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醫的家坐落在一座矮矮的山丘上,周圍是一片樹林,這些樹不算密,通常都在十幾米到二十幾米的高度,樹葉細小排列整齊,羅先覺得應該是杉樹。
一座很簡單的木屋,看上去就只有兩間而已,屋頂上蓋着一排排編織好的厚厚的草墊,被一根根筆直的樹榦壓着,防止滑落。
屋前有一片面積約爲一畝地大小的藥園,裡面種滿了品種不同的草藥。
一羣平民正在木屋前大聲叫喊着,有些人手裡拿着草叉和木棒,還不時用手拍打着木門,看到頭戴兜帽的陌生人來到,頓時一下圍了上來。
“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我從烏鴉窩過來,過來拜訪巫師,想找他談談。”
“你晚了一步,我們先來的,我們也要跟他好好談談,只是他現在不肯出來。”
“你們找他幹嘛?”
“給他一點教訓。”
“什麼教訓?”
“艾伯特的肚子有些疼,我們請他爲艾伯特占卜,他說有邪惡的東西在艾伯特的腸子裡築了巢,然後叫艾伯特吃下了一大堆花椒樹的果實。結果艾伯特幾乎整天都在茅房拉肚子,全身還長滿了很硬的膿包。”
羅先一聽,頓時明白了,這位艾伯特肯定是得了寄生蟲病,而花椒水確實可以殺死寄生蟲及其蟲卵,但是服用的方法不對,纔會造成身上長出膿包,這屬於體內溼氣外泄。
消防員需要懂一些野外的急救和求生知識,花椒樹是常見的植物,對於它,書上有具體的描述和講解,羅先腦子很聰明,學習成績不差,自然記得。
“這位艾伯特習慣喝生水嗎?”
“是的,大家都喝,井水很甜,怎麼了?”
“那以後最好就不要喝了,你們所說的井水裡有一些看不見的小蟲子,就是它們跑進了艾伯特的肚子裡築了巢。把井水用鍋燒開了,放涼之後再喝,小蟲子就死了,那樣就沒事。”羅先說道,異世界的衛生情況非常糟糕,一些常見的普通常識根本沒有普及,對於病症的緣故,巫醫們通常解釋都是惡魔纏身。
平民們聽了羅先的話,拿不準這位戴銀質面具的神秘人說得話到底是對是錯,不過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井水燒開,雖然麻煩了一些,但是不是不能做到。而且根據艾伯特的描述,他肚子裡確實拉出了不少蟲子。
“那艾伯特身上的膿包怎麼辦?這個事情巫醫總要負責吧。”
“我不巧需要這位巫醫的協助,如果你們能安靜地離開這裡,我很樂意告訴你們一個方法,怎麼救艾伯特。”
“嗯,這個嘛,怎麼說呢...”
“要還是不要?這個方法見效很快,你們拿着回去馬上就可以治療長滿膿包的艾伯特了,而且我再告訴你們另外一個藥方,以後如果有其他人因爲喝了生水而肚子疼也可以用這個方法來治療,可以算是一種傳家的藥方。”
在這個時代,任何可以救命和換錢的方法與手藝都是可以作爲傳家的東西,因爲資訊的傳遞速度實在是太慢了,國王的一條政令從頒佈到傳達,全靠士兵騎馬然後一個村一個村的去喊話,或者張貼布告,至於村民們懂沒懂那就靠天意了,通常一圈下來沒有半年也要幾個月。
“好吧,說來聽聽,艾伯特還蹲在茅房裡出不來,我們在這鬧,巫師不出來也沒辦法。再說巫師平常也很有用,他的一些藥方確實治好了我們一些病,雖然同樣要吃上不少苦頭,但是這次好像有些過頭了。陌生人,我們答應你,只要你說出藥方,我們就離開這裡。”
“對於艾伯特,給他喝幾杯毛蕊花葉子泡的茶,這對腸胃的一些疾病,譬如腹瀉、便秘都有奇效,然後再用錦葵搗碎成汁,塗抹他的膿瘡,過幾天他就沒事了。如果是喝了生水而肚子疼,那就摘一些花椒樹的果實,放到鍋裡,什麼都不放,小火燒乾變硬後碾磨成粉,然後拿一兩枚雞蛋添加植物油混合這些粉末做成炒蛋,吃下去,就會拉出肚子裡的蟲子了。”羅先隨口說了幾個方子,這些都是《赤腳醫生手冊》裡記載的常見方子,以前的華夏農村缺醫少藥,人民極度貧困,根本吃不起藥,治不起病,全靠這本手冊裡的各種常見草藥治病,活人無數。
當然這東西也是分地域的,因爲有些草藥只有南方有,有些只有北方有,不能一概而論。
羅先在孤兒院的時候,常拿着這些沒人看的書當消遣,所以記得一些方子,可以不花錢治病,對於孤兒們來說這就是福音。
“知道了,如果有效那我們就謝謝你,但是要是無效,我們還是會回來的。”銀質面具男的話聽起來似乎有效,不像是騙子,平民們自然不願意在這裡耗下去,家裡還有一大堆事要做,所以選擇離開了。
木屋前現在空蕩蕩的,至於風聲吹過,右手邊是藥園,左手邊就是一個小小的羊圈,裡面空蕩蕩的。
“開門吧,他們都走了,現在沒事了,有新客人到了。”羅先伸手去敲門。
“惡魔,你別想騙我!你要幹什麼?!”屋裡傳來了一個老男人的低吼聲。
“我從烏鴉窩來,需要你的幫助。”
“喔,一個男人,不,是一隻狼,灰白色的,雖然年紀很大,但是不老,巫醫正在等他。”木門終於開了,一個禿頂的老人,穿着綠袍,脖子上掛着一串由十幾只乾枯的雞爪綁成的掛鏈,袍子上還用不知道什麼血液畫上了一些神秘的圖案。
老人看到門外是一個身穿黑衣,頭戴白色兜帽的銀質面具男,而非占卜之中的白髮時,頓時一愣,就要把門關上,被羅先搶先伸手推在門上,木門再也關不上了,“你以爲我是傑洛特?不好意思,因爲事情有些變故,他去了其他地方,拜託我來找你,請不要拒絕。”
老人見門關不上,只好放棄,聽了羅先的話後又歎了一口氣,這才轉身回去。
“你預見了白狼的到來?”
“是的,骨頭占卜的預兆示意我在這裡等他,卻不知道你的到來,占卜中根本沒有你的資訊,你又是從何而來?”
“噢?占卜中還說了什麼?”
“刀劍混着寒氣必將到來,充滿強暴和死亡罪惡氣息的人啊。但狼會驅趕他們,如同追逐末途的野獸,預言中的白狼,他需要我的幫助。”巫醫的話神神叨叨的。
不過羅先知道,這個類似於中世紀的異世界,巫醫本身就肩負着醫生的工作,而他們治病的主要手段就是占卜,這是現代人不能理解的,卻在當時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也不打算干涉,揹負一方世界命運的他,在這個異世界只是一個過客。
“占卜中,是白狼來到這裡,預兆不會騙人,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才導致我占卜出錯?”
“傑洛特本來是要來的,不過他需要去調查一名女巫師的情況,所以拜託我過來拜訪你,這是一個多小時前剛剛做出的決定,如果你的占卜不是在一小時之內做的,那就沒有問題,它沒有錯。”
羅先的話讓巫醫鬆了一口氣,他堅信自己的占卜是沒有問題的,只是預示中來訪的白狼換成了其他人,這讓他有些受不了。
“白狼的命運如此強大,而你竟然可以干涉他的軌跡,證明你的命運同樣強大。原來如此,我的占卜纔會和結果對不上。好吧,既然同樣強大的命運來到我這裡尋求幫助,那麼就告訴我,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羅先掏出傑洛特給他的護身符,“你見過這個嗎?白狼說這是雲杉木做的,上面杜松子的味道很濃,是用來保護弱小生命的東西?”
巫醫稍微打量了一下護身符後點點頭,“剛砍下來的雲杉木灑上新鮮的山羊血,再加上球果紫堇和杜松子做成的香料沁潤,這是用來保護安娜的。”
看到男巫醫認識這個東西,羅先頓時來了精神,“是安娜的,你認識安娜?所以這是用來保護她的。到底誰要傷害她?”
“你知道嗎?她被包圍了,身邊全是想傷害她的邪靈。這些邪靈來自深淵,因遺忘而誕生的上古魔法。”
“上古魔法?”羅先對異世界的文化不是很懂,有些疑惑,這些巫醫習慣了占卜,說的詞都是一些晦澀難懂的句子,模凌兩可,“你能不能說得再清楚一些。”
“不能說,也說不清。這個小小的護身符,只有巫醫才能做。這是先祖賦予他們的能力。”
“所以,你認識安娜,你又是位巫醫,這護身符就是你爲安娜做的?”
“對!沒錯,這就是巫醫的力量。跟隨祖先的腳步,穿過靜止的水面,在滿月的月光之下,護身符能發揮功用。它能提供最好的保護,不應該被拿下來。”
唉,好吧,這幫巫醫就喜歡用甬長的詞句來顯示他們的與衆不同,既然承認了這個護身符是他做的,那他肯定和安娜有聯繫,“現在安娜和她的女兒失蹤了。你知道她們在哪兒嗎?”
“不不不,巫醫不知道。不過,也許鬼魂們知道,巫醫可以問它們安娜的去向。”
又扯到鬼魂身上了,死者和生者的糾纏在這個異世界就這麼頻繁嗎?不應該各歸各處嗎?
“鬼魂?好吧,麻煩你告訴我應該上哪裡去找知道情況的鬼魂。”
“要找鬼魂就一定要先找到...公主!要找東西,就要先找到公主。”巫醫突然叫了起來,情緒有些激動。
公主?羅先聽到這話,頓時想起了希裡,根據白狼的描述,希里正是一位尼弗迦德帝國的公主,而且還是唯一的那種,將來必成一位龐大帝國的女王。
巫醫和希裡難道有關係?
“你說的是希裡?”
“希裡?什麼希裡?我說的是公主!公主!”巫醫一邊說着一邊衝出了房間,在門口的羊圈停了下來
好吧,巫醫根本不認識希裡。
“好的,公主,什麼公主?”羅先幾步跟了上去,都覺得自己有些不恥下問了,這個巫醫有些神經病,不知道是不是巫醫這個職業的常態。
“公主!我的羊!她跑了!”巫醫叫道。
羅先這才注意到羊圈的門是被開啓的,想起剛纔外面鬧事的村民。
“一定是被剛纔那些粗暴的傢伙嚇跑了,能再說說鬼魂的事嗎?”
“沒有羊,免談。找不到我的公主,什麼都別想從我口中知道!”
羅先頓時想起了傑洛特的故事,白狼曾經幫一位老奶奶找過丟失的平底鍋,自己也即將踏上尋羊的路程,難道這就是所謂英雄的宿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唉,羅先無奈地歎息着,沒辦法,白狼是自己的好朋友,自己必須從巫醫這裡拿到安娜的消息,看起來巫醫肯定知道些什麼,只好如此了。
“要是我找回你丟失的羊,你會幫我吧?”
“公主,我的小公主,你跑到哪裡去了?”巫醫根本不理羅先的詢問,只是一味地呼喚着他的羊的名字。
“好吧,我這就去找你的羊。”羅先只好從命。
“鈴鐺!拿着這個鈴鐺,它會發出響聲。公主很喜歡這個鈴鐺,只要搖着鈴鐺,她就會跟着你走。”聽了銀質面具男的話,巫醫頓時高興起來,從身上掏出一個銅鈴遞給羅先,“要注意野草莓和山莓,公主容易被這些吸引,她會停下來啃食它們的。”
“是啊,它們比樹林裡的野獸還危險,我會留神的。”羅先終於忍不住了,出言吐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