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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季悠拍了那個司機的背一下,神情嚴肅道:「你去, 問那邊那個人怎麼出村子。」

司機皺著眉頭道:「什麼?」

季悠見那個人已經越走越遠了, 著急道:「我給你錢, 你去問就行了, 記住用當地話問。」

說罷,季悠推了推他。

司機雖然不明白季悠到底要幹什麼,但反正給他錢就行,又不怎麼費事兒。

於是他推門走下車, 拍拍衣服, 大大咧咧的走了過去, 喊了聲:「哎, 哥們兒等等!」

季悠躲在車裡, 偷偷拿出手機,對準那個男人的方向。

被司機一叫, 那人果然轉過頭來。

他緊緊摟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 戒備的問道:「你幹嘛!」

季悠的鏡頭也對準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皮膚有點黑,頭髮很稀疏, 普通到放進人堆裡立刻消失不見。

但奇怪的是,他幷沒有跟司機說放言。

司機謹遵季悠的囑咐,咧著嘴,繼續用方言問道:「大哥,我剛送人進來, 掉頭太費事了,你們這後面還有沒有路能出去?」

男人眼底有些疑惑,微眯一隻眼,側著耳朵:「啊?」

他根本不懂這裡的方言,他不是這兒的村民!

季悠心中一動,覺得嗓子有點發幹,腦海裡的猜測逐漸清晰了起來。

這個人很有可能是賣家,今天晚上就是在這裡交孩子的,他只是按著訂單完成交易,所以根本就聽不懂方言!

她深吸了一口氣,頓時有點激動,一邊仔細打量著那個男人,一邊專注的錄著像。

天色越來越暗了,恐怕再晚一會兒手機就錄不清了,這一切都像是上天安排好了似的。

只要她拍清了這人的臉,之後的事情交給警方就好了。

她幷不打算逞英雄,自己也沒有那個實力。

現在只希望這人交易之後不要走遠,等警察救下孩子後,從買家手裡順藤摸瓜,把這個拐賣團伙給端掉!

她想罷,關掉攝像頭,準備把這段視頻給祁彧發過去。

這是她的習慣,重要的東西,一定要有備份才能放心,而祁彧是她最信任的人。

突然,那個男人朝她的方向望了過來。

出租車玻璃基本是沒有貼膜的,她在裡面看的多清楚,外面的人看她同樣很清楚。

季悠手一抖,手機從窗邊滾了下去。

她有些慌亂的捏起手機,低下頭,快速的點了發送。

但這裡的網不好,傳輸的過程有點慢。

等她再一擡眼,發現男人的目光沉了下去,眼神變得有些陰鷙。

他緊緊盯著她,似乎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貓膩來。

季悠沒敢立即報警,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司機有些尷尬,又覺得男人怪滲人的,於是他抓了抓頭髮,默默的跑回了車裡。

司機嘭的關上車門,拿鑰匙發動了車子:「莫名其妙嘛簡直。」

他又開始慢吞吞的掉頭,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在幷不寬敞的空地顯得異常艱難。

季悠垂下眸,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依舊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始終盯著她看。

司機終於調好了車,車頭衝著那個男人的時候,季悠發現他正握著手機,面色陰沉的注視著他們。

司機伸出脖子道:「哎哥們兒,讓開一點。」

那個男人沒動,他對手機對面的人說了些什麼。

季悠立刻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有所察覺幷且通知同夥了。

她趕緊推司機:「撞過去,趕緊開出村子!」

司機一臉驚悚的回頭看季悠:「你瘋了吧小妹,你讓我撞人?」

他沒想到這麼白淨漂亮的一個小姑娘,竟然能說出這麼狠的話。

季悠面色發白,緊緊的攥著拳:「他會躲的,你趕緊開出村子!」

可司機這會兒無論如何也不聽她的了,撞死人了可是要犯事兒的,他不傻。

他執著於跟對方交流:「怎麼回事兒啊哥們兒,讓開一下唄。」

他也知道村裡的人不講理,所以壓著脾氣,企圖跟那人好好說話。

那人還是沒動,但是手機已經被他揣進了兜裡。

他像是等待著什麼人,手指焦慮的敲在哭泣的孩子身上。

每敲一下都讓那個孩子一哆嗦。

司機終於不耐煩了,他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哥們兒你聽不見嗎?」

他剛一下去,季悠突然條件反射似的竄到駕駛位關死了車門。

就在她關上車門的那一刻,從各個廢棄房的間隙裡又鑽出來五六個壯漢。

爲首的一個人,精瘦的彷彿就剩下了一身骨頭。

他的眼球發黃,污濁不堪,褶皺滄桑的皮膚上帶著一條淡淡的疤痕,又長又亂的頭髮潦草的遮蓋在額頭,一件發舊發黃的牛仔衣鬆垮的搭在肩膀上。

他的手裡拎著把小刀,刀鋒又利又亮,在陰沉的天色下散發著寒意。

季悠一眼就認了出來,趙一牛!

哪怕她只在小時候見過趙一牛一面,哪怕後來她只看過他在牢裡面剃著寸頭有些發福的照片,但她還是認出來了。

這個人的模樣幾乎刻在了她的骨子裡,永遠都不可能忘。

司機一楞,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被人死死按在了牆上。

有兩個人朝季悠的方向走了過來。

季悠的手都在發抖,她幷不會開車,而且如果她走了,這個司機的後果一定不堪設想。

那些人越走越近,鞋底踩著沙粒的聲音不斷折磨著她的耳蝸。

她能做點什麼?

僅剩的時間裡她到底能做點什麼?

季悠伸手摸到了自己的手機,按亮屏幕,視頻在她和祁彧的聊天界面上轉來轉去,才加載了50%。

她心裡有點絕望,但仍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快速給祁彧發了一條語音。

「秦川黃塔村,有一夥人販子,趙一牛就在裡面,立刻報警。」

說罷,她將自己的手機塞進了坐墊底下。

那些人已經走到了她跟前,其中一個眯著眼睛,用刀敲了敲車窗。

「趕緊出來,不然弄死他。」

他指了指那個司機。

司機已經被嚇得快要尿了,一直喋喋不休的跟這幫人保證,他給錢,且什麼都不會說出去。

季悠看了那個司機一眼,心中有幾秒猶豫。

她雖然不會開車,但還是知道油門在腳下的。

只要她一腳油門踩下去......能不能撞死趙一牛呢?

這個念頭反覆敲打著她的神經,有種莫名的悸動一直鼓舞著她。

踩下去吧,讓趙一牛死,讓他被車輪碾成肉餅......

季悠的睫毛顫了顫,眼神突然變得陰鬱起來。

方纔流的汗已經全部被風乾,奇異的狂熱因子涌上了心頭。

她的腳輕輕搭在油門上,一點一點的用力下壓。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種激素在身體裡作祟,麻痹了她所有的理智,給了她瘋狂的勇氣。

什麼後果,什麼危險都已經不在乎了,她眼裡只能看見自己的仇人。

這不是她一直以來不能說出口的心願嗎?

想要親手報仇,想要親手殺死趙一牛。

她所有的苦難和悲哀都是這個人帶來的,僅僅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不足以撫平季悠心裡的恨意。

她不由自主的嚥了咽吐沫,手指微微攥緊,眼睛落在方向盤上。

季悠對車所有的瞭解,大概就是陪祁彧考駕照那時候,坐在車裡聽教練說的。

現在趙一牛就站在車前不遠處,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如果能撞死他,她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聽見沒有,給我出來!」

那人有些不滿,把車窗敲的砰砰響,刀鋒劃在玻璃上,發出吱吱的刺耳噪音。

司機突然哀嚎了一聲,似乎被人狠狠的錘了一下腰。

他齜牙咧嘴的滑了下去,跪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粗喘著氣,一句話都不敢說。

季悠閉了下眼,那這個司機怎麼辦?

如果她撞死了人,這幫亡命之徒會不會不管不顧,先把司機殺了,然後來殺了她?

這村子的路這麼彎曲難走,還有那麼多摩托自行車擋著,她想要開出村子,還不知道要撞到多少東西。

要是傷了無辜的人呢?

「再給你十秒鐘。」

趙一牛陰狠一笑,突然從腰後抽出一把手槍,對準了車窗裡季悠的腦袋。

他竟然有槍!

季悠的腳慢慢從油門上擡起來,理智重新佔據了她的大腦,冷汗也重新冒了出來。

回憶起剛纔司機開車的時候,這輛車的起步很慢,按現在她和趙一牛的距離,等車速上來了,趙一牛一定有機會跑走。

而且他還有槍,車玻璃恐怕擋不了,一但她在開車的過程中撞到房子,車子停下了,趙一牛會毫不留情的要了她的命。

季悠快速的深呼吸幾下,還是放棄了剛纔衝動的念頭。

她冷靜的想了一下。

她和司機都是有著密切社會聯繫的人,一旦他們失蹤了,很快就會有人報警,監控攝像一路上都拍著這輛車,想要找到他們的位置易如反掌。

把他們殺了,不過是加快被警察揭底的速度。

更有可能的,則是讓他們閉嘴。

畢竟大部分普通人都是膽小且顧慮良多的,更何況這件事不涉及自身,又有幾個能豁出性命來打擊犯罪呢。

只要他們默不作聲,這件事就像沒有發生一樣。

所以他們沒動那個司機,也還跟季悠商量著讓她下車,一切還有緩和的餘地。

當然也有可能,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多拖一秒是一秒。

想罷,季悠又把手機從座位底下摸了出來,她背著手,憑記憶摸索著微信的位置,將app從手機裡刪除。

她不知道在此刻那個視頻有沒有發出去,但她決不能讓報警之類的字眼出現在這幫人販子面前,她不能激怒他們。

趙一牛盯著她,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但他幷沒有認出季悠,畢竟現在跟小時候相比,季悠已經變得很多了。

季悠哆哆嗦嗦的打開車門,噙著淚道:「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膽小又無害,使這幫人放鬆戒心。

抱著孩子的那個男人走過來,一伸手,冷聲道:「手機呢。」

季悠的睫毛顫了顫,慢吞吞的將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剛伸出手,對方就一下抽了過去。

他按著季悠的手指解了鎖,開始肆無忌憚的翻起裡面的東西。

先是找到圖庫,然後順理成章的發現了那段視頻。

他冷笑一聲,把視頻點開看了。

好在錄視頻的時候季悠幷沒有說話,那人看完,飛快的刪掉了視頻,然後又翻了翻其他的,很多都是季悠和祁彧的合照,一看就知道兩人是情侶關係。

那人把手機看完,轉回頭朝趙一牛點了點頭,示意沒什麼大問題。

期間季悠一直低著頭,發著抖,怎麼看都是一副受驚嚇的小姑娘模樣。

趙一牛若有所思的打量她,然後把手槍收起來,走了過來。

「手機拿給我看看。」

他接過了季悠的手機,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季悠心臟狂跳,緊張的嗓子發疼。

她從來沒有這麼注意力集中過,腦子裡閃過無數的念頭,好像每個都有點頭緒,又好像所有的計劃都行不通。

趙一牛突然擡起眼,朝她陰涔涔笑了一下。

然後他舉起手機,遞到季悠面前:「刪了什麼?我猜是微信吧。」

季悠的腦子嗡了一下,瞬間明白了。

她剛纔只顧著把app刪掉,卻忘了那個地方會留下一處空白,她根本沒時間去處理那塊空白,這樣看著反倒明顯了。

她的汗順著鬢角滑了下來,四肢好像都要沒有知覺了。

要是剛剛能再多花一點時間,只刪掉和祁彧的聊天記錄就好了。

可惜現在已經沒有如果了,所有做了的決定,都導致了她現在的命運。

趙一牛捏著手機拍了拍她的臉:「小姑娘,你把視頻發給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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