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彥周第二次輕薄……親他了,倘若第一次是無意,第二次是戲謔,那他緊接着爲何還要來第三次?!
彥周將他翻了個身,位置調換,變成了他在上面。
方纔淺嘗輒止顯得意猶未盡,他此次將舌頭頂進薛煥的口腔,來了一場蠻橫的征伐,這一吻深入熾烈,他觸碰到那柔軟之處冒出了將其咬出血的念頭,可這念頭一閃而過,他繼而像決絕一般在薛煥的脣上啃咬。
薛煥被他啃懵了,脣齒之間一樣溼潤的感覺猛地找回了一點神經,他輕輕掐住彥周的脖子,將他扯開,呼吸急促,眼裡盈着水光。
“你想幹什麼?”他低吼着,像個氣急敗壞卻又不敢大聲呵斥的孩子。
彥周這流氓鬼,不知哪裡學來的淫技,一點羞愧都沒有,吐着更曖昧的氣息同樣低聲道:“我這樣親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好?”
他聲音輕輕地,誘導薛煥口嘴兜不住的那一個好字。
“好你個頭!”薛煥罵道,他無法探知彥周的意思,假如是覺得好玩,那麼事不過三,彥周挑釁的過分了,他也是會生氣的,不過,他此時此刻的不安更來源於內心殺與不殺的糾結。
他是身負天命甦醒的,他此間睜眼入三千大世,若不完命,死不足惜。
本不該有所懷疑所負天命,更不該與彥周糾纏不清,但是三番兩次,他在與彥周的親密接觸中有點兒迷失,這下回過神來,竟將殺彥周這件事遺忘了好久。
“鬼就是鬼,會點親人的功夫還是鬼,你別以爲你長得還行就玩色|誘,別說我不喜歡男的,就算我喜歡男的,我也不會喜歡你,何況你還是隻鬼,咱倆殊途,你別妄想用這招擊潰我!”
薛煥爲了緩解緊張,一下子溜出一連串,說完胸腔裡的心跳還久久不能平復,他強裝鎮定,翻出“我要殺彥周”這句話來致使自己冷靜。
彥周倒是不惱不氣,溫柔着聲音,說道:“沒想擊潰你,就是說,如果有人親你的話,那就代表他喜歡你。”
什麼意思?
薛煥腦子裡一堆“我要殺彥周”頓時潰不成軍,心裡被這句“喜歡你”撓的渾身麻癢。他這是在說他喜歡自己?是這意思嗎?
“你瞧着自在,我心生歡喜。彎彎繞繞太多,但我總能一眼見你,所以我喜歡你,想對你好,你聽麼?”
周遭的一切彷彿成了背景,連那勾人煩躁的呻|吟都逐漸隱去,薛煥聽覺再度被控制在只能聽見彥周說話的小圈內,紅從臉頰爬到了他的眼角,他混亂道:“你我才認識幾天,你就……”
“你是認爲幾天生不了感情?”彥周道,薛煥沒說話,他接着道:“我只想對你好,你別害怕,你若搖擺不定,也就算了。”
“不是。”薛煥忙道,然後發現自己開口不知道說什麼,只得又重複一遍:“不是。”
彥周眯眼笑說:“不是?嗯~在你要答應之前,我需提醒你,你要是和我好了,可就不能殺我了。”
薛煥見他笑的歡,忽然覺得自己被他耍了,果然最後還是回到了殺與不殺的問題上,他賭氣說:“不是說想對我好?”
“那也不能讓你殺了呀。”
“也不能非打即罵唄。”
彥周:“……”
“行吧。”薛煥把他薅了起來,站起身,“我就知道你這死鬼沒安什麼好心,不過你放心,在星宿盤沒找回來之前,我是不會殺你的。”
彥周意圖達到,也不加隱瞞,說:“假如,我是真的喜歡你,你會如何?”
薛煥想也沒想,說:“不接受。”
彥周:“你心裡是這麼想的嗎?”
薛煥揮開他,賤兮兮地笑,說:“我要是想喜歡別人,也是從正道里面找,仙門南虞那麼多俊男美女,找一個不困難吧。”
“俊男?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男的。”彥週一下抓住他話裡的語病。
薛煥氣的沒轍,吼:“要你管!”
彥周笑了兩下就沒笑了,他輕呼一聲“骨”,銅刺便飛了出去,鏽紅色的光在昏暗的地界劃出一道紅痕,不出一會,銅刺拖着鏽紅色的尾巴回到彥周手上,同時帶回了一個鐫刻者牡丹花的骨灰盒。
他端詳了半天,覺手中骨灰盒動,便將其扔在地上,那骨灰盒落地化一口黑棺材,棺材蓋的中央滲出一點微弱紅色的光芒。
那紅光虛弱至極,像油盡燈枯前最後一點光,不過它光是不亮,滅卻不滅。這時,棺材身動,棺材板自己從裡面打開,一隻蒼白無力的手撫上板邊,飄出來一個幽幽閃着淡青色光的魂魄。
秦語閉目養神中被吵醒,從棺材裡飄出來,環顧陌生的環境,看見旁邊站着兩位素不相識的人,迷糊作揖道:“在下秦語,不知二位怎麼稱呼。”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薛煥立刻將他與那大宅院裡躺着的書生的臉聯繫起來,明白道:“是你,你怎麼會在這?”
秦語沒有計較這兩個古怪的人是否性惡或行事不軌,老實道:“我也不清楚,我之前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此地,被困在這個黑棺中。”他聲音漸小,努力回憶在這之前發生的事情。
“啊,兩位少俠,不知可否告訴在下此地是何處?要怎麼出去?我許久沒回竹屋了,宥亭會擔心我,她找不到我,下雨打雷的天會害怕。”
“宥亭?”彥周開口。
秦語解釋道:“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說來似有些害羞,秦語的聲音一直不高,柔柔的,像飄在空中一縷風氣。
“她最近生病了,請了許多大夫都找不出病因,我很着急,那日在路上忽聞有人說到求生門,說是入門平安出來可以實現一個願望,我去了,之後的事就不大記得了,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躺在這口黑棺裡,出不去,算來也有好幾天的時間。”
薛煥大致拼湊出前因後果,那日他們在幻境中遇見的亭宥很有可能是來找失蹤的秦語的,可是,宥亭和亭宥兩人有什麼關係。
“那你認識亭宥嗎?”薛煥問。
秦語:“他是宥亭的哥哥,不住在邊塘鎮,偶爾會過來拜訪。”
“你知道他住在哪嗎?”
“不清楚,我沒有問過。”
“亭宥是不是從來沒有跟宥亭同時出現。”一直杵着架子不說話的彥周遽然出聲,語調裡是一貫的冷漠。
秦語毫不猶豫地回答:“對,他每次來時,恰逢亭宥出門採花去了。少俠問這個做什麼?”
不做什麼,彥周想,沒有同時出現是因爲他倆是共生體,要是同時出現的話,估計都等不到你去求生門內送死,直接嚇的你肝膽俱裂。
彥周問了一句又不吭聲,秦語只好求助薛煥,懇請道:“這位少俠,小生離家許久了,入了求生門失了記憶,希望兩位少俠能帶我回家,我想見宥亭,我好長時間都沒見到她了。”
薛煥有些爲難,不是他不願意帶秦語出此地,關鍵現在有兩個糾結的地方,其一,這裡是秦語口中所謂未過門妻子的修爲境,靈丹在他們手上,捏碎了,那妖女就死了,他就是出了這地方,也未必能見到她;其二,秦語現在是個魂魄,他估計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就算回了陽間,他的魂魄“缺胳膊少腿的”,經受不住人間的陽氣,回去了也是煙消雲散,等時間一到,黑白無常出來勾他,他還是得到地府輪迴去。
前後都不是退路,兩邊都不好做。
秦語見他也沉默了,當時以爲自己的要求過於困難,既有些失望也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是小生考慮不周,爲難兩位少俠,抱歉。”
“不必抱歉。”彥周衣袖一揮,說:“帶你出去很簡單,只要你別怕死。”
秦語一見有希望,立馬說:“怎麼會,只要能見到宥亭,我死——”
他話沒叨叨完,聲音被堵在嗓子裡,彥週五指掐住他的喉嚨,手掌收力,一點也沒在乎他的感受。
秦語當即覺得天昏地暗,呼吸困難,眼前冒出許多黑點,耳朵轟鳴,真像要死了一般。
薛煥束手旁觀,說:“你想用他引那妖精出來。”
修爲境是妖精靈法控制的根源,是每個生靈走修行這條路必經的通道,對於修行的人或妖來說,修爲境是禁地,因爲它最重要最脆弱,也是靈法最渾厚的地方,因此它最適合溫養魂魄。
那妖花美人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用來放秦語這個早沒救了的散魂,她必然對這人多有重視,如果他要死了,那麼她一定會有所察覺。
果不其然,上空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將他們幾個連同那個黑棺一起吸了進去。
——
再次回到地面,還是那個白喜混合詭異的大宅院,大紅綢緞灑了一地,院中央的棺材安安靜靜地躺着秦語的屍身,原先站兩旁的白衣服沒了,門口的兩盞紅燈籠也息了光。
宥亭長髮凌亂,面容憔悴,胸前的那朵紅牡丹褪去了一半的顏色,她手握着那根拴着秦語小拇指的紅線,捂着胸口,看向剛從修爲境裡被扯出來的秦語,慘淡一笑。
“我想起來了,哥哥,我終於想起來了。”她說着眼淚大滴大滴往地上砸,痛苦蜷縮起自己的身體。
這畫面把秦語嚇了一跳,他想走過去扶起狼狽癱地的宥亭,卻被彥周拖住了腳步。
宥亭哭啞了嗓子,哀道:“他活不成了,他屍骨無存,我在幻境裡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一縷不願散去的魂魄,將他放進了自己的靈丹中,我在騙我自己,哥哥——”
“那個棺材裡躺着的不是秦語。”
說罷,一陣風過,棺材裡躺着的書生模樣的人變成了另一副生面孔,面容枯槁,已是死去多日。
秦語驚訝眼前所見,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心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道:“宥亭,你,你在說什麼?這裡是哪裡,你怎麼、怎麼這幅打扮?”
遲鈍的秦語見她穿着妖冶的服飾,胸前隱約可見一朵紅牡丹,怕她受了什麼妖法的蠱惑,急不可耐想衝過去抱抱她,可後衣領被彥週一隻手勾住動不了,他只能呼呼喘氣,隔着幾步距離同她說話。
宥亭褪去了才見時張狂的妖孽模樣,聲音溫潤,充滿水色的眼睛裡盛滿了對秦語的愛意,她朝秦語的方向伸出了手,輕聲說:“我還欠你一場婚禮,阿語,但是我現在連你也保不住了。”
因爲她是雙生鬼。
所謂雙生鬼,男女共生,吸食孤魂,於幼體長大,是爲半雄半雌。然鬼性內鬥,雌雄必有一死,強者吞噬,弱者毀滅,化爲妖孽。
亭宥和宥亭本爲雙生,一爲兄一爲妹,兩極分化,順其自然。傳說天地中養成的雙生鬼分化後皆爲男,女被吞噬。
未有改變。
要被吞噬的雙生鬼在初期會表現爲體力不支,越來越怕陽光,頭髮掉落,無病卻如有大病纏身,氣虛體弱,到後來記憶喪失,直到最後一點靈法都將完全被對方消化。
至於爲何開始宥亭妖法凌厲,亦是有她的哥哥在背後支撐。
“哥哥,我亦不怪你,我只想下一生可以做個凡人,不必在愛一個人時又中途消失。”宥亭的指尖開始化爲青煙,她癡癡地望着秦語,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她撲進亭宥的懷裡,低吟:“哥哥,抱抱我。”
她音漸冷,當着所有人的面化成一點靈鑽進亭宥的身體裡。
秦語癡傻着看着眼前一幕,喃喃道:“我宥亭呢?”
時間到了,宥亭徹徹底底消失在這世界上,她爲鬼性,死了就再也沒了。靈丹隨着她的消散化進了亭宥的體內,雙生鬼的分化完成。
亭宥容貌恢復,身體是成熟男人的體型,他一半臉無妝,一半臉是妖豔的胭脂妝,雖不是女相,仍讓人驚歎。
“我一生只有這一個妹妹,我爲了她願意做一切能讓她高興的事,如今,她死我生,我亦無牽無掛,這滿堂喜彩終究落幕,秦語,她不在,你意如何?”
秦語傻了眼,“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宥亭呢?”
“邊塘牡丹開,雙生月下舞。”亭宥喃喃道,“我想妹妹是不願意你離開的。”他伸出手釋出靈法,將秦語的散魂凝聚於手掌心,對着薛煥和彥周忽然唱了兩句。
“日從東起,月下輪迴。我若執念不死,誰能耐我雙生?”
唱罷,平地捲起一縷白煙,人——已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