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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50.第五十章

“楚秋教過我,生不能擇命,但是心可擇善。我從出生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一切都是他教我的,我的名字是他取的,他在桃花樹下給我讀書,他教我如何捕魚,如何在夜間保護自己,他教了我一切,我聽了他的一切,我聽他的話做個善良的妖怪,我不殺人,不害人,但他卻走了,我變得像他想的那樣好,他竟然也不要我。”

楚楓背對着彥周,手抓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聲音哽咽。

這是一個狹窄的山洞,窄到再多一個人擠不下,裡面的空間本就狹隘,還盤着一根不知長到何處去的樹,只留一截紋路滄桑的樹幹,愈發顯得洞中逼仄。

楚楓停了一會,他不知道自己爲何要抓一個不想幹的人回來,興許是憋了太久,他不得不找一個缺口把心挖開,將裡面的惡意倒出來,他快要變壞了——不,他殺人了,他已經變壞了。

“我不想殺人的,不想殺人——”楚楓喃喃道,可是最殘忍的真相剖開鮮血滴到他面前時,他沒有那樣的勇氣,當做什麼都沒發生,苟活下去。

如果不是盛夏之火進五窮之地,如果沒有在五窮之地遇到殷安意,如果他沒有招惹自己,沒有用那樣的爛招,楚楓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苦熬第四世的意義何在。

楚楓在五窮之地看見了陳遇,陳遇對他笑,對他敞開擁抱,說想抱抱他。這是他幾百年長夜漫漫夢寐以求的奢望,僅僅是一個擁抱就讓楚楓失了判斷力,他當時想,就算是曇花一現也值了,他想過是假象,但沒想過是一個圈套,還是一個圈套中的死局。

陳遇的出現是殷安意設下的一個套,他以陳遇一根頭髮爲基,施了障眼符咒,當楚楓走到陳遇身邊,殷安意施出束靈流影圈住他的脖頸。

“雜種,我早就告訴過你,你遲早死在我手裡。”殷安意爆出狂笑,一邊收緊了手上的束靈流影。

楚楓沒有掙扎,束靈流影越掙扎越緊,索性便放棄了,那一刻脖子傳來的刺痛讓他產生一死了之的懦夫念頭,就這樣死了結束。

世人說,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可他的念念不忘,等來百年的求而不得。

他本該應殷安意的願,哪知這小子狂妄爲勝之前,還要揚眉吐氣,忘乎所以一番。

“你也真是笨,師父在變着花樣趕你走,你沒有發現麼,你以爲憑一隻沒修煉成精的畜牲能傷得了堂堂洛水掌教?笑話,他就是想讓你死心,自己想通了離開,誰知道你這雜種怎麼想的,癩皮狗一樣賴在洛水不走。”

楚楓睜開等死的眼睛,問:“你說什麼?”

殷安意大笑,高高在上,倨傲道:“實話告訴你吧,那天師父像我一樣施了障眼符咒,根本沒什麼狐狸,都是變出來騙你的。”

楚楓茫然:“爲什麼,師父爲什麼……”這麼做。

“孑然一身,孤獨終老的滋味你嘗過麼,就是一瞬間什麼都沒有了,就剩你一個人。”殷安意張口吐着殘忍的話:“師父不喜歡你,他喜歡看你痛苦。”

“不過我跟師父說,像你這樣無情無義的癩皮狗是不會因爲一隻畜牲死了而傷心的,但師父說你一定會。”

陳遇像是胸有成竹,對楚楓的情緒瞭如指掌。確實,楚楓殺了自己養的那隻狐狸短暫沉悶了一會,也就一會。

“師父說,生死輪迴,前世爲人,後世不一定爲人,總之,那個狐狸不能留。”

彷彿迷糊了一輩子的楚楓,此刻,感到有個錘子敲開了他的心竅,斷裂的血脈從四面八方涌入,灌了他一心頭的血腥氣,也灌的他被矇蔽的心神通暢。

洛水有種符術,用所引人之貼身物,披通靈符咒,便可探的那人的一舉一動。

楚楓跳着一顆殘破的心,用最後一點妄想看一看陳遇。他躲回自己的房間,把那天陳遇給他的手巾拿出來,這手巾算來是陳遇同他親密給的唯一的東西,楚楓用它作基,披了通靈符——

他看見了陳遇,不,確切的說,他看見了兩個“陳遇”——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陳遇還是很好認出的,他身着洛水的華服,另一個人着破爛的黑衣,一臉仇恨地看着陳遇。

楚楓見那不能稱之爲衣服的黑色衣服,登時紅了眼眶。

他,他好像是楚秋。

是他記憶裡的楚秋。

楚秋邊上倒了一隻昏迷的狐狸,是楚楓撿回來沒怎麼養的白狐。

“你長得果真很像我。”陳遇說道。

楚秋沒有搭理他語氣裡的戲謔,只淡然冷漠道:“你若再傷害小楓,我會殺了你。”

楚楓的眼淚奪眶而出。

後來,他看見只有靈體的楚秋和陳遇打了一架,陳遇揪滅了他的天靈;他又看見自己給陳遇摘櫻桃的那一天,楚秋再次和陳遇打了一架,這次,楚秋的整個靈體都被陳遇剝了出來,塞進了一張符咒中。

所以差不多楚楓明白怎麼回事了。

從那隻小狐狸沒那麼活力竄上竄下,到悶聲不坑的嗜睡,再到毫無精神的死氣沉沉,原來是他一點一點沒了生命的氣息。

是他爲了保護自己,三番兩次同不在一個靈階的對手打架。

被不斷的傷毀靈體。

故,不斷的睜不開眼。

楚楓明白了,這隻他怎麼看也不順眼,怎麼也趕不走的狐狸,不是死皮賴臉——

他竟然不知道他就是自己候了幾百年的楚秋。

他在人世間風雨飄搖,小心翼翼渴求着,他費勁心神去尋找當年爲了成爲凡人自願剔除魔靈,可能轉世投胎地楚秋。

走了人間好幾趟,他終於找到了日思夜想的容貌,他願意從頭開始,用當年楚秋教自己的耐心去愛他,儘管過程千瘡百孔。

第一世,“楚秋”把他當露水情緣,閒暇消遣的玩物,成年後跟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成了婚,雖然婚後花天酒地依然,但他卻不再看楚楓一眼。

第二世,“楚秋”是一個修道者,爲了自己的道途幾次三番拒絕楚楓,並因發現他是妖后,絕情要爲□□道,除妖除害。

楚楓像個見不得光的惡子,被傷狠了,一個人哭會,哭後忘的一乾二淨,重新貼上去。

因此到第三世,遇見還是修道者的陳遇時,他想,或許兩人相認依舊很艱難,但楚秋讓他痛苦兩世了,這一世怎麼說也該愛他了,不然不公平。

他就這樣想着,想來了一身痛,想來一場空,想到最後,他眼睛追隨的那個容貌相同的軀殼下,裝的根本不是自己最開始愛的那個人。

楚秋褪了魔靈之後,損傷了根基,靈魂過於脆弱,走在奈何橋上時,三魂七魄被四方鬼魂颳走,剩下的殘缺不全,不能投人胎,只好走了畜牲路。

他的容貌披在了別人的臉上,他殘存的靈體上雖然保留完整的樣子,但他不能爲人,他永遠不能讓楚楓認出來。

楚楓確實沒認出來,走了三世的彎路,他在這傻小子身邊看了三世,笑了他三世。

——

“我終於明白陳遇的意思了,他着實狠。”楚楓說。

陳遇知道那隻狐狸真正的楚秋,他一個擁有楚秋外貌但實際什麼也算不上的人知道真相,他悶着不說,他摸透楚楓的性格,他慢慢地讓楚楓心甘情願地手刃那隻狐狸,等到將來有一天追究起來的時候,事實也是楚楓打着喜歡的旗號,親手殺了自己喜歡的人。

無論如何,殺楚秋一條命的,是楚楓。

陳遇的目的就是這個,他不愛楚楓,卻惡毒地無論如何也不放過他。

“我想殺了陳遇,但我要他身敗名裂。”楚楓轉過身,面對彥周,眼神堅定。“我殺洛水的那些弟子,不配作爲一個修道者,既然不配,我便用洛水掌教的方式親自清理門戶。”

彥周福至心靈,說道:“你的意思是陳遇在修煉邪術?”

抽乾魂魄是不符天道的死法,正道明令禁止修煉有關咒術,倘若楚楓是模仿陳遇的手段,也就是說陳遇在揹着南虞修煉禁術。

“我跟蹤過陳遇。”知道一切之後,楚楓囚了殷安意,殷安意和陳遇是一氣的,他從此人嘴裡扒出陳遇用洛水符咒擋在明處,私下裡修煉與符咒八脈相承的陰陽法。

他沒有機會進那個用十六個符咒列出的水陣,他會的只有從殷安意那學來的陰陽法,並用它來殺人。

“一開始,我以爲殺了幾個洛水弟子,南虞的注意力就會集中到洛水來,那天晚上我看見了溫商,我想利用他,利用劍術來調查這件事,於是我重新殺了三個洛水弟子,並在他們的衣服上畫了一半的符咒,這個邪符,陳遇見了一定不會不知道。”

“我也要讓他明白,我想他死。”

彥周:“但是現在,陳遇反咬一口,說溫商是殺害這些人的兇手,說不準,整個劍術也會被牽扯進去。”

楚楓輕聲嘆氣:“萬一陳遇無罪,我來動手,哪怕同歸於盡。”

“不急,”彥周不費力把這洞中看了一遍,問:“那個叫殷安意的在哪?”

楚楓帶彥周來到一棵樹前,施了靈法進入樹中,看見了被食肉蟻啃掉一條腿,被綁成五花肉的殷安意。

“我有個主意。”彥周微微眯眼,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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