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兒很煩惱, 他不知應該怎麼辦好。
小廝站在他身後,也很煩惱,不知他怎麼就遇上了這樣大膽, 彪悍的主子。
左等右盼, 貝伊才蒙着面巾姍姍來遲。
貝伊站定後, 心想這是最後一天講故事了, 就講些客人喜歡聽的吧。
於是她問媚兒:“公子, 不知你想聽哪個故事?”
“我…….我…….我不是來聽你講故事的。”
媚兒吞吞吐吐的說道。
他身後的小廝似乎是要阻止媚兒即將出口的話,叫了一句“少爺!”
“我自有決斷,你無須多嘴。”媚兒變了臉色, 擺出少爺的架子,要小廝閉嘴。
這倒是把貝伊搞蒙了, 這是幹嘛?不是要來聽她講故事, 那是幹嘛來了。
貝伊可不會自戀到認爲人家是來對她訴衷腸的。
果然, 媚兒給貝伊倒了一杯茶,請貝伊坐下, 然後不好意思紅着臉說:“情深,我…….我喜歡上了一個女人。”
貝伊並不喝茶,她看着茶,心下說道:不然,你還能喜歡一個男人嗎?然後又爲自己的刻薄想法感到不好意思。
遂對着媚兒漾出一個暖暖的微笑。
似乎是看到貝伊眼中的笑意, 受到貝伊笑容的鼓勵, 媚兒鼓鼓勁, 一鼓作氣, 講出了他的心事。
“情深, 我喜歡一個女人,一個……一個被我叫做姐姐的女人, 她是我孃的養女……..”
媚兒說到此處,貝伊的小心臟差點驚悚得跳出來。
‘姐姐?!你孃的養女?!天哪,小少爺,你該不會在想來個傳說中的亂.倫吧?!’
貝伊臉上陰晴不定,這個消息太驚人了!
小廝注意到了貝伊跳動的眉毛,懊惱的用手掩面,他就叫少爺不要把這種事到處跟人說的,這下好了,情深明顯的是被少爺驚世駭俗的話嚇到了。
媚兒倒是沒注意到貝伊的不同,仍自顧自的說着:“我喜歡她!很喜歡!從我小時候第一眼看到她時,就喜歡上了!她文武雙全,爲人正直,對我又很溫柔。”
小廝在心裡哀嚎着:少爺,青小姐對誰都溫柔,她也常常對我笑啊!
“我一生的願望就是嫁給姐姐,和姐姐白頭偕老,養女育兒。可是……可是…….”媚兒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雙手緊握成拳,“可是娘不同意讓我嫁給姐姐,說這是亂.倫,是道德敗壞,如果我再不斬斷情絲,她就把姐姐趕出家門。還有,娘還給姐姐訂了一門□□,再過十天就要成親了。情深,你說我該怎麼辦好啊?嗚嗚…….”
說到情急處,媚兒忍不住哭了出來。
貝伊囧了!她怎麼知道該怎麼辦!她又沒追過人家,怎麼知道要怎麼辦呢?再說這種問題來問她合適嗎?
小廝一邊安慰着媚兒,一邊向貝伊使眼色,要她說些開解的話。
無奈,貝伊只好開口了,她挑了個自認爲還不錯的問題,“公子,你的……姐……姐姐……也喜歡你嗎?”這話說起來怎麼就這麼彆扭啊!
媚兒也顧不上擦眼淚,帶着哭腔說:“青姐姐肯定也是喜歡我的!她常常對着我笑,很照顧我,關心我,還對我說過我又可愛又聰明,以後不知誰那麼有福氣能娶到我。”
“呃,她說過喜歡你嗎?”
“嗚嗚嗚…….沒有…….嗚嗚……但我肯定青姐姐是喜歡我的!”一句話觸動媚兒的傷心處,青姐姐從沒說過喜歡他,但他肯定青姐姐也是喜歡他的。
“別哭!別哭!”貝伊有些手足無措,面對一個爲情煩惱的少年,她真的不知該如何安慰。
小廝翻翻白眼,說話了:“情深講的愛情故事感人至深,相信對於情.愛之事一定深有研究吧。我家少爺也是想到這一點,纔會來找你的,希望你能幫幫他,給他指條明道!”
貝伊在這時候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誰說愛情故事講得好,就對愛情深有研究?!她是修女!修女!修女不懂愛情!!!
貝伊的不語讓媚兒以爲貝伊是像世人一樣看不起他,哭得更傷心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
“如果…….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們真的兩情相悅的話,那就努力爭取機會在一起啊!”貝伊說得猶猶豫豫,雖然她不懂愛情,但婚姻自由還是明白的。雖然媚兒的愛情是與衆不同了點,但他們也沒有血緣關係,如果真的相愛的話,又何苦棒打鴛鴦呢?
“要爭取嗎?”媚兒擡起梨花帶雨的小臉蛋看着貝伊,有絲不確定,娘逼着他,威脅他,要他放棄這段愛情,他好難過啊!不知該如何抉擇。
“呃,如果你真的喜歡的話,就爭取吧。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
小廝的又翻起白眼,少爺一個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了,現在又加一個情深進來攪和,真是天欲亡他啊!夫人要是知道他讓少爺來見這種人,一定會扒了他的皮的!
媚兒把眼淚擦乾,下定決心一定要從娘和準新郎手中把他的青姐姐奪回來!
貝伊並不知道她今日對媚兒的支持使得一個人從此亡命天涯。
從人上人跌成人下人!
她又好心辦壞事了!
晚上打烊後,掌櫃的給貝伊結算了工錢,還提議說要幫貝伊辦個歡送會。
貝伊拒絕了,還提出暫且不要把她辭工的事告訴其他人。
“掌櫃的,我還有些事要麻煩你,有些東西要先寄放在這裡,可以嗎?”
逃亡不是嘴上說說就行了,有很多東西要準備,找地方藏好。
雖然不知貝伊這樣做的用意,但掌櫃的還是答應了貝伊的請求。
處理好這些事之後,貝伊就去找火焰。
火焰正在後院的桂花樹下喝酒。
今晚的天氣很好,不下雨,也沒有風,深藍的天幕上點綴着無數一閃一閃的星星,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給世間萬物披上一層白色輕紗。
貝伊悄悄走到火焰身後,準備嚇她一跳,誰知剛走到火焰身後,火焰就回過頭對着她笑。
“你有事要和我說?”火焰問道,但她用的是肯定句的語氣。
貝伊一愣,隨即在火焰身邊坐下,擡頭看着月亮,輕輕“嗯”了一聲。
火焰也擡頭看着月亮,放低了聲音,“什麼事?”
“火焰,我要離開流雲酒家了。要到……要到……我也不知要到哪裡去。但國都是呆不下去了。以後,我們應該沒有機會再見面了。”貝伊的話裡有着濃濃的不捨,火焰是她在大興王朝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對她肝膽相照的朋友,像瑪麗和艾瑪一樣的朋友。
火焰一怔,雖然她也很驚訝,但她並不是那種會情緒外露的人,她只是又仰頭喝了一口酒,沙啞着聲音問:“幾時離開?”
“三天後吧。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火焰連看也沒看貝伊一眼,仍舊惜字如金的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貝伊低下頭,拿過火焰手裡的酒壺,學着火焰的樣子,仰頭喝了一大口,喝得有些急,竟被嗆到了,咳得肺都疼了。
火焰強忍住要幫貝伊拍打後背,順氣的念頭。她在生氣,生氣貝伊這麼遲才告訴她這件事。
半晌後,貝伊才緩過氣起,小小的啜了一口酒,這是流雲酒家自釀的低純度米酒,口味清香。
“大部分的準備工作,我都做好了。現在就差一輛馬車,還有一匹腳力好的馬。我曾聽小鬼說你對馬很有研究,所以想請你幫我挑匹馬,買輛馬車。馬車要大一點,能容納六七個人的。”
“好!明天晚上就能辦好。”
火焰接過貝伊遞過來的酒壺,灌下一大口酒,豪爽的答應了。
“你把馬和馬車牽到咱酒家的馬廄裡就行。三天後,我會來牽走。”
“嗯,知道了。”
“那我走了。”天已經太晚了。而且今天貝伊也累了。
“好!”火焰沒挪地,也沒表情。到底意難平。
貝伊走到拐角處,迴歸頭去看眼火焰,火焰籠罩在月光中的身影有些恍惚。
“火焰,謝謝了!”謝謝你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謝謝你把我當知心朋友看待,當姐妹一樣關心,愛護!謝謝你!真的謝謝!
火焰聽到貝伊說謝謝,聽到貝伊遠去的腳步聲,終於放下手中的酒壺,看着月亮發呆。
她有很多朋友,很多。但真正讓她放進心裡的朋友也就幾個,貝伊是其中的一個。
火焰是不擅長表達情感的那類人,有時候給人的感覺是她就是一個傻大黑粗,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
但其實她很細心,甚至於很敏感,今天第一眼看到貝伊時,她就覺得貝伊心事重重。她把貝伊當朋友,也希望貝伊把她當朋友,肝膽相照,兩肋插刀的朋友。
可貝伊要離開了,離開流雲酒家,離開國都,卻直到現在纔跟她說,聽口氣,貝伊遇到了很大的麻煩,但她什麼忙也幫不上,這讓她很生氣!生自己的氣!也生貝伊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