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翔,我想不用我再問你,你也該知道,宮兒今日是不會與你離開了的……”看到此時,無雙方開口。
“……從此以後,我和她再無瓜葛。如果這是她還想要的,我就送了給她。”
“好,好個癡情男兒!莫翔,那麼現在你該考慮一下,你自己怎麼辦了。當日和你訂的協約,說好的是放宮兒離去,如今宮兒事情已了,你呢?”
莫翔雖已無力,但仍強撐着站起,直視紫衣人。“門主想將我如何?”
“你違逆我,你反抗我,這都不算什麼大事,可今天你居然劫持了憐兒來威脅於我,甚至失手傷到了她,光是這一點,莫翔,我就要你以命賠罪,你可願意?”無雙慢慢往裡走去,邊示意空兒將宮兒帶走。
“門主既然早有意要殺我滅口,何必再找了這麼許多理由?如今莫翔也無任何牽掛,門主要動手,就請吧。”
無雙走至莫翔身前,腳尖一勾挑起地上那把長劍握在手中,撫過劍身。“這把劍,剛纔傷到了憐兒,那麼我就用這把劍來了結你吧。莫翔,死在自己的劍下,你可會有不甘?”
莫翔閉上眼。“能死在門主的手上,何其榮幸!”
無雙瞧着視死如歸樣的莫翔,心下有些敬佩,但仍執起手中劍,頂上了莫翔的心臟處,就此時身後卻有人大叫道:
“不要殺他!”
無雙一頓,緩緩回頭,媚眼對上憐兒。“你又要從我手中救人了?”
“對,我喜歡他的癡情,也喜歡他的性子,剛纔他也不是有意要傷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劃上的,所以,無雙,請你不要殺他。”憐兒疾走幾步,擋在莫翔身前。
“姑娘,多謝你的好意……可我,已經累了。”身後,傳來莫翔低啞的聲音。“我雙手沾滿了血腥,我爲他做了多少事,我早就累了,我真得累了……”
“憐兒你看,你每次要救的人,都是不想被你救的人呢!”無雙收回了長劍,一臉興味地說道。
憐兒不語,只是堅定地站在莫翔身前。
撇開任何不說,做爲一個現代人,能眼睜睜地瞧着一個人被另一人在眼前殺死?
不,她做不到。
卻彷彿故意和她作對一般,此時身後的莫翔又開了口。“姑娘,你知道我最後一個任務做得是什麼嗎?我去了杭州府附近的一個山村,將村裡五十六口人,全部殺淨,包括那無行動能力的老人,和纔剛出生的嬰孩……姑娘,那是你來這裡之前,呆過的地方。”
憐兒眼前一黑腳下一軟,整個身子往前倒去,立刻被無雙接在懷中。她稍站穩,將他推開些,雙手死抓着他的衣襟。
“你做的?你要他做的?”
無雙點頭。“對,因爲我要你從今以後能依靠的人只有我,我不要你再有能回憶從前的東西,就算有,我也要消滅了它。”
他輕輕扳開她發白冰冷的手指,包在掌中,萬分珍惜樣。
憐兒冷冷瞧着他,眼中閃過深思,但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將手硬抽回,而是開口道:“既然如此,我更要救他。你毀了我一樣珍貴的,那麼必須賠一樣給我。”
無雙微偏頭,挑眉。“憐兒,你不太會主動問我要什麼,如果留莫翔一條命在能讓你高興,我很想答應了你——可是,他會是日後咬你一口的狼,你也願意?”
“他不會,我信他。從他主動告訴我他姓名的那一刻,我就信他這個人,我信他是條光明磊落的漢子,我欣賞他看重情誼的性子。”
“我不會。”莫翔突然沉聲道:“我可以在此發誓,以後姑娘就是我的主人,我願意一生爲姑娘效力。”
聞此言,憐兒和無雙都是一愣,向他瞧去,見他又跪了下去,給憐兒行了大禮,才起身,面向無雙道:“門主,莫翔並非想苟活,只是想報答姑娘的救命之恩——此舉也並非是向您投誠,我日後忠於的,只有姑娘一人。”
無雙靜默半刻,朗笑出聲。“好,好,既然你如此說了,我就放你一回當作送給憐兒的大禮!爲了祝賀你完成協約,我也送你一份禮物”
他轉頭,對門外喝道:“宮兒,你進來!”
宮兒一臉茫然樣緩緩走進,至無雙身邊。“爺,還有什麼吩咐?”
無雙對她絢爛一笑,在她失神間手中長劍猛地送入她身子裡,一轉劍柄,再猛地抽出。
如血色薔薇綻放。
“你做什麼!”憐兒幾乎快昏了,他居然就這麼殺了一個人,面帶笑容的。
他冷眼瞧着宮兒帶着不敢置信的眼神委地,擡頭對莫翔說道:“我一直都敬你是個人才,這女人的存在會讓你無法往更高處走,她也代表着你過去的屈辱,所以我幫你殺了她。莫翔,我信你的話,從此以後,你就一心一意地跟了憐兒吧。”
莫翔瞧着地上已無生息的宮兒半響才低聲道:“多謝門主!”
無雙點頭。“憐兒在我這裡沒有你能做的事情,何況我也不會容忍一個男子在荷園進出,你走吧。”
“……是,姑娘,從此以後不管任何事情,只要您開口,莫翔必定在第一時間趕到您身邊。”他再次對憐兒行了大禮後忍着傷口的疼痛快步離開。
無雙將還未從剛纔的震驚裡恢復過來的憐兒抱在桌邊坐了,倒了茶水喂她喝下讓她壓驚,一邊吩咐道:“圓圓,進來將污了的被子都換下,將地上的血污也清掃一番;青兒,找人將宮兒擡走;……空兒,你若擔心莫翔,就跟着去吧,別在這裡魂不守舍的樣子!”
“是,爺,我去去就回!”空兒轉身欲走,又轉了回來,對着憐兒拱手。“多謝姑娘救了莫翔,他是個老實人,他說跟了姑娘,從此以後必定是一心一意服從於您。”
“還不走!”無雙低聲斥道,嚇得空兒一吐舌,躍身追着莫翔而去。
圓圓領着幾個小丫頭快速將房間整理一淨後識相得退出,還室內一份清靜。
無雙將憐兒抱上牀,自己也躺在了外側。“憐兒,還沒舒服?”
她閉着眼嘆了口氣,慢慢睜開雙眼,眼中有着淡淡的指責。“宮兒會刺傷莫翔,絕對有你的授意,是不是?”
無雙訝然。“我以爲你會先聲討我讓你置身危險之中,不料你關心的卻是這個!憐兒,你讓我有毀滅莫翔的衝動。”
“你不會……你或許什麼都不好,但你就算要做什麼壞事,也會直白,這是你的驕傲,也因爲你有着能如此狂妄的權利。”憐兒撇了眼,淡淡道:“莫翔……之前決定了要救他時我就和你說過,他沒有真要傷我的心,所以談不上什麼置身於危險之中。可是你要殺莫翔,卻是真心的。”
那人依然笑意吟吟着點頭。“他這幾年來爲我做了太多事情,知道得太多,又沒有想服從的心,對於一頭無法馴服的野獸,我除了殺了滅口,還有什麼更好的選擇?”
他恨你,就是因爲你的這份無法讓人接受的殘忍吧?憐兒在心中默想。
“於是,讓他最愛的那個女人給他那麼一刀,不僅是因爲知道那時候他毫無防備,更是想要摧毀了他的意志吧?”
“哈,我想要殺一個人,還需要趁他毫無防備?我只是想看見莫翔不甘心的樣子,想看見他的絕望。這麼些年我都無法讓他馴服,不出了這口惡氣,我怎麼甘心?不過,宮兒會如此做,倒也真不是全然由我授意,憐兒,我之前沒有騙你們,她的確很早就開始恨莫翔,認定了莫翔就是塊阻礙她的石頭……不錯,今天空兒去接她過來時,的確有得了我的授意對她挑撥,那把匕首都是我讓空兒給她的——憐兒,我這麼解釋,你可滿意?”
她不理他湊近討好的樣子,依然冷聲道:“無雙,你將那村子裡所有的人都殺了,也根本就不是爲了斷絕了我後路,你是在滅口,你不會讓他們有機會說出去我不是軒轅憐這件事,是不是!”
“……憐兒,你沒說錯,但我也沒有騙你,你吃着無雙門的月餅懷念着那山村生活的表情,讓我不後悔下達的這個命令。”
“你瘋了!就爲了這樣的理由,你居然殺了所有人!”憐兒無法掩飾自己的冷顫,她想推開他站起,被他反手一抓跌在他的胸膛上,固住。
“憐兒,憐兒,你最好記住了,從此以後,你最好心裡想得,只有我。”
她冷笑。“因爲我是軒轅憐?”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軒轅憐還是誰,憐兒,日後,你眼中、你心中、你煩惱你擔憂你回憶的,只能是我——我一點都不覺得,清除了你所在意的別樣東西,會有多麻煩。”他壓下她的頭顱在肩上,在她耳邊以最誘惑的聲音說着殘忍的話。
他想,對於清除的過程他會樂在其中的。
他有些嗜血地想着。
“……無雙,你是扮演這角色走火入魔了麼?我不是她,我只是個替代品,你飢不擇食到連替代品都不願放過了?”
他緩緩放開她,對上她帶着些許不屑的眼。
她不屑什麼?
他暫不做深思,笑道:“憐兒,你還不明白?我喜歡上了你,和是否是替代品無關,我要你也愛我。”
你是“喜歡”我,卻要我用“愛”來回報,好等值的買賣。憐兒心中冷笑。
“不,我不會愛你,無雙。我不會愛任何人。”
“憐兒,你會的——因爲你別無選擇。”
他翻身壓她在身下,狠狠吻上,脣舌糾纏。
他的脣舌如焰,她的冷靜如冰,第一回合,看不出勝敗。
“……你對於任何引了你好奇的女子都如此侵略?”他放開她時,除了紅腫的脣和微緋的頰,她看不出任何有動情的樣。
他挑開落在她臉上的發,狀似認真思考。“不,就我所記得,唯有你。”
“那,被你藏在心裡的那人呢?那位被你掩藏在黑暗中不能讓人發現、甚至需要找個女人假扮你心愛之人好不被人發覺的,那女人呢?”說話時,憐兒微垂了目光不去瞧他,也漠視了心底深處的一絲刺痛。
無雙臉色微變,放開憐兒翻身坐起。“你何時發覺的?一開始?”
憐兒跟着坐起,靠上牀頭,讓自己隱在牀幔的陰影中。“不,你現在證實了我的猜測而已。無雙,如果不是你自己認了,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也會愛人。”
無雙轉過頭,靜靜凝視憐兒半響,一揚脣。“既然如此,爲何不信我也會愛你?”
憐兒搖頭。“不,這不是愛,無雙,這只是你的征服欲。”
當新鮮感過了,也就厭倦了的征服欲。
“征服欲何嘗不是愛的一種?憐兒,就算是征服欲,我想要征服的人,也是你。憐兒,我會讓你愛上我,你會愛我的。”
他啄着她的脣,輕聲呢喃,如情人耳語,如三月細雨潤物,慢慢得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