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水凝望着那片林子吞了口口水,這就是晚上沒人來的原因吧,她現在已經完全沒了主意。又聽見莊之蝶嘆了口氣,她皺着眉頭,咬了咬上嘴脣。
“我們非穿過這片樹林出去嗎?”
“恩。”
“非現在不能等到天亮嗎?”
“恩。”
“林子裡有危險嗎?”
“恩。”
“必須要冒這個險嗎?”
“恩。”
“……”
韓水凝好像認命了似得甩了下頭髮,深深吸了口氣,把兩隻杏眼瞪的如貓咪一樣。可能是因爲剛纔莊之蝶拉着她一頓狂跑,她的小臉竟有了些血色,兩抹紅霞點綴的如同一隻陶瓷娃娃。她定定神,她的原有世界觀已被今夜一件接一件的鬼事衝擊的支離破碎。
“那些紙人爲什麼要追我?那條街是怎麼回事?還有……”
莊之蝶擡手輕輕拍了她頭一下,韓水凝反感地白了他一眼。
“一樣一樣來,好解釋清楚些。”他盯着他的白眼,“說說你開始過了這片樹林,或者是從你到了那條鬼街那裡起,就一直都處在幻覺之中。哦,別提問,我會一點一點說明白。不和你說明白,咱們過那片林子會很麻煩。恩,也可以說,除了那倆無常你應該沒遇到什麼所謂的、真正意義上的、不乾淨的東西。因爲你看的都是你腦袋裡的恐懼,幻覺只是讓你在做另一場真實的噩夢,一個就算死也不會醒的噩夢。其實,你就是在一直和自己較勁罷了。”
這話聽起來好像在嘲諷她,她皺了皺鼻子,呲着小虎牙表示示威。
“然後,那隻貓的鳴叫刺激了你擺脫了撕掉自己臉的幻覺。而那兩個無常的確是鬼。恩,某些意義上可以算是陰間的鬼了。”看見韓水凝抱緊的肩膀,他寬慰道:“不,也不是你想的那種,真無常可比那隻會用繩勒人的紙人鬼猛多了。不過我可猜不出來它們爲什麼要害你。”
“……鬼害人也需要原因嗎?!”
“當然,任何事情發生都有它這種或那種的聯繫。它們一定有它們的原因纔會爭相恐後的來害你。不過,你也用不着怕啊。你剛剛不是用你的體重解決掉了那兩個紙無常了嗎?”
“你那是故意的……”在韓水凝怨毒的眼神中,莊之蝶毫不在意的點點頭。韓水凝眯起她那雙貓咪一樣的杏眼,謀劃着擺脫危險後,她要怎樣殺人滅口,以謀求保住她的淑女名聲……
“我原以爲這樣就完了,可那鬼還挺難纏。之後,你又中了幻術,恩,準確的是你就一直都沒徹底擺脫掉幻覺得影響。所以纔會有那麼一出。我用‘震魂’定了你的心神,然後毀了那倆紙人和它裡面魂魄的聯繫,暫時解決了。不過這裡還是不安全。”
“那紙人不是鬼嗎?怎麼還有魂魄?”
“你知道我們燒的紙貨嗎?紙錢紙衣到了陰間就可以流通使用,紙人紙馬則會獲得紙魂在陰間生活工作。它們也算是鬼,但是不會輪迴轉世。我也不知怎麼回事,這倆在陽間的紙貨怎麼會有紙魂,我只是把它們魂給敲了出來,省的帶個紙糊的身子給咱們搗亂。”
“還有,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還會用板磚拍人驅鬼……”
“誰都會用板磚拍人!我這是鎮壇石!”他忍無可忍的說道。
聽他講:這鎮壇石是古時的一種法器。古有七震,皇上的龍膽,其質爲玉;皇后的鳳霞,其質爲金;武將的虎威,其質爲銅;文官的驚堂,其質爲鬆;道士的鎮壇,其質爲土;和尚的戒規,其質爲竹;藥鋪的壓方,其質爲楊。而他拍人的這“震魂”便是道士開壇做法時的法器鎮壇石。而這最有名氣的鎮壇石莫過十二金仙之一廣承子的翻天印了。
“這鎮壇石是家中傳下來的,其中陽氣可逼退陰魂,驚醒迷魂。它使用百年老宅竈臺下的紅泥經陽火久煉燒製……”
在韓水凝鄙視的目光下,莊之蝶漸漸沒聲了。這不就是塊上年頭的板磚嘛!
“這麼說你是道士?知道這邊鬧鬼,才特意來救我?”韓水凝一臉崇拜。如果這個世界上有鬼,那一定也有捉鬼的道士啊。小說中才有的戲份一幕幕的在身邊上演。看這男孩臉頰清瘦,仙風道骨,又有法器……高手在校園啊!
只聽莊之蝶尷尬的笑了兩聲,“那個,不是,我其實是在校園裡迷路了。剛纔,聽見這有喊聲和貓叫聲,以爲是有人在逗貓,就過來想找人問個路……”
韓水凝滿臉黑線,怪不得要陪我回去,感情他那是借坡下驢——讓我給他帶回去啊!
“那現在走吧。”她白了莊之蝶一眼,語氣裡也不再客氣,邁開步子就往前走。你不也就是個新來的學生嘛,還和我裝什麼大尾巴狼。最起碼老孃我還認識路呢!要不我走了不帶你回去,留你一個人從這過年!韓水凝立馬自信滿滿,高高挺起了小胸脯。看這效果她都能去拍豐胸廣告了。不過她似乎忘了現在這裡的情況,要出去她自己還真不行……
莊之蝶站在那未動,靜靜等着韓水凝很不情願地轉回身來,塌了架勢,苦着臉問:“我們怎麼過這林子?啊”
這時樹林裡是厚厚的霧氣,充滿詭異和恐怖,她不自主的嚥了口口水。
“我雖然不是道士,不過我會些其他的。你知道堪輿術嗎?恩,你們現在叫風水吧。”莊之蝶看起來成竹在胸。
“哦。你是給人看墳地的啊!”韓水凝毫不客氣的吐槽道。
“你知道你爲什麼會出現幻覺嗎?”莊之蝶沒搭理他,沉聲問道。
“嗯?”
“堪輿術確能定辨陰陽宅邸,利用風水地理改善人的運到,但那些只是最初的一些皮毛。其實堪輿術可以窺天道改地道。利用堪輿局,也就是風水局會產生奇妙的力量,驅魔震鬼,甚至更改命數,調變風雲氣象。道士們用的驅魔捉鬼的陣法,求雨祭壇大多源於堪輿術,《奇門遁甲》中也有涉獵。不過現在很多都失傳,就只剩下相宅之學了。不巧的是,貌似今天這裡我們遇到了迷魂局。”
“迷魂局?這是因爲風水——不好?”
“不是不好,是這裡被設成了一種風水局,更像是用風水造出的陣法。會使人產生幻覺。你應該聽說過‘鬼打牆’吧。在陰氣過重的地方人就會迷失方向,在原地打轉。迷魂局就是源於此,看到前面那樹林便聚集了陰氣,對,就是那霧,那裡就是迷魂局的核心。穿過去就可以離開這個迷魂局。不過這個局看來能迷惑人的魂魄,產生幻覺,那裡陰氣又這麼重,你要小心自己的幻覺。走吧,我會在你身後的。”
韓水凝感到寒氣在身上串來串去,看着那層越來越重的霧氣,她雖然不懂什麼叫陰氣,但她還是感覺心底的恐懼在爬來爬去,她的汗毛一根根的立起來,渾身都不由自主的顫抖着,她直挺挺的杵在那裡。
“不怕。”莊之蝶的聲音在身後傳來,異常的溫柔。
她身體還在抖,她想起來上學時的夢,夢中故去的姐姐叫自己不要念這所大學。當時還很是固執,誰的勸告都聽不進去,父母沒辦法,就依她考來這裡。可是現在,她真的怕了,好怕。她覺得那是的自己好可笑,什麼都不懂,都不瞭解就冒冒失失要提姐姐的死“討回公道”。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好無力。不過她也隱隱發覺到這學校裡一定隱藏了什麼。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孩救了她,似乎也知道些什麼吧。他說自己只是個新來的學生,卻會知曉什麼堪輿術,知道這裡是個什麼迷魂局,那不應該是因爲好學,買來看幾本《百科全書》就會知道的吧……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這倒沒事偏偏讓我趕上?爲什麼?”她喃喃的囁嚅着。
“可能是你——”他明顯猶豫一下,“——比較特別吧。那兩個鬼附身的紙人……”
韓水凝想到被那黑無常勒到窒息時的感覺,又打了個寒戰。莊之蝶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句“沒事了,都會結束的”。
她又一次想到了什麼,“莊之蝶?”
“恩?”
“離開這後,可以給我講講堪輿術嗎?”
“恩。”他回答的很平靜,沒有絲毫驚訝或疑惑,不過韓水凝感到他答應的有些沉重。
“謝謝。”韓水凝轉過身子,望着莊之蝶那黑色的眸子,笑了,臉上凹進了兩個深深的酒窩,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顯得那樣甜美。
莊之蝶有些發愣了,隨即他也笑了。“大小姐,出去了再說謝吧。”
“那好吧。”韓水凝眨了眨眼睛。
隱隱的疑惑在小丫頭心頭盤旋,莊之蝶還知道什麼卻不想告訴她,那兩個無常鬼應該不是因爲這個迷魂局才變出來的吧。他把話說了一半,他一定知道些我中了這個局的原因,他不說是怕嚇到我嗎?她感到姐姐的死一定和這些有關,她不信姐姐會離奇自殺。所以,她想學堪輿術。也許莊之蝶能幫她弄清楚姐姐的死,她對這個才相識的男人有種莫名的依賴。她輕輕搖搖頭,她又有些怕莊之蝶,怕他是……雖然那時是幻覺,她也相信是幻覺。不過他一直沒提他自己什麼事。但韓水凝早已注意到,莊之蝶爲什麼就不會產生幻覺,他爲什麼不受這局影響?!
她心情有些凝重,但她也知道,在這裡糾結這些於事無補,“都會結束的。”她低聲唸到,邁開步子走上那條林間的石板路。
莊之蝶看這她走進林子卻沒動,他嘆了口氣,伸手撫摸着胸前,“希望離開這裡,一切就都結束了。可是……”
他話爲說完,從他胸前的衣襟中鑽出三片綠葉,輕輕的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