楊柳的魂魄,她想在窗口擋住自己的身子。靈魂形態的她卻沒有實質,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穿過自己靈魂的形態的身子。在窗口畫出一條美麗的拋物線,向樓底水泥路面跌落下去。
與此同時,兩道黑影也隨之飛出窗口……
(未完待續,下午爭取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