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雷打斷了衆人的沉默,在這黑夜裡顯得尤爲刺耳。賀行仁皺眉沉聲道:“這種時候還要下雨,吳貫究竟要怎麼躲過那個兇手……”齊鳶知道吳貫是賀行仁最要好的朋友,儘管現在不得不退回屋內躲避,但他心中必定是希望能出去找到這位莫名失蹤的好友。齊鳶默默地握住了賀行仁的手,賀行仁看了她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悶聲道:“我也想回屋了,在這兒坐着我好難受。”
齊鳶原本想陪賀行仁回去,轉頭卻又看見陳秋臉色愈發不對勁,給賀行仁使了個歉意的眼神示意便決定留下來陪陳秋。易優和郭亥見狀也不再勸阻,只得任由賀行仁上了樓。隨後李安茜等人也陸續回了各自房間,只有齊鳶,易優,陳秋還在客廳坐着。
悶雷響過幾聲後,大雨終究還是傾盆而下,隨後伴着幾道刺眼的閃電,雨也越發大了。房間裡除了雨聲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樓上有人重重走過的腳步聲,有爭吵聲,但是在一樓客廳裡的三人卻無法辨別都是誰發出的聲音。陳秋忽然開口道:“這種天氣,外面藏不了人吧?”語氣顯得有些淡漠,似乎在說着一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讓人聽不出喜悲。
齊鳶以爲她也在擔心吳貫,拍拍她的肩,強笑道:“沒事,吳貫那傢伙雖然話不多,可是很厲害牢靠的一個人的,會找到避雨的辦法的。”
陳秋卻並沒有笑,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思考着什麼。倒是一旁一直眉頭緊皺的易優也說話了:“這麼大的雨,兇手也不會在外面淋雨吧?”其實自從發現遊茵的屍體,她雖然沒有陳秋那樣的仔細觀察,卻也認真地思考了很多可能。
齊鳶聽着這兩人說的差不多的話,愣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二人所言。對啊,誰也不會傻到在這樣的大雨天在外面亂跑吧?來的路上大家都看見了,這一片全都是樹林,這樣的雷雨天,即便是殺人兇手,也一樣要找一個避雨避閃電的安全之處,除非兇手真是沒有常識的人,否則在這附近只有這棟老房子可以安全避雨。想到這裡,齊鳶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又看了看門窗的鎖,兇手會悄悄潛進來嗎?
陳秋看看齊鳶和易優,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像怕誰聽去一般,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忽然低聲道:“剛剛在外面,遊茵屍體下有一堆鞋印,我稍稍看了一下。”齊鳶是陳秋最信任的朋友,易優爲人品行很好,因此陳秋纔敢於相信她們,告訴她們自己的發現。
易優不愧是警察出身,當即知道鞋印是勘察現場的重要證據,忙問:“看到什麼?”當時場面混亂,她忙着制止衆人的吵鬧,維持現場的情況,反倒沒有仔細地觀察遊茵的死亡現場。如今大雨一下,該有的證據只怕都被雨水沖走了,易優正在懊惱自己沒有及時取證,聽陳秋這麼一說,立馬有了一線希望。
“我剛到那兒的時候,苑梅坐在地上,有一個她的鞋印,除此之外,遊茵下面的泥地上還有一雙鞋印的,後來大家都來了以後,鞋印有些亂了,分不清楚各自是誰的,我拿着手電筒,數了一下不同模樣的鞋印數量。”陳秋輕聲道,“一共十一個人的鞋印,就是不知道當時是不是所有人都出來了。”
“如果當時我們全都在外面的話,不就意味着兇手在我們之中嗎?”齊鳶細細一想,不可置信道。她們來到這裡一共是十三個人,除去已經死了的遊茵和不知去向的吳貫,剩下十一個人的鞋印如果都出現在遊茵死亡現場,那麼意味着其中有一個人是兇手,他殺人後先是離開了,而後又跟着大家一起回到了兇案現場。
“小鳶,其實剛剛我沒說,就是怕他們恐慌。”易優嘆口氣悄聲道,“我也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雖然我不希望真是這樣,但是從刑偵的角度來看,內部兇手作案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齊鳶驚訝地張大了嘴,卻仍舊是搖頭:“不可能!我不信!”
“我也沒說一定是我們之中的一個人,只是有可能,你也別想太多了。畢竟不管是誰,遊茵脖子上那麼大一個傷口,必然會有噴濺血液到兇手的身上,可是我們所有人身上都沒有見到有血跡,所以也不一定就是我們當中一個。或許陳秋當時數錯了,或者鞋印被覆蓋了也說不準。”易優見狀趕緊安慰道,“待會兒也別跟他們說,不要引起大家恐慌。”易優知道齊鳶是個心軟的人,這樣的事情對她的打擊可想而知,又向陳秋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也不要再提了。
齊鳶木然地點點頭,內心五味雜陳,只希望這一切真的只是偶然。一旁的陳秋明白易優的考慮,也不再多說,只是緊皺的眉頭顯示她還在思考着什麼。
雷雨越來越大,三人坐在客廳裡許久,各自想着心事。易優反覆思索着從衆人發現吳貫消失後的一舉一動,如果陳秋所言屬實,那麼兇手很有可能就是來的剩下十一個人中的某一個人,如果不是,那麼陳秋就很值得懷疑。可是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說,這都不是易優希望看到的。會不會是陳秋看錯了?或許是吧,她剛剛經歷了史媛之死,再一次目擊這樣的慘案產生幻覺也不是沒有可能。
齊鳶也在思考着易優和陳秋的話,她相信陳秋,可如果陳秋說的是真的,那麼兇手就有可能是她們的好友之一,這怎麼可能呢?
“梅梅!”樓上忽然傳來了郝煬的淒涼的呼叫。齊鳶和陳秋,易優趕緊往樓上跑去,卻見衆人愣愣地站在房間門口。賀行仁手裡還拿着手機,也站在郝煬和苑梅的房間門口。齊鳶連忙跑過去問發生了什麼,賀行仁緩緩轉過頭直直地看着她卻不發一言。
吳言搖搖頭制止了齊鳶等人道:“你們最好別看。”
三人並沒有聽從吳言的勸告,扒開衆人,卻見郝煬抱着臉色慘白的苑梅跪在地上,苑梅的頸部和遊茵一樣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鮮血還在流,浸溼了郝煬的衣服和苑梅周圍的地毯,鮮紅的血跡在房子的中間顯得妖豔而又殘忍。
齊鳶顯然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不爭氣的淚水溼遍臉頰,她已經沒有辦法再顧及陳秋的情緒了。反倒是陳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齊鳶,和李安茜吳言等人將齊鳶帶離了現場。只剩下易優,賀行仁,郭亥,殷羽和郝煬還在屋內。
易優捏緊了拳頭,努力剋制自己的悲傷與憤怒,再一次告誡衆人不要隨意觸碰現場的物件,又用眼神示意賀行仁等人將郝煬拉開,郝煬神情木然,對任何人的話語都不回答,只是死死地抱住苑梅的屍體,就是不肯撒手,瘦小的身子看起來絕望而又無助。易優只得先任由他待在屋裡,出來站在門口低聲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是這樣的,吳貫失蹤,遊茵被害,我總覺得挺奇怪的,所以就想着找郝煬商量一下情況,可是苑梅從剛纔開始狀態就不太好,所以我們就說出來在走廊上說,不要讓她聽到了。沒想到反倒讓兇手有了可趁之機……”賀行仁顯得很內疚,聲音也很弱。
“你們出來談了多久?”易優問道。
“沒多久,也就十來分鐘吧。”賀行仁雖然不知道易優爲什麼這麼問,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我掛了電話沒多久就聽到了郝煬的聲音,然後我也跑過來了。苑梅是在浴缸裡發現的,裡面全是血水。”
易優聞言走進浴室,浴室裡還積攢着熱水騰起的蒸汽,轉頭只見浴缸裡積着水和血的混合液體,不是特別深。或許苑梅當時正準備接水泡澡,她以往就特別喜歡在壓力大的時候泡澡。再看苑梅的屍體也只有頭部往下一部分是溼的,應該是兇手將她按在水裡割了喉。
易優心中有些發冷,苑梅不會傻到看見一個不認識的人在屋裡還沒有喊,而兇手也知道利用浴缸裡的防止割喉引起的血液噴濺噴到自己身上,那麼他在殺害遊茵的時候會不會也有什麼措施使得自己身上沒有濺到血跡呢?易優想着,狐疑地看着身後的衆人。
“郝煬!”郭亥忽然盯着房內的郝煬大喊一聲衝了過去。衆人回頭卻見郝煬已經打開窗戶跳了出去,衝進去的郭亥只摸到了郝煬的衣服一角,卻沒能抓住他。
“快!出去把他救回來,這裡只有二樓!”易優慌忙大喊。
“沒用了……”郭亥搖搖頭,指着窗外道。藉着屋裡微弱的燈光,只見地上樹立着一根被折斷的竹子,郝煬的胸口正好插在上面,竹子上面被郝煬的血跡染紅,又被漫天的雨水衝淨,郝煬只是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顯然已經沒救了。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完全沒有料到郝煬會自殺。
原本內心就不算特別堅強的殷羽早已支撐不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這樣?我們不是來玩的嗎?”言辭間顯然精神已經相當崩潰。郭亥趕忙將她扶住,柔聲安慰,可是自己也是臉色發青。
易優默默地將郝煬和苑梅房間的門窗關上鎖死,和三人找到齊鳶他們,告訴他們郝煬已經自殺身亡,具體細節因爲太過血腥,齊鳶殷羽的情緒已經臨近崩潰,易優決定不再跟他們細說。
連續三個好友莫名其妙地就這樣死了,剩下的幾人再也沒了冷靜的心情。他們都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平日裡就算大膽,可這樣的事情卻也從未見過。如今午夜剛過幾分鐘,離天亮去外面找警察求救還有好幾個小時,恐懼的氣氛籠罩在這棟破舊的鄉村別墅,原本看着還算整潔簡單的房屋,此時也多了幾分陰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