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運動會之後， 學校廣播了假期注意事項，順便敲定了期中考試的時間。
臨放學之前， 宋青山把季悠單獨叫到了辦公室裡。
他背著手站在窗前， 望著教學樓前飄揚的紅旗嘆了口氣。
季悠不知所措的嚥了咽口水， 手掌在褲腿上搓了搓。
宋青山低頭點了根菸，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後把窗戶拉開一條縫，讓煙味兒散出去。
按規定，辦公室裡是不能吸菸的。
但好在也沒有別的老師。
宋青山叼著煙轉過頭來， 意味深長的盯著季悠。
盯得季悠心裡直打鼓。
她腦子裡不斷回想，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讓老師給知道了。
或者是她和祁彧的事？
不能啊， 在學校裡，他們也沒有什麼越矩的行爲。
宋青山笑呵呵道：「別站著， 坐。」
他指了指一邊兒三班英語老師的椅子。
「謝謝老師。」
季悠乖巧的走過去，輕輕坐著個邊兒。
宋青山沉吟了片刻，把煙給掐了， 然後扇了扇煙味兒， 這才繼續說：「本來不想給你壓力， 等考試之後再跟你說， 但是又覺得不給你壓力不行， 萬一你假期鬆懈了，就不好了。」
季悠一臉迷茫，她望著宋青山不知所措。
宋青山雙手交疊， 搭在自己膝蓋上，面帶微笑的看著季悠：「是這樣的，我前段時間託人去查了你的中考作文分數，很厲害啊滿分呢。」
季悠心中一顫，不由得挑了挑眉。
中考作文？
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對了，好像祁彧也提過這件事。
不過說來也奇怪了，中考都過去了，一個兩個的關心她中考作文幹什麼。
宋青山抓了抓頭髮，眼睛微微向上看，一邊回憶一邊說：「語文145，作文滿分，其他科目論成績的話，應該是中考第一，就是體育不太好，剛及格是吧，拖了不少分。」
季悠點點頭，就體育一項她就比顧湯驊低了24分。
宋青山道：「我老實說了，挑戰杯作文大賽要開始了，但是今年只給了高一一個名額，校領導決定用期中考試和中考語文的綜合成績來評定，我原本以爲顧湯驊是第一，結果一查成績，沒想到你更佔優勢。這次期中考試一定得好好考，怎麼也得拿下這個名額。」
宋青山也在跟黃主任較勁。
他還是很有事業心的，每年他班裡分到的學苗都不算是最好，但高考成績一定是盛華的前三。
這是他當班主任的底氣。
季悠想起來了。
挑戰杯作文大賽也是個全國性的比賽，幷且高中三年都可以參加，如果能夠獲得一等獎，將來報考文科專業會有一定的加分。
宋青山肯定是想讓她抓住這個機會。
「老師我知道了。」
她對自己的文學功底還是挺有信心的，以前在初中的時候也參加過葉聖陶杯之類的比賽，她都拿了獎。
而且她不覺得顧湯驊一定能比她好。
宋青山點點頭，欣慰道：「你這麼優秀的女孩子，老師當然相信你，你放心，老師也會努力給你爭取這個名額的。」
季悠從座位上站起來：「那老師我就先回去了，假期我會好好複習的。」
宋青山笑著把季悠送了出去。
她剛一走，三班班主任老煙槍就溜了進來。
「你交代過了？」
宋青山剛纔笑眯眯的模樣立刻收了起來，神色凝重道：「是啊。」
「我跟我班李幼好也交代了，但是你覺得...黃主任有沒有可能給她兒子泄題啊。」
老煙槍擡著眼睛看著宋青山。
這次期中考試的各科試題都是高二組的老師來出，出好之後統一交到複印廠印刷，印刷完直接密封交到黃主任手裡，然後再由各個負責老師分發到每個教室。
宋青山頓了頓，低斥道：「你別胡說，黃主任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老煙槍苦笑一聲：「全國級競賽決賽試題都有在運輸途中泄題的可能，你這算什麼。」
宋青山單手掐著腰，沉了一口氣：「這還是高中，競爭環境還是相對單純的，再說了，爲了一次期中考試，黃主任至於嗎，高二高三又不是沒有參加的機會了。」
老煙槍勉強贊同的點點頭：「你說的倒是也有道理。」
季悠從班主任的辦公室走出來，丁洛正抱著她的書包等她。
「悠悠，十一我要和爸媽去青龍溝玩，自駕遊，你一起去嗎？」
季悠想起宋青山剛剛說過的話，搖了搖頭：「不了，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我還是複習吧。」
丁洛嘆了一口氣：「好吧，你就是壓力太大了，其實玩一兩天又沒有關係。」
季悠輕笑：「我知道啦，你去吧，我還想多照顧照顧我媽媽呢。」
這倒讓丁洛沒辦法反駁了。
季悠接過書包，兩人沿著樓梯往下走。
「對了，假期你不和祁彧見面嗎？」丁洛轉過頭去問。
在她眼裡，季悠和祁彧已經算是一對兒了。
季悠鼓了鼓嘴：「不能啊，祁彧要回北京看望他爺爺。」
「哦。」
走到學校門口，馬路上路過一羣穿紅色條紋校服的學生。
他們大多留著奇形怪狀的頭髮，打扮的流裡流氣，手裡抱著籃球，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這校服一看就是啓明職高的。
一般盛華和啓明是兩個完全互不打擾的世界，孫校長也無數次明令禁止盛華的同學跟啓明的學生接觸。
但兩個學校畢竟離得近，在路上遇到總是在所難免的事。
「哎悠悠，你對啓明的學生怎麼看啊？」丁洛突然道。
季悠皺了皺眉：「沒什麼看法，我對他們也不瞭解，就是聽說袁秋妹的事，還是覺得挺可惜的，畢竟她原來還挺好的。」
上次董珂珂說，袁秋妹已經徹底變了一個人，季悠至今覺得惋惜。
一個不適時宜的戀愛竟然就這麼毀掉了一個人的人生。
雖然她不瞭解啓明，但是一慣對職高的印象加上孫校長的灌輸，讓她也覺得那是個很容易學壞的地方。
丁洛低著頭踢了踢地上長出來的雜草：「你也覺得啓明很爛啊，其實不是所有學生都是不學無術的窩囊廢的。」
季悠轉過臉來：「比如呢。」
丁洛頓了頓，眼神發飄：「我的意思是說，哪個環境裡都肯定有好學生和壞學生，孫校長每次都說啓明的壞話，還總去人家學校鬧，給咱們造成了很多誤解。」
季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叮囑道：「就算是誤解，但你要是敢跟啓明的學生混在一起，小姨肯定要擔心死了。」
丁洛聽罷，勉強笑笑。
她當然知道季悠說的是實話。
媽媽要是知道她敢跟啓明的野小子交朋友，一定會嚇壞了。
她可是從小到大老老實實聽話的好孩子，從來都只跟同樣的好學生在一起玩的。
丁洛自言自語道：「就是啊，哪怕我說他很好，媽媽也不會信的。」
季悠狐疑道：「你剛剛說什麼？」
丁洛模棱兩可的感嘆道：「一定得特別喜歡一個人，才願意走進他的世界看看吧。」
季悠琢磨了一下，敏感的覺得丁洛最近的多愁善感跟啓明職高有關。
但她剛想再問點什麼，不遠處季立輝卻已經在喊她的名字了。
「悠悠，這邊！」
季立輝從車上下來，朝季悠招招手，把季悠的問題給打斷了。
今天季立輝難得有時間來接她們，還從市場給她們一人買了一袋炸粿條。
季悠和丁洛坐在車裡，一邊吃一邊聊學校的事。
季立輝一拍腦袋：「喲，我都不知道你們開運動會了，我還以爲這兩天上課呢。」
他實在太忙了，忙完工作還要照顧家庭，對季悠的關心的確有些欠缺。
丁洛道：「悠悠這次超厲害，她跑1500還得了第八名，給我們班拿了一分呢。」
季立輝驚喜道：「是嘛，這麼厲害，那個熊就是獎品嗎？」
他看見季悠抱著個玩偶熊回來，還是嶄新的，小心翼翼的用袋子裝著。
「呃......」丁洛看了季悠一眼。
季悠不擅長撒謊，她咬著脣小聲道：「是同學得了獎送給我的。」
好在季立輝也沒多問，以爲是哪個女同學獎品得的多了，所以纔給季悠一個。
「要好好謝謝同學，等開學爸給你帶點老家的菱角，你給同學分一點。」
季悠眨眨眼：「哦好。」
菱角這種南方的小零食，祁彧還不一定吃得慣呢。
他們一路說說笑笑，先是把丁洛送回了家，然後季悠和爸爸纔回老小區。
一進門，季悠就甩下書包，跑到媽媽房間。
柳香每天要睡很長時間，哪怕醒著的時候，也很少下牀。
擔心她肌肉萎縮，所以季立輝一有空就帶她下去走步練習。
但柳香現在不認識人，有時候甚至會把季立輝當成壞人又喊又打。
季悠小心的爬上牀，俯下身輕輕在柳香的臉上親了一口。
「媽媽，我回來了。」
柳香因爲睡得多，所以睡眠也很淺，一有動靜她就醒了。
睜眼看見季悠，她依舊是一臉茫然。
但季悠長得絲毫沒有攻擊性，又招人喜歡，所以柳香也很安靜。
季悠繼續叨唸著：「我們十一放假了，學校留了好多作業，回去就要參加期中考試。」
柳香眨眨眼，拱了拱身子，坐起來一些。
季悠放低聲音，生怕被季立輝聽到：「還有啊，偷偷告訴你，當年救過我的小哥哥找到了，就是我現在的同桌，他叫祁彧。」
柳香擡起手，有些僵硬的搭在了季悠手背上，似乎對她說的事情有點感興趣。
季悠抿脣一笑，羞澀的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媽媽，我有點喜歡他。」
窗外夕陽西垂，掠過淺綠色的窗簾，輕巧的散在牀角。
少女趴在牀邊，像小貓似的在柳香懷裡蹭了蹭臉。
那是她不敢輕易說出口的心事，也是她遇到過最好的事。
柳香嗓子裡嗚咽了一聲，眼底恍惚閃過片刻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