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鄴京
身形纖細的女人被幾個身材魁梧的士兵半拖拽着丟入了宮殿。
身體與地面碰撞, 發出一聲悶響。
女人忍着疼痛,嘗試着從地上爬起。她身上傷口處流出的鮮血染紅了殿內純白的大理石地板,看起來令人觸目驚心。
視野中出現一雙黑色鑲金靴, 娉婷再擡頭, 看到的是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君從弈提起衣襬蹲在娉婷身前, 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擡起她的下顎, 道:“再給你一次機會, 告訴本王,傳國玉璽在哪裡?”
“呵……”娉婷扯了扯受傷的嘴角,發出一聲冷笑, “奴婢說過了,傳國玉璽並不在奴婢這裡。”
“聽說你是君瀾身邊的紅人, 你說拿你這一條命去換這傳國玉璽, 君瀾會換嗎?”打量着狼狽的娉婷, 君從弈問道。
娉婷聞言,擡起頭來直視君從弈, 眸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太子殿下不僅僅是奴婢的太子殿下,更是大齊的太子殿下!”
“哈,說得好。”君從弈甩開娉婷的下顎,站起身來鼓掌,清脆的掌聲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娉婷閉上雙眸, 她知道, 君從弈大概是不會再與她糾纏了。
“既然你一點用處都沒有, 那就……”君從弈脣邊勾着一抹笑意, 清俊的臉龐一副優雅的模樣卻說着令人絕望的話, “那就留着犒勞一驍勇善戰的將士們吧。”
娉婷的指尖深深刺入手掌之中,她並不打算再做掙扎。
君從弈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娉婷聽到他對殿外的士兵吩咐:“裡面的女人賞給你們了,弄死了直接丟給君瀾。”
“殿下……娉婷此生,再不能伴殿下左右了……”娉婷踉蹌着爬起身,用最後的力氣撞向了不遠處的石柱。
鮮紅溫熱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視線,恍惚之間她好像看到了寧皇后。
美麗高貴的女人身旁站着一個精緻的小女娃,她說:“娉婷,以後你就是阿瀾的貼身侍女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伴在殿下左右,知道了嗎?”
她說:“娉婷……一定會……”陪在殿下身邊。
她順着冰冷堅硬的石柱,緩緩滑倒在地上,她感受到有人來拉扯她,卻也再沒力氣推開,世界一片黑暗。
南安固關,君瀾等人在此駐紮修正了一日,傍晚時分雲修匆匆來到君瀾的帳內。
君瀾還在研究婢女夏秋帶來的東西——大齊傳國玉璽和一張兵防佈陣圖。
這佈陣圖是夏秋昨日帶來的,說是離京時一個神秘人交給她的。那人穿着黑色斗篷,沒有看清長相,聽聲音是個女人。
君瀾看着這張兵防佈陣圖,上面的內容是鄴京及周邊幾城的佈陣圖,如果這張圖是真的,就意味着他們打破鄴京防線將易如反掌。
但是這張兵防佈陣圖的真實性,還有待考據。
“殿下。”帳外雲修又喚了一聲,這才讓君瀾回了神。
“雲將軍,請進。”君瀾迎面對上進門的雲修。
雲修面色十分難看,看着君瀾猶豫地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究竟何事?”見雲修這幅模樣,君瀾心下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有人在前面發現一具女屍……經夏秋確認,好像是……”娉婷。
“……”
君瀾不知道自己怎麼來到屍體面前的。
帳篷之內除了一旁掩面哭泣的夏秋就是躺在地上蒙着白布的屍體。
君瀾緩緩蹲下身,顫抖着手掀開白布一角。
白布被掀開,娉婷蒼白的臉露了出來,她的額上是一個可怖的傷口,流出來的血液早已乾渴。
這張秀氣的臉上沒有平日的嬌俏可愛,沒有平日靈動的神情,只剩下一片灰白。
再往下的脖頸肩膀上全都是青紫的痕跡,她曾經遭受過什麼,很顯而易見。
“娉婷,你看看我。”君瀾顫抖着將手撫上娉婷的臉頰,手下的皮膚冷得令人顫抖。君瀾無力地跪坐在地上,雙手捂面啜泣。
娉婷,你看看我啊……
她身邊的人,都在一個兩個地離開她。而她卻無力,什麼都做不了。
她曾經是個失敗的太子。
錯信奸佞,處處受人牽制。
以後不會了,該拿的,她都要拿回來。
君瀾在娉婷的屍體前跪了一夜。黎明時分暈倒在娉婷的身側,被雲修帶回了大帳。
又是一夜的夢魘,夢裡父皇、母后、阿姐、娉婷、蕭顏都在指責她一無是處。
君璟、靖王、容與都在嘲笑她的毫無作爲。
猛然驚醒,天色已經大亮。
坐在一側的雲修聽到聲響,回頭見到君瀾醒來,將她扶起身來,拿了一旁放着的一碗小米粥,對君瀾道:“吃點東西吧,跪了一晚上,夏秋特意爲你準備了點吃食。”
“多謝。”君瀾接過白瓷碗,道了聲謝。
雲修本以爲君瀾會沉浸在悲痛中很長時間,畢竟接連遭受打擊,難免會傷心難過,沒想到君瀾除了面色蒼白之外,倒是沒有過分消極。
“今日清晨寧溫少將軍那邊傳來消息,東邊戰況不錯,他們已經到了鄴京城外。只是鄴京兵防幾重很難突破。”
聽了雲修的話,君瀾想了想還是將夏秋交給她的兵防佈陣圖拿了出來。
“這是?”雲修看了同樣十分驚詫。
“這是夏秋帶來的兵防佈陣圖。我思考了許久,若是靖王特意設計於我,大可當時直接奪了夏秋身上的傳國玉璽,調動神衛軍,我們自然不敵。”望着雲修的眼睛,君瀾道,“所以我猜,這兵防佈陣圖極有可能是真的。”
聽了君瀾的話,雲修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出發與寧溫少將軍匯合。”
四日之後,雲修大軍與寧溫大軍於鄴京城外匯合,將近十五萬大軍統歸寧溫調配。
雲修攜傳國玉璽調遣神衛軍,控制鄴京東西城門。
因爲一份兵防佈陣圖的緣故,靖王大軍被打的措手不及。
靖王府,檀香嫋嫋,有美人靜坐在牀榻之上,繡着還未完成的小虎頭鞋。
“芸芸娘娘繡的這 小鞋可真好看,以後小公子穿上了一定好看。”一遍站着的婢女春花看着雲筱手中的玩意兒讚不絕口。
雲筱聞言,輕撫微微鼓起的腹部,道:“你怎麼知道是小公子呢,我覺得應該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好啊,人家都說姑娘是孃親的小棉襖。芸芸娘娘和王爺都生的這樣好看,以後小小姐也一定好看。”春花興高采烈地說着,突然記起一件事,道,“娘娘何時把有身孕的事情告訴王爺啊,在不告訴王爺,王爺對娘娘的寵愛都要被旁邊那隻狐狸精搶去了。”
“王爺戰事繁忙,等過了這一陣子再告訴他吧。”雲筱微微一笑,又拿起針線來。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春花往外一看樂開了花 :“娘娘,是王爺來了,王爺連戰袍都沒有脫就來娘娘這裡了。果然王爺還是最愛娘娘了。”
停下手裡的動作,透過窗戶,雲筱將目光落在一身戎裝的男人身上。男人面容依舊俊朗,只是眉間多了平日不多見的陰鬱。
“也該來了……”雲筱勾起一絲溫柔的笑意,輕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