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水凝滑動着楊柳的手機,查看着是否還有些其他的重要的內容。不過剩下的那些短信,除了消減了她的食慾,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之外,就沒什麼其他的作用了。她又把楊柳的手機放回了她的衣兜裡,這下可徹底把她弄懵了,開始還以爲這是個“靈異恐怖”的故事呢,現在的發展方向怎麼感覺越來越狗血了呢?
不過,導員爲什麼要讓柳兒特意繞道從那片“無人區”去辦公室呢?!難道這個李人龍也有問題?韓水凝的導員,李人龍原來是在他們上屆任導員,可是去年因爲有學生(韓水情)出了事,所以才被調下來接新生的。剛開學時,韓水凝在新生大會上見過他一面。這個人據說還沒到三十,比賈天賜也大不了兩歲。可是那一臉擡頭紋,長個跟朵盛開的菊花似得,沒事還喜歡裝個深沉。這形象讓人打眼一看還以爲和賈大師是一個時代的呢。韓水凝和他接觸不深,就是聽同學們說這導員還是很不錯的,特別是對女生,堪比有求必應“多來A夢”。
看來自己也要跑一趟導員辦公室了。問問他短信的事,也可以調查下姐姐去年的情況。這事情很蹊蹺,看姐姐日記裡的內容,這事情裡多半還存在個“陳世美”,找到那個男的,也該能問出點什麼來吧。
她心裡盤算這下一步的計劃,就聽見賈大師在門口“吵吵聲”響了起來:“徒弟啊!飯好沒?可餓死我了!先給我盛碗雞湯潤潤喉,今天可見識省會了,真是咱們小城市沒法比的。我就在那個南塔公園擺攤兒沒仨點,你看看,那老瞎子的符一張沒剩全賣了。嘖嘖,有空在這邊上給師傅踅摸個房子,師父也住回大城市!”
韓水凝雙脣緊閉,鼻孔放大,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裡的鬱悶,心中默唸芙蓉大姐靜心神咒:世界如此美妙,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和這對師徒呆久了,一定得憋出內傷來。哪有這麼不着調的“大師”啊!你早上還用塑料袋裝回個丟魂的姑娘呢,一出門就跟沒事人似得算命去了。
賈大師發現賈天賜沒給他送雞湯,自己有些等不住了,就從值班室溜達出來“覓食”。他一眼看見韓水凝自己叨叨咕咕,臉色鐵青的在運氣。又看了一眼躺在牀上的楊柳,似乎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上前勸解韓水凝說:
“她沒事的,你不用擔心她,她一定不會介意的。你要是運好了氣,就放出來吧。大師我是過來人,這屁要是憋時間長了,會造成腹脹,消化不良……”
“滾……”韓水凝伸手一指大門。“爲老不尊,爲幼不敬”!
賈大師也不生氣,樂呵呵的去捉麼他徒弟去了。不過經他這一鬧,韓水凝也覺得輕鬆了些。看來這是大師在故意給她“減負”呢。
用過晚飯,賈大師便組織三個年輕的“力工”準備物品來給楊柳招魂。物品其實很簡單,涼水,飯碗,筷子,爐灰。招魂過程也更爲簡單,連韓水凝的生辰八字都沒問,就在飯碗裡倒了半碗水,一邊叫着楊柳的名字,一邊把三根筷子立在碗裡。本來小頭朝下的筷子竟如同立在吸鐵石上的大頭釘,插在水裡好像三根香燭。
“老祖傳牌令,金剛兩面排,千里拘魂症,速歸本性來。”隨着賈大師一聲暴喝,三根筷子齊齊倒下。
賈大師喝了口那半碗涼水,含在口裡,對着楊柳面門一噴。接着,把爐灰散在了醫院大門口和病房門口。最後又派“八百個不情願”的賈天賜帶着包紙錢,去了樹林前把錢燒掉。
楊柳准算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眼睛依舊緊閉着,眼皮不安的跳動着,好像在做一個好可怕的夢。“她怎麼樣了?”劉曉靜在招魂開始後就懂事的封上嘴,現在才張開放放氣,試試使用功能。
“魂魄回體還不適應吧,沒事。”賈大師一手拍了下韓水凝的肩膀,“今晚讓她歇歇吧!你就別問她什麼了。”
韓水凝點點頭,她也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有什麼也不差這一晚上。
他們剛要退出屋子,楊柳突然“嘿嘿”的笑了起來。韓水凝心裡“咯噔”一下,這笑聲韓水凝太他媽熟悉了。這不就是在那迷魂局裡,要有什麼嚇人東西出來時的“前奏配樂”嗎?
就聽見楊柳用陰測測的聲音唱到:“從前有一天,爸爸喝醉啦,揀起了斧頭走向媽媽,爸爸啊爸爸,砍了很多下,紅色的血啊,染紅了牆;媽媽滴頭啊,滾下了牀;她的眼睛啊,還望着我呢;媽媽,媽媽,爲什麼啊?爲什麼呀?然後啊爸爸,叫我幫幫他!我們把媽媽埋在樹下。然後啊爸爸,舉起斧頭啦!剝開我的皮做成了娃娃。我本有親愛的爸爸媽媽,可我再難找到那個家……”
韓水凝憑藉自己多次被嚇的經驗,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堵住了劉曉靜的嘴。賈大師聽了也是一愣,有些後悔今天把符都賣了,現在抓瞎了。賈天賜還沒回來,這一屋子老弱婦孺,可沒一個能做探路的炮灰的。
楊柳已經緩緩的做起了身,嘴裡還在唱着那首童謠。她依舊閉着眼睛,好像是在夢遊一般。在她轉頭“看”向門口的那一剎那,韓水凝一步跨到了劉曉靜身前,將她擋得嚴嚴實實。她看到楊柳面門前飄着一個穿着紅衣的小娃娃,一隻手按在她前額上,衝着劉曉靜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爲什麼鬼害人都要衝着人笑呢?不論是紙人還是這娃娃,都用這一種表情呢?你以爲你們是飯店服務員啊!
這一次,韓水凝倒有了面對危險的正確態度,她左手但在身前,腦袋裡想象着昨晚被自己稀裡糊塗別出來的黑獸模樣。看動漫也“漲姿勢”啊!這美少女戰士的經典英姿終於有機會讓自己在現實中重溫了,真想學着月野兔說上一句“代表月亮消滅你”啊!
手鍊很給面子的發散出紅光,伴隨着牙鏈的溫度升高,黑氣再次聚集成了那隻黑獸。她左手一揮,黑獸直接就撲向那個紅衣娃娃。那東西很是靈活,一按在楊柳額頭上的手爲軸,身子向上一擺,來了個單手倒立。紅色的裙子卻如同克服重力定律一般的,向上飄着,遮蓋着她的身子,只隱隱約約的露出了一雙紅色的小鞋。
黑獸也不含糊,在空中來了個自由轉體三百六,翻個跟頭繼續向那娃娃咬去。那娃娃伸平了另一隻胳膊,食指間大小的小手伸開靈巧的五指,按在那黑獸張開的嘴上。黑獸停止了動作,這種感覺韓水凝很熟悉,就跟上次自己情緒失控後的感覺一樣。手鍊溫度冷了下來,那娃娃五指用力,黑獸身體模糊,變成一團黑氣。娃娃一甩手,黑氣撞到窗戶上,玻璃一下子就被撞得粉碎,窗框斷裂,飛了出去。
那個紅衣娃娃其實只有韓水凝自己能看見,這也是拜手鍊的鬼眼能力所賜。而這情景在別人眼裡韓水凝就像是召喚了一隻怪物要殺害神志不清的楊柳,中途失控,自己撞到窗戶上去了。不過,賈大師見多識廣,又知道韓水凝有鬼眼見鬼的能力,早已放映出情況不對,人一閃身就到了門口;劉曉靜從剛纔楊柳唱童謠起,就已經處於嚇傻了的狀態。又見到韓水凝一擡左手,就用手鍊幻化出一隻黑色妖怪,奔向楊柳要滅口,一聲不響的嚇暈過去了。
只有剛剛回來的賈天賜,就見這一幕,哭喪着臉帶着哭音嚎道:“大姐啊,饒了我吧!別再耍你那新技能了,修窗戶是要扣工資的!”
那個紅裙娃娃聞聲一下定住了,她的臉開始如同撕裂的麪糰一般,分成兩半,接着是身子,裙子……裂開的部分散發這青煙,很快那娃娃整體就分了家。
按着楊柳的那般娃娃依舊倒飄在空中,半邊臉上掛着的半張嘴還保持着那個笑容,一團團青煙從裂開的嘴裡噴出,失去的那般身體已經被一團青煙取代。青煙不斷蠕動,匯聚出半邊人形,最終又形成了完整的紅裙娃娃。而分離的另一半,散發着團團青煙,卻沒有能匯聚出完整的身體,它還保持着那半個娃娃的形象直愣愣的朝着賈天賜飛去……
在那破碎的窗外,莊之蝶靠在一棵樹上嘆着氣。龍醉斜倚在樹下,半塘半臥,很有節奏感的敲擊着自己的臉頰。
“怎麼招魂還能把那東西招來呢?”莊之蝶鬱悶的嘟囔着。
“那對師徒什麼樣你自己還不清楚?”
“擡個桌子都能受傷,還真不清楚他們還能做什麼!”
“這不也是你自找的嗎,現在還抱怨個什麼?”她站起身子,“柳兒是你抱到那屋子裡的吧?”
莊之蝶沒回答,這應該是默認了。
“那紅裙娃娃是‘死兆’吧?它剛纔打破那窗戶是在警告咱們吧?”
沉默……
夜晚,很靜,但它註定不會安寧。樹下黑衣男子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眉頭緊鎖,像是在回憶什麼痛苦的事情,又像是在逃避這不能再糟了的現實。身邊的俊俏女孩,正伸出舌頭舔着上脣,面色平靜,望着那殘破窗戶,像是在等待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