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無常勒着韓水凝的脖子,完全沒有放鬆力氣,韓水凝也放棄了掙扎,現在只希望能留一個好點的遺容,一定得比那白無常強啊!
突然她感到脖子一鬆,空氣再度涌入肺裡,她急促的呼吸着,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天堂。也是這一刻,她感覺頭不在昏倦的那一刻,最疼的不是被勒了很久的脖子,而是右手,也是那一刻,她脖子失去了力道,雙腳又被勒的發軟,所以她能呼吸的第一刻起,就一頭栽向那白無常……
這一刻,韓水凝什麼都不想理,她貪婪的呼吸着,窒息過後她才理解,不論這裡的空氣被污染的多嚴重,能吸進一口是多麼美好!她慢慢喘着,雙手在身下摸索着。身下的墊子很柔軟,有彈性,和真皮座椅有一拼,然後她感覺有些茫然,誰會怕她摔疼了,放個墊子接着她呢?
她低頭茫然四顧,看見了一張親切無比的面孔,剛纔的無常哥哥正快樂的承擔着墊子的職責……呵呵,果然是真皮的……那白無常飄逸是有原因的——它只有一張人皮,剛纔充着氣還顯得有些生氣,韓水凝被這突然的變故一驚直接撲街,這氣球無常很有緣的成了充氣皮墊,然後……然後就只有直愣愣的惡狠狠的盯着小丫頭。
韓水凝剛剛踏回陰陽界的這一邊,心中還是在洶涌澎湃之中,胸前也是波瀾起伏。目光在身下游移着,當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這一刻一定足以讓一個情竇初開的小丫頭終生難忘,恩,應該是一個正常女孩,好吧,一個口味不重的正常人終生難忘!她大腦瞬間比對了一下剛看見時的那個勾魂鬼差,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形似度九成以上(剛剛是圓的,現在是平的……)。心頭的驚慌馬上反映到了身上,她幾乎是跳了起來,不過她馬上意識到腳仍然是軟的……不幸的女孩已經記不住這是今晚第幾次摔倒了,這個屁墩摔得是結結實實,直接坐到了水泥地面上,後腰在摔倒時被什麼撞得生疼。
很快她就知道是什麼了——一個枯乾的球體滾到她手邊。眼熟!那不是要殺自己的那個黑無常嗎?那乾枯的腦袋,抽縮在一起的五官,乾草般卷雜的亂髮,眼眶裡空無一物。韓水凝牙齒微微磕着,緊接着一聲驚叫,就這一嗓子足以讓她轉校去旁邊那音樂學院混飯去了,高音完爆瑪利亞(世界三大女高音之一)幾條街啊!也不知道這一嗓子是不是剛纔被白無常嚇着後延時的號角剛被吹響,還是多次驚嚇重複疊加讓這一隱藏多年的天賦掙脫了束縛重現世人!我說爲什麼那無常形似枯樹呢,原來他是乾屍僞裝的,額,他就是個乾屍!
她壓了下口水,在地上蹭着,想遠離這倆祖宗。不知道爲什麼被她這麼一撞,已經明顯不如剛纔生龍活虎了,不過卻更嚇人了。但她蹭着地面一回頭,沒嚇得她魂歸陰府,好嘛,一個大活人無聲地立在她面前,沒發出一絲聲響,只有他輕輕地喘息聲,證明他是個活物,而非泥人蠟像。
眼前這個男孩似乎有些營養不良,身子瘦弱,似乎比那黑無常就少風乾幾天罷了,有那麼一刻韓水凝都認爲他是黑無常的替補呢。臉色蒼白,眼睛深深陷入眼眶裡,但一雙眸子卻是極亮,直勾勾盯着自己。他有些微喘,似乎剛剛是跑過來的,顯得有些焦急,但面部表情平靜甚至有些冷漠麻木,又似乎就是世界末日都與他無關!
韓水凝看着眼前這個大男孩,先是一愣,後是一驚。這個男子沒有任何徵兆的,無聲的俯下身,他探頭幾乎要貼着自己的臉頰,她的耳朵都能感覺到這個男人鼻息呼出的熱氣。
“你……你要幹什麼啊!”韓水凝手足無措,卻不敢移身半寸——開玩笑,那倆無常還倒在身邊呢,往哪躲啊!
男子收回身子,面無表情的說道:“撿回我的東西。”
再看男子左手中多了一樣東西,形很規整,四邊四角的標準矩形,顏色磚紅,額,好標準的磚紅色啊,這不就半塊板磚嘛?!這人怎麼這樣,想佔便宜也得找個像樣的藉口吧!額,這還不如問我:“這是你掉的板磚嗎?”韓水凝厭惡的想!
“色狼。”韓水凝惡狠狠的說了句。
那男子一愣,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彎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淺笑,一點也不介意,顯得也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了。不過卻沒讓女孩產生多少親切感。“看來你沒什麼事。”
“哼,我能有什麼事……”她話頭一沉,聲音越來越弱,沒了後文。被這色狼一鬧,心頭的恐懼和不安一掃而光。不過……“你救了我?”
“不是。”他很平靜,這話卻因爲他的平靜而格外氣人。“你剛纔撲倒了一個,然後又坐壞了一個,恩,應該說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你,你……是你拿石頭砸的我?!”她右手現在已明顯淤青了。“剛纔……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剛從樹林出來,就看見你被那東西吊着。就這麼回事。”
說和沒說一樣。
“謝謝你救我。”韓水凝倒是個知恩懂理的好青年。雖然怎麼都覺得這小子像是暗害自己失了手的,不過禮多人不怪嘛!
那男子輕嘆了口氣,“你晚上怎麼跑着來了?快回寢室吧!”
“你過來時候有沒有看見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孩?”韓水凝這時還有件最擔心的事。
“女孩?我過來這邊已經什麼人都沒有了。”
糟了,最擔心的事發生了,龍醉丟了!
“我是和朋友一起出來的,然後我在這莫名其妙的……對,我撞見鬼了,在那……那後面有條鬼街,都是紙人,然後就……就……我朋友就不見了。”韓水凝有些語無倫次,不過男子應該有很好的理解能力,點頭表示聽懂了。
“那還不是鬼。”這時韓水凝最想聽見的該是那句經典臺詞“這世界上根本就沒鬼!“,一聽這話她心裡寒了半截。男子不給她緩衝機會,繼續在她發寒的心上澆涼水,“鬼沒那麼簡單對付。你剛纔只是產生了幻覺,聽到看到的都是腦袋裡的臆想,其實你什麼都沒遇到。”
幻覺?這倒是最好的答案,剛纔發生的都太過殘酷,太現實了,讓她無法接受。而且,就是剛剛,她還在努力的扯着自己的臉皮……想想還在後怕。
“那我朋友在哪?沒找到她怎麼辦?”
“沒事的,可能你朋友沒找到你,就自己回去了。”
“那她不會有危險?!”
“沒和你在一起,應該就沒危險。”
“……”
“我們回去。”
男孩上身穿着黑色運動衫,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把剛纔的那塊板磚揣到了衣兜裡!這一幕顯得詭異而恐怖。難道他要在樹林裡安海我?韓水凝想到了無數影視作品裡的經典鏡頭,無一例外的都是單身女子被來路不明的漢子用磚頭拍倒,然後先奸後殺,先殺後奸,只奸不殺……要不,他那拿磚頭幹嘛?別說他撿塊磚頭拿回去墊牀!
“你要幹什麼?”再想想各種小說、電影、電視劇等藝術作品都塑造過的這種用板磚當武器的藝術形象中,就沒有過一個是好東西的!
“這不是磚頭……”那男的也有些尷尬,輕嘆一聲“你信嗎?”
韓水凝瞪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認真的——搖搖頭。
“……”
“不能總呆在這兒吧。”男子還是有些無奈地看着眼前這個疑神疑鬼的小姑娘,“那我可走了……”
“別……”韓水凝這才從地上爬起來,“這兩個怎麼辦?”她弱弱的問,這還有兩個勾魂的哥們躺着呢!要是他們沒回家睡覺,地府還得從新再招,不是,這裡是學校,他倆躺這還得了!
“恩。這倆紙人啊……沒事,明天應該就會被環衛弄走的。”
“要是環衛發現那還得了,那還不報警啊!……等等……”後半句她都用吼的了。“他們也是紙人?那明明是張人皮和具乾屍啊!”
男子眉毛一鎖,俯身到那屍體旁,頭也沒回的說:“這麼說,現在你看的還是幻覺!”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你本來就迷迷糊糊的,又有人告訴你你現在在夢裡,讓你不知道是否相信他,也不清楚現在是醒着呢還是在夢裡。大哥,我要是看見的還是幻覺,那你又是怎麼回事啊?!幻覺起義了?到我面前自首來了?莊周迷碟也就是這種狀態吧!怎麼辦?諮詢下眼前的這位幻覺嗎?但她還未開口……
面前的男人已後退數步,神情異常緊張,手中握緊了那半塊板磚,“這樣的話,你就很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