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伊緊緊的看着花轎, 那花轎正漸漸遠去,花轎中她的愛人也在漸漸遠去。
陡然間,貝伊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 竟然掙脫安嬸的鉗制, 向花轎跑去。
“小姐……小姐…….”安嬸拼命推開擋在前面的女人, 不能讓貝伊衝到花轎前面去。
要是讓花轎前方的瀧落浠看到了, 那明年的今天就會是小姐的忌日, 主夫和小少爺也會危在旦夕。
貝伊已經瘋狂了,她滿眼只看得到坐在花轎中巧笑倩兮的男子,什麼瀧玉氏, 什麼秀兒,什麼逃亡,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玉熙要嫁給瀧落浠了!!!
“讓開!讓開!讓我過去!玉熙!玉熙!玉熙!”
貝伊扒開擋住她前進的百姓, 還大聲喊着玉熙,想着玉熙能聽到她的聲音, 回頭看看她,就看看她。
聽到貝伊的叫喚,安嬸心都快跳出來了,如果不是迎親樂響着,路上的百姓又過於喧譁, 瀧落浠早發現貝伊, 並把她逮起來了。
人太多, 貝伊行進緩慢, 但即使周圍很嘈雜, 她悲悲切切的呼喚還是傳到了瀧落浠的耳朵裡。
一開始,她以爲是自己幻聽, 畢竟全天下都知道玉熙今天嫁給她,誰有這個膽子來搗亂?!
但一聲又一聲的傳來,瀧落浠終於確定的確是有人在叫她的新郎的名字,而且聲音極端相似她那個欲殺之而後快的二妹。
瀧落浠不懂聲色的四處張望,要是真是瀧落涵這個下賤坯子,那今天她就讓她有來無回!
瀧落浠掃望一圈後,並沒有發現瀧落涵,而且連聲音也消失了,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着,並沒有任何人出來搗亂。
“難道是我聽錯了!不可能啊!”瀧落浠又細細搜索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媒公看瀧落浠磨磨蹭蹭的,走一步退三步,只有斗膽上前說吉時快到了,再耽誤下去就會誤了吉時了。
吉時耽誤不得,瀧落浠只有帶着滿心的疑惑繼續前進。
安嬸抱着昏迷過去的貝伊緊緊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屏住呼吸,心臟“砰砰”直跳,也許下一刻就會跳出胸腔。
好似過了幾十年,迎親隊伍終於走過去了,迎親樂也漸漸遠去後,安嬸纔敢抱着貝伊站起身來。
在瀧落浠回頭那千鈞一髮之際,安嬸剛好擠到貝伊身後,一記快恨準的手刀劈下,貝伊軟倒了。
安嬸就勢抱着她趴低躲在人羣裡,躲過瀧落浠的搜尋。
如果慢了一刻……不,就算慢了一瞬,現在她們已經魂歸極樂了吧。
安嬸抹把冷汗,感謝着她所認識的一切神明。
背起貝伊單薄的身子,不顧路人詫異的眼光,飛也似地向流雲酒家跑去,看樣子瀧落浠已經起了疑心,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儘快出城,在國都多待一刻就多一份危險。
瀧玉氏在流雲酒家等得心煩氣躁,爲何還沒來,據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
爲何還沒來?爲何?!
是出事了嗎?她們遇到王夫的人,被抓回去了?!還是出了意外?!
瑞珠一趟一趟的跑到門口去看,每次都沒看到貝伊和安嬸。
她捶打着自己的大腦袋,恨不得能跑出去尋找貝伊,如果……如果貝伊是被王夫抓了,那她也要陪着小姐一起!!!
就在瑞珠第一百次跑到門口看不到貝伊的身影,捶打着自己的腦袋時,火焰拉住她的手,面無表情冷冷道:“你這樣做也無濟於事。還是回去好好陪着你家主夫,再過半個時辰,情深還不來,你就帶着你家主夫走,走得越遠越好,再也別回來。”
瑞珠怔愣的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這個小姐要她無條件信任的人居然要她拋下小姐,自己走?!
禽獸!小人!枉費小姐如此相信她!
“我不會拋下小姐!絕不會!”瑞珠狠狠瞪向火焰,眼中燃燒着熊熊火焰。
火焰沒說話,也不理瑞珠的瞪視,她轉身走向瀧玉氏所在的廂房。既然如此,如果情深真的出事了,不能前來,那她會代替情深把情深的夫郎、孩子,完好無損的送出國都,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絕不會讓情深在乎的人身陷險境。
時間一秒一秒的往後移,心越來越焦躁。
秀兒也感受到這種緊張的氣氛,他睜着大眼睛,坐在如花懷裡,時不時的看向強裝鎮定的爹爹,再看向嘴角噙着笑,眼裡滿是堅決與擔憂的火焰姨姨,不吵也不鬧。
“時間到了!我們走!”火焰站起身,一字一字的說着,每一個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再等一刻鐘!就一刻鐘!”瀧玉氏坐着不動,眼裡有深深淺淺流動的光影。
火焰也很想留下來繼續等,但時間來不及了,本來早該走了,已經多等了半個時辰了,再拖恐怕有變。
“不行!現在馬上走!”火焰很堅決,情深計劃了這麼久的事不能半途而廢,她看向抱着秀兒的如花,命令道:“你,抱着秀兒先到後門的車上去。”
“少爺……..”如花抱着秀兒站起來,他認爲火焰說得對,少爺沒必要跟着瀧落涵吃苦受罪。
他剛開口說話,門就“砰”一聲被撞開了。
安嬸氣喘吁吁的揹着昏迷的貝伊回來了。
瑞珠焦急的跟在安嬸身後,緊張的望着貝伊,滿心的焦慮。
“家主——”
“妻主——”
“孃親——”
“情深——”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幾條身影同時奔到貝伊身邊。
幫着安嬸把貝伊扶坐到椅子上,火焰一邊掐貝伊人中,一邊拿出嗅鹽讓貝伊聞。
瀧玉氏幫不上忙,只是緊緊的牽着秀兒的手,表面是風輕雲淡的鎮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恐懼足以遮天蔽日。
“火焰小姐,我家小姐怎麼了?何時會醒?”瑞珠從身後緊緊抱住貝伊,面對這種狀況,她束手無策,把一切希望都放在火焰身上。
火焰雙眸微微眯起,定定地看着安嬸,“沒事。只是被打昏了,很快就會醒了。”
聽到火焰的話,瀧玉氏懸着的心終於稍稍放下。
秀兒趴在貝伊的腿上,抿着脣,小小的心靈很敏感,這種氛圍讓他無措,只有跟孃親在一起時纔有安全感。
說話間,貝伊嚶嚀一聲,微微睜開了眼睛。
一睜眼,貝伊就看到瀧玉氏專注的凝視着她,深墨如海的眼眸裡深深淺淺的流動着前所未有的燦爛光輝。
“妻主,你醒了。”輕緩如歌的語調撫平了貝伊身體上的不適。
“嗯。”
環顧一圈,大家都在,貝伊向火焰伸出了手,“火焰…….”
“嗯。你還好吧?能走吧?我扶你出去好不好?”火焰攙扶起貝伊,口中說着商量似的話語,腳下是不含糊的扶着貝伊向後門走去。
貝伊晃晃仍一陣陣暈眩的腦袋,“現在什麼時候了?”
瑞珠快走幾步扶着貝伊另一側身子,見貝伊問,她擡頭看看天,說:“應該已經未時(北京時間13時至15時)了。”
“這麼晚了!那大家快跟上。”原定計劃是午時離開的,現在都未時了,不能再耽擱了。貝伊忍住一陣陣暈眩,催促瀧玉氏等人跟上。
瀧玉氏牽着秀兒快步跟在貝伊身後,嘴角有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眉宇間舒展着一縷溫柔。妻主平安無事,真是感謝佛祖!
如花看到了瀧玉氏的笑與溫柔,很想拉住瀧玉氏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伴風一大早就在後門等着,從太陽初升等到日上中天,等得耐心消失殆盡,看到有人來,正準備發發脾氣,發泄發泄不滿,卻看到火焰也來了。只有硬生生忍下發脾氣的欲.望。
“你們先上車。快點………瑞珠,把秀兒抱上去,如花跟在你家少爺後面,快點上去。安嬸也上去吧。”貝伊倚靠着伴風,冷靜沉着的指揮衆人上車,一切準備就緒後,貝伊狠狠一把抱着火焰。
火焰先是一愣,緩過神來,也緊緊的抱住貝伊,“記住,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相聚時平平安安的和我喝酒!”
火焰不會說煽情的道別話語,但有時越是樸實的話語越是感動人心。
“嗯,我會的。謝謝你,火焰!”眼淚情不自禁的就掉了下來,一滴一滴滴落在火焰的肩頭上。
火焰鬆開貝伊,一下笑了,“我都交了個怎樣的朋友啊?動不動就哭,難怪伴風要看不起你了,女子有淚不輕彈,知道不?”
貝伊胡亂的擦乾眼淚,呵呵笑了。
“知道了,以後不會隨便哭了。”回頭望了一眼馬車,“以後要堅強!堅強!再堅強!”因爲只有堅強了,才能保護她在乎的人。
“我要走了。火焰,保重!”貝伊爬上馬車,最後一次對火焰揚起笑臉。
“情深……”火焰抓住貝伊抖動繮繩的手,嘴角的笑有些僵硬。
“嗯?”貝伊看向火焰,“什麼事?”
“我叫趙銳!趙銳!”
貝伊的笑容放大,眼底是亮晶晶眼淚,“知道了。阿銳!再會!保重!”
“大家坐好。要走了。駕——”貝伊抖動繮繩,驅使伴風向城門跑去。
在這幾天裡,她已經克服了暈車,甚至學會了趕車,人的潛能都是逼出來的!
爲了她的家人,什麼苦她都能吃,什麼罪她都能受!
“一路保重!我的朋友!”火焰一直站在後門,直到馬車的影子消失不見,仍然站着。
人和人的交情真是緣分呢,誰料想得到當日那個傻不愣登的青年女子會成爲她的朋友,可以爲之兩肋插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