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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第 90 章

肩上樑清閣雙手輕拍的觸感還在, 餐桌上季錚的家人也在看她。姜格脣角微抿,時隔十幾個小時,她其實幷沒有什麼胃口。但在大家的注視下,她拿了粥勺, 重新又吃了起來。

吃過午餐後,姜格隨著他們回到客廳坐著繼續等待軍方的消息。樑清閣在季凡的房間裡沒待多久也出來了,她出來後, 季顯擡眸看著季凡的房門, 眉頭一擰, 道:「他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他在房間裡幹什麼?」

樑清閣坐在了季顯身邊,從季凡的房間裡出來後, 老人的眼底就難掩疲憊與滄桑。在季顯說話時, 她擡頭看了一眼丈夫,夫妻兩人視線相對, 季顯皺緊的眉頭緩緩鬆開, 最後收回視線,沉默著嘆了口氣。

季凡回到房間後, 就再也沒有出來,姜格也沒有跟他碰面。季凡離開的原因幷不只是因爲她, 他和季錚的父子關係一直很僵硬,但大家都知道季凡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季錚。現在季錚出了事, 或許在場的人裡, 沒有人比他更爲難過。

現在這種情況, 大家無暇顧及其他,唯一的希望都在季顯的手機上。從正午一直到黑影瀰漫,每隔兩個小時就會有消息傳來,但每次傳來的消息都沒什麼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越是到了最後,希望越是渺茫。客廳裡掌起了燈,燈光下每個人的臉龐上都籠了一層薄薄的陰影。

客廳裡只有季顯通話的聲音,通話結束,不用季顯說,大家也都知道了結果。原本沉默的客廳,氣氛比剛剛更消沉了些。茶香在客廳瀰漫,樑清閣看了一眼已經撐不住在季錦懷裡睡著的季灼,輕聲道:「怡君,你先帶灼灼去睡吧。」

在樑清閣說完後,季顯放下手機,擡眼看著家裡的人道:「大家都去休息吧,今天沒什麼消息了。搜救隊說,如果有消息會直接通知我。」

每隔兩個小時打一次電話雖然幷不浪費多少時間,但相對來說,還是影響了軍隊的工作。老將軍剛正不阿了一輩子,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麻煩部隊。

季顯話音一落,客廳裡的人俱是沉默了下來。這樣說,代表下面的機會更爲渺茫。樑清閣撐著身子骨,拍手道:「行了行了,大家都去休息,乾等著也不是辦法,別把身體拖垮了。」

說完以後,她轉眸看向姜格,姜格來了家裡以後,除了在茶廳裡和她說過幾句話,別的時間都是在沉默。她原本就支撐著精神,估計現在已經撐不住了。

眸光微柔,樑清閣對姜格道:「姜格,你不要回去了,今晚就在家裡住下,季錚的房間空著。平時我都有打掃,挺乾淨的。」

客廳裡的人正在在散開,聽到樑清閣的話後,都轉眸看向了姜格。

姜格的精神確實不怎麼好,她現在也只能勉強保持清醒而已。樑清閣的話,她還反應了半晌,半晌後,她擡眸看著老太太,道:「不了,我回自己家吧。」

自己家住的還是自在些,況且家裡還有季凡,姜格應該會覺得尷尬。樑清閣點頭,衝趙阿姨叫了一聲,道:「讓司機送姜格回去。」

司機送姜格回到白鷺湖公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按照樑清閣的囑託,司機在把姜格送到公寓門口後才離開。姜格開門進了公寓,打開了燈以後,去茶廳倒了杯水,而後回到了客廳。

在軍區大院時,客廳裡雖然大家也是沉默,但和現在客廳裡的沉默也是不同的。那裡的沉默裡夾雜著心跳聲和呼吸聲,燈光也暖的。而現在這個家裡,只有死一般的沉寂,甚至都聽不到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姜格的精神和意志消沉下去,她像是被放了氣的氣球,身體慢慢蜷縮,最後縮成小小的一團,窩在了沙發上。

窗外是閃爍的燈光,在死一般的沉寂中舞動,世界更像是被消了音。直到這消音的世界,又其他的聲音傳了過來。

手機的震動聲嗡嗡地在真皮沙發上傳遞,姜格回過神來,她舔了舔乾涸的脣,接了電話。

電話是蔡紀打過來的,那邊接聽以後,沒有絲毫的聲響,蔡紀心下一懸,趕緊叫了一聲:「姜格。」

過了半晌,那邊傳來身體揉拈沙發的聲音,同時傳來了女人一聲淡淡的「嗯」聲。

「你沒事兒吧?」蔡紀問。

姜格端了水杯,喝了口水,道:「沒事。」

蔡紀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季錚那邊……」

「還在找。」姜格打斷了他,問道:「有什麼事?」

姜格不想多說,蔡紀就不再多問,他迴歸正題,道:「今天下午錢穎導演打電話給我了,說明天七點青竹軒的飯局。」

錢穎已經打過幾次電話了,蔡紀本想直接拒了,但最後還是決定問問姜格的意思。

姜格又沉默了下來,蔡紀沉沉嘆氣,道:「你要不不去了吧。」

「去吧。」姜格說,她擡眸看著窗外的光,淡聲道:「沒什麼大事兒,日子還是要過。明天讓李楠來接我,順便把西瓜帶過來。」

「行。」蔡紀應了一聲,道:「你給姜桐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小姑娘想找你,不敢找你,一直來我這兒打聽消息,我這兒也沒什麼消息啊。」

「知道了。」姜格說完,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姜格就把電話給姜桐打了過去。小姑娘好像一直守在電話邊,聽到電話鈴聲後,直接按了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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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紀沒什麼消息,她這裡又何嘗有什麼消息。倫敦回國內,路上十幾個小時,從正午等到現在也好幾個小時,季錚半點消息都沒有。

姜格和姜桐說了基本的情況,姜桐表示瞭解,讓她隨時和她聯繫,姜格同意。最後,姜桐要去做療養,就掛斷了電話。

電話線路掐斷的那一刻,客廳裡又重歸了死一般的寂靜。心跳敲擊著耳膜,呼吸聲在空氣中流動,姜格喉頭滾動,躺在了沙發上。

沙發是季錚最後待過的地方。

姜格躺在上面,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她腦海裡閃過一次又一次的季錚被火焰吞噬的畫面,最後被她一巴掌拍碎了。

姜格捂住自己的臉,聲音顫抖著給自己打氣。

你可要撐住啊,姜格。

第二天,姜格沒去大院。樑清閣讓她在家休息,幷讓黃怡君隨時和她聯繫。姜格在家躺了一天,傍晚五點,李楠和小螃來接了她,化妝換衣服後,李楠開著載著她朝著青竹軒去了。

姜格的精神幷不太好,拿著手機雙手抱臂靠在座位上發呆。李楠和小螃在前面坐著,看到姜格這個情況也不敢多問。

等到了以後,李楠下車拉開車門,姜格從車上走了下來。

十一月的南城,夜晚也有些涼意了。天色將暗,暗風吹過,吹得姜格眼球有些乾澀。她眨了眨眼,在進青竹軒前,接到了黃怡君的電話。

軍隊今天給家裡打過三次電話,早中晚,早上和中午的電話都不是什麼好消息,夜晚的這一通,比早上和中午的更爲絕望。大家都知道,隨著時間推移,失蹤代表死亡的可能性更大。

「沒找到。」黃怡君道。

「嗯。」姜格語氣平平,只是嗓子仍然有些啞。

黃怡君聽著她的聲音,想像了一下她現在的心情,心裡有些難受。她和姜格說了今天爺爺接到的電話的其他內容。

「剛剛軍方送來消息,說搜救工作的黃金時間已經過去了,這代表未來的機會會越來越渺茫,而且,搜救可能會隨時終止。」說到這裡,黃怡君聲音卡頓了一下,像是收拾了一下情緒,準備安撫姜格:「姜格……」

「我知道了。」姜格道。

說完,她擡眼看了一眼走廊,錢穎他們正朝著這邊過來,她道:「我還有工作,先去忙了。」

姜格掛斷了電話,眼前的人有了些重影,待到走近叫了她一聲,姜格纔回過神來。

今天是正規飯局,姜格化了妝,換了衣服,把她灰敗的氣色提亮了些。但仔細看,仍然會看出些破綻來。

錢穎和姜格一起工作這麼久,自然能看得出,她的笑容在看清姜格眼球上的紅血絲後,微微一收,問道:「你沒事吧?」

姜格眉頭輕輕一蹙,將心底的那股刺痛感壓下去,胸腔內鮮血淋漓,她笑了笑,道:「沒什麼。」

飯局是錢穎攢的,劇組的主創基本上都來了。除了導演和製片,還有幾個主要角色。電影院線公司的人也來了一些,最後坐滿了一桌。

錢穎和黃映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她是二代導演,雖然也是拍文藝片,但比黃映要商業一些。這種飯局少不了敬酒喝酒的風氣,錢穎人也豪爽,看姜格精神不好,給她擋了不少酒。

院線公司的這個代表是錢穎一直接洽的,姓李。在電影人面前,院線公司的人就是爸爸,劇組的人都要好言好語地陪著。

李代表今年四十多歲,酒簍子一個,不算胖,但個子不高。院線集團的老一輩如今漸漸功成身退,集團青黃不接地時候提拔了這麼一批相對年輕的人上來。

年紀輕輕做到這個位置,又是在娛樂圈這種名利場,圈子裡的髒規則很多,人的道德底線難免守不住。李代表是什麼人,錢穎一開始幷沒有點明,但喝了兩輪酒下來,大家基本已經心知肚明。

不過這樣的酒局大家沒少參加,也知道如何應付。

李代表在喝酒的時候,他身邊的助理從外面回來,和他說了句什麼。李代表和包廂裡的人道了聲歉,從包廂出去了。

不一會兒,李代表從外面回來,笑著說:「抱歉,我們董事長今天也來這裡吃飯,我剛去打了個招呼。」

錢穎笑著站起來,道:「這有什麼,來,咱們繼續。」

錢穎舉了酒杯,但李代表卻幷沒有從她這邊過來,他臉上帶著笑,沿著圓桌走到了姜格的身後。

這個姜格從進門來,只喝了兩杯酒後就再也沒有動杯子,倒是錢穎一直在替她擋酒。說來也是奇怪,劇組明顯是導演製片最大,大家卻都在照顧著她的心情。

李代表也幷不去管他們之間究竟是怎麼個安排,但在姜格進門時,他的目光就已經盯上她了。

這姜格,不光年輕漂亮,還自帶了一股清冷疏離的勁兒,男人都是有賤格的,女人越是不搭理你,你越是上趕著找。

「我不能再和你喝了。」李代表笑著說完,拿了酒瓶,對著姜格的酒杯倒了一杯。紅酒氣息怡人,混合著女人身上的香氣,李代表眼神迷離,笑著對姜格道:「姜小姐,喝一杯吧。」

姜格今天過來是爲了電影,她既然過來了,自然是希望事情能順利。酒杯放在了她的面前,她收回神來,她接過了酒杯,從座位上站起來,和李代表碰杯。

碰完杯以後,姜格仰頭要喝,卻被李代表給拉住了杯子。姜格不動聲色地將杯子移開,李代表也不在意她這個小動作,反而笑起來,道:「這樣直接喝沒意思,我們喝交杯。」

李代表話音一落,錢穎臉色一變,道:「李代表,這不合適。」

在這樣的飯局上,這樣的調戲和玩笑幷不再少數。李代表聽了錢穎的話,笑容瞬間收了起來,他看著錢穎,道:「錢導,現在可是你求著我辦事兒,合適不合適你說了不大算。」

說完,李代表回頭看向姜格探出了他的胳膊到了姜格的胸前。他還沒繼續伸,姜格手上的酒直接潑在了他的臉上。

這樣的發展李代表一時楞住了,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是怒火中燒。在這樣的飯局上,他還沒有被這樣忤逆過。

「你他媽地小賤……」他手上的酒杯朝著姜格就要砸去,還沒砸出去,李代表突然「啊」得痛叫了一聲。

「啊!」李代表痛叫一聲,罵罵咧咧地回頭道:「他媽的誰敢攔我!」

原本以爲是包廂內的人,而等看到握著他手的人時,李代表臉色瞬間變白,顫抖著叫了一聲:「季……季總……」

姜格今天意識恍惚,黃怡君的話多少給了她一些衝擊,原本就是在心神不定地時候衝動地潑了這杯酒。等她回過神來時,就看到季凡站在李代表的身後,拉著他的胳膊,手微一用力,就將他拽到了一邊。

李代表手腕像是被捏脫臼了,他被甩到飯桌上後,看了姜格和季凡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他先是害怕,同時又識時務地開始道歉。

「對不起季總,我我我不知道您跟她……」

「她是我的孩子。」季凡冷眼看著李代表,氣勢壓迫,沉聲道:「我看看誰敢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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