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宿敵總愛揪我的毛茸耳朵 > 宿敵總愛揪我的毛茸耳朵 > 

89.第八十九章

89.第八十九章

朝丘花濃偏殿中, 李尚年坐在正中央那把樸實卻奢華的寬椅上,聽貼身弟子耳語。

李尚年神色悠閒,那弟子不知說了什麼, 他竟然還笑了一下。

弟子似乎有所擔憂, 躊躇着說:“南虞仙門的面子還是要給吧, 畢竟長尊與蒼途掌門是平起平坐的。”

雖說蒼途掌門在往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方向遠行, 但畢竟早打出了名聲, 地位不同凡響,倘若貿然與其結怨,怕是不得人心。

李尚年已是中年的年紀, 但面無蒼老,眉眼含着精光, 長得是一張死也不吃虧的臉。

他的確也是這樣的性格, 城府深成了老黑水。

他問弟子:“你覺得我和蒼途的修爲誰更厲害一些, 說實話。”

弟子小心斟酌着,說:“呃, 不相上下。”

“也就是一眼望過去能看見同一高度的黃昏秋色,對吧,但你說如今發生這些事後,我還會和他站在同一高度嗎?”他一揮袖,“現在, 我的手裡握有星宿盤, 只要過些日子, 到了火九天, 煉出了鳳種, 我就是新的神靈,萬年不死不滅, 爾等凡人也配與我平起平坐?”

李尚年好似已經看到了將來無限風光的自己,站在雲霄之巔,腳下跪滿了虔誠的黎民百姓,叩首不起地高呼他的名號。

那時候,他周圍飛的百鳥,金光加身,給予衆生新一代的悲憫。

弟子脊背生寒,不敢多言,更不敢直視李尚年的眼睛,他卑躬地道了聲是,站在一旁,等待李尚年下一步的吩咐。

李尚年在寬椅上得意地晃腳,而過小片刻,他站起身來,雙手背到身後,踏在正中的走道,這條走道筆直直通門口,門外有一座遠山,山頂之上蓋着一頂厚重的雲層,隱約有些金光。

就好似一道天梯,只要站在這,不必動分毫,就能甩袖飛昇。

成神,馬上就要實現了。

他想着,嘴邊的笑意愈發明亮,忽想起了什麼,對着邊上的弟子說道:“君志寧的那個小兒想辦法殺了,留下他手裡的佩劍,記得弄乾淨些。”

弟子當即明白他的意思,畢恭畢敬,“是。”

他不敢從中間走道離開,怕一不小心進了李尚年的視野,激了他的怒火。

小弟子剛要離開,李尚年又喊住他,揮手讓他過來。

“鳳凰廟修建如何了?”李尚年問。

“剛剛移平兩座主殿,修建鳳凰廟所需的三十八根石柱剛好原來都有,所以只在此基礎上修改了形狀,網困蝶已經全部準備好,就等火九天了。”弟子回答道。

“很好。”李尚年還算滿意,不過語氣還略有惋惜。“只是可惜了。”

他忽然暗歎,弟子心中有惑,正想着要不要問的時候,嘴已經率先問出來了。

“長尊爲何說可惜?”

話一說完,他便十分後悔。

李尚年沒有糾纏他的多嘴無禮,而是說:“你知道我爲何要來朝丘嗎?”

是他的貼身弟子,自然是知道的,朝丘一行行且初的目的根本不是爲了剷除仙門毒害,而是李尚年某一天突然說,朝丘地有神運,天象則靈,乃永恆之所,若能得之靈氣,福至晚降島,金丹必能重振輝煌。

那時候小弟子哪有什麼博聞強識,高瞻遠矚,只聽李尚年的話覺得深奧難懂,而打心底敬仰長尊,便把他的話記做不可撼動的圭臬。

李尚年沒有想讓他說的打算,直接道:“有句話叫百密一疏,一件事想要隱瞞,所有人都死了,所有的證據都不在了,所有的記憶被篡改,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如此做的,萬無一失,挑不出毛病。但是,當一開始不想讓別人知道一件事念頭的時候,就已經爲以後真相的剖露埋下了引線,而我找到了那根引線。”

弟子擡頭看了一眼李尚年,眼珠動一下,很快移開了視線。

“弟子愚笨,還望長尊指點。”

李尚年並不計較,接着說:“萬年之前,天帝降服一條青湖蛟龍,這條蛟龍與青湖同命,年歲長如山河,爲天地靈氣所生,其鱗片爲七彩色,能拾舊事,直至天地毀滅,然與它長存。”

“蛟龍被天帝打敗,揪三貝鱗獻於天帝,天帝欣然樂之,之後將三貝鱗賜於凰,凰將其折爲兩半,贈予好友一半,另一半鑲於佩劍之上,成‘過往之眼’。”

弟子還是不明,“請長尊指教。”

“鑲在凰佩劍上的那半片三貝鱗自跟了凰後,鱗片之上所記全是凰的過往,兩人相對,有它便有如第三人在場,這便是那根引線!”

李尚年道:“三貝鱗如今殘破,我從石頭縫把它挑出來之後,它只剩最後一點彩色了,我點鳶尾染香澆於其上,看見了一句話‘衆神圍困凰火,扯殺雙翅,妄揪其三鱗六貝之下鳳種,凰怒而嘯,寡不敵衆,墜於鯤鵬’。——我看完這句話,三貝鱗身上最後一抹彩色也消失了,鳶尾染香不再起作用,它徹底成了一片廢物。”

弟子在這堆難以理解的話語中,磕磕絆絆瞭解到一點信息,憑藉自己微不足道的知識儲備,說出了見解。

“神界桑池有窮瀾山,山種鳳凰木,鳳凰木裡有鳳種,凰火,即爲凰。這弟子從小在教書先生那兒學過,可是這還是前言,後來凰受地蛇所誘,降爲大妖,神界以爲不恥,世人也都明白凰爲妖,可是,長尊所說的三貝鱗記載的,好似與現在古書籍上的有所出入。”

李尚年一笑,說:“這便是問題所在,你所讀所看皆是書籍所有,而世上最容易被騙的就是篡改,神祗一揮手,方圓萬里寸草不生,書籍上的文字又有何難,你所看到的不過是他想讓你看的,他讓你看的就是桑池所要隱瞞的。”

弟子震驚,“長尊的意思是凰並不是書上記錄的那樣十惡不赦,是因爲桑池神靈刻意爲之,目的就是要隱瞞一些真相!”

“不錯。”

“那長尊您……”

他是想問李尚年是否會將這事情昭告天下,以爲凰火正名,畢竟人家揹負了萬年莫無須有的鄙棄,也是莫大的冤屈。

“阿海啊,跟了我這麼久,你的見識還是那樣淺顯。”

弟子頭顱一低,誠惶誠恐。

“你難道不明白嗎,萬年前衆神圍困凰火只爲一件事,就是他的鳳種,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抓不住重點麼,衆神所神往之物,必凌駕於衆神之上,鳳種可遇不可求。”

阿海終於懂了,拱手:“弟子受教了。”

“鳳種乃凰獨有,天生所成,如今桑池那會到底是否挖走了凰的鳳種還不得知,你我皆無緣,遇不到求不得。不過,鳳種乃翼族之寶,我得一禁術,可後天鍛煉出鳳種,亦能不死不滅。”李尚年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帶着愁思說道:“我這是爲了金丹好,爲了天下蒼生好啊,如今妖魔橫行,我等即將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如果金丹不強大,何以保護衆生!”

弟子深深地捏了一把汗,跟後馬屁道:“長尊未雨綢繆,爲天下蒼生計,弟子慚愧。”

慚愧之下生出了恐懼的荊棘,李尚年雖然說的好聽,爲天下蒼生着想,但這只不過是蒙了一層花名頭,他要鍛鍊鳳種,建造鳳凰廟,阿海雖然不清楚鳳種該如何鍛造,然而見他這架勢,必然不是小動作。

金丹長尊位高權重,心中思慮萬千,他能說出來的必只有冰山一角,但就這一角足以駭人,剩下海面之下的,誰有膽量去窺探呢。

怕是悶一口海水,就再也上不了岸了。

阿海恭敬地告退,趕緊拋開腦海中的胡思亂想,只一心奔有悔而去,他告誡自己做好長尊交給他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不要多問。

阿海走後,李尚年繃着個臉,半晌哈哈大笑,尤是高興。這幾日,他似乎加集了一輩子的好運氣,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許多。

“老天待我不薄,竟然將星宿盤落到了我的手裡,天宮星宿之神盤動星棋,布人間氣運,浩瀚宇宙……唯我一人獨尊。”

星宿盤,揮之有道,良行,風調雨順;惡行,生靈塗炭,大道盡毀。

“真不相信你能拿它能做什麼好事。”彥周神不知鬼不覺地貼在了牆面上,他運氣也挺好的,聽到李尚年在朝丘便來找,一找還就找到了。

從一開始李尚年談到桑池時,彥周就在邊上聽着了,若不是李尚年提醒,他都忘了三貝鱗的事,當時正逢鳳凰獨有涅槃佳節,天帝將三貝鱗作爲賀禮送給了自己,這個七彩斑斕的玩意兒看着真好看,彥周挺喜歡的,便一直把它戴在身上。

後來在某一天,彥周把三貝鱗折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送給了薛煥,薛煥收到之後高興的不得了,跑到窮瀾山裡摸爬打滾了半天,到了晚上才滾回來睡覺。

自己的那一半呢?彥周想,好像是掛在自己的佩劍上了,那時候衆神降臨問罪,一番混戰後,窮途末路,佩劍在打鬥中不知道掉哪兒去了,更不用誰上面掛的一小東西了。

三貝鱗在彥周這裡只是裝飾作用,他還不知道這一小鱗片有承接記憶的用處,不過被那李尚年看完了,也沒什麼用了。

他那一些遠古血腥史被埋在謊言裡,都萬年了,誰還糾結這個。

彥周毫不在意自己,而順勢想到了薛煥,如果薛煥還有那半片三貝鱗,是不是就可以窺曉自天宮鉅變之後,他發生了什麼?

從彥周墜落神界後,他就一直沒有薛煥的消息,三百年前屠神役,他衝上桑池卻依然沒看見薛煥的影子。

而薛煥現在出世,除了他自己,其餘一概不知,神界那幫衆神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如果有那半片三貝鱗……

彥周陰鬱,至少讓我死個明白。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