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農奎三爲保宅門兒供菜的營生，上趕着遞去兩包阿膠，予劉二年下作禮。
廚子劉二偶變投隙，市儈小人一個，賊見這種便宜，又豈有不佔之道理。
遂其看之阿膠的份兒上，剛下臭嘴咒罵的架勢也收了，擎趕着變換狗臉，尋着閒片兒應付，咧嘴難掩貪色，拿派探手去抓！
但不料想！
這般刻上，好死不死的，旁在還多個小川，正就複雜着眼色盯過來！
兩廂一對視線，劉二週身一個激靈，挑眉膈應去。
畢竟他憑着府上身份，在奎三兒身前拿大還算罷了。
可旦要小川留個心眼兒，改天將此事捅到府上薛大爺那兒，叫個孩子攪去臉面，他劉二往後的日子，也是不好過的。
遂有此般計較，剛下還貪色盈面的惡劉二，旋即一抽手，冷下一張臉。
“哼！”
“你他媽瞅啥？！”
“跟你小子有半毛錢關係無有？！”
橫懟強硬兩句，劉二亦忙轉眼回望奎三兒處，尋得機變。
“我說奎三兒！”
“東西呀，你還是拿回去，老子不稀罕！”
“瞧見沒有？！”
“就這小狼崽子，你他媽是喂不熟噠！”
“吃你的，喝你的！”
“可旦要是今兒個，我真就收了你這麼兩包子碎料！”
“你信不信？”
“趕明兒這崽子就能捅得滿宅子知道！”
“犯不上，咱犯不上噠！”劉二有意欲從奎三兒身上下嘴找補迂迴。
“這麼告訴你得了！”
“按理講呢，這種事兒，人之常情嘛，走的是咱哥倆自己的親近！”
“當然了，就算捅出事兒來，那我劉二也是沒在怕的！”
“裡外擔着差事，應當應份，沒人管得着這個！”
“就是府上薛大爺跟前兒，咱也不怵這個理！”
“可這話又說回來啦！”
“畢竟大年節下的，旦叫這崽子攪了事，光聽着，他也叫人牙磣不是？！”
言間，劉二拘着面子，滿想叼了這禮，卻又苦於不好下嘴，一副活受罪模樣。
旋是，突地話鋒再度一轉，以退爲進，激奎三兒作爲。
“哼！”
“你個奎三兒！”
“你說你，倒也是真會挑時候！”
“得了！”
“拿走吧，啊！”
“回去另拜菩薩，別出燒香！”
“我呀，只當眼不見心不煩，徒落個心淨！”劉二剜着心眼子，好通歪理鋪排。
聞及，奎三傻實誠，自也怕是送了禮，事兒卻敗在手中。
遂聽着說頭兒，立就有了心焦。
見廚子劉二激將法子，把兩包阿膠又推就往外，忙上趕着頂過去攔駕。
“誒呦，別.，別呀！”
“不，不能啊！”兩廂一陣推手。
“二爺，您這麼說，那不就是打我臉呢嘛！”
“東西您不收，我奎三兒這年，怕是都過不安生啊！”
“就是回去，跟媳婦子，也是沒個交代！”
“您老只當再疼我一回！”
“千萬別再推啦！”奎三兒一送禮的，百般央告。
可那劉二對此說辭卻不甚滿意，夾着三角兒眼，多顯不耐，仍不肯就範。
無法，奎三兒窘色難當，額上汗都滲了出來，急索情由，忽這纔拿定小川爲關隘道理！
“哦，對，對！”
“嗨！”
“二爺呀，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
“小川那孩子，他就不是個亂嚼舌頭的性子！”
“我來囑咐，啊！我去囑咐清楚就行！”
說着，亦忙轉頭，急切尋索小川方位。
“那個.，小，小川吶！”
“板車上，還有兩筐菜，你幫擡過來！”
“這個，等咱忙完了，你奎叔帶你衚衕口吃大包子去！啊？！”
“聽話！”
顯然，平日由着送菜的差事，小川是沒少跟奎三出去吃包子的。
畢竟孩子家嘛，爲口吃食，跟外任的夥計雜役熱套也可理解。
而眼巴前兒，奎三兒有得信心能說動小川閉嘴，由頭自也順理成章，掛到幾個包子身上。
加之素日憑知小川脾性，只要將這事兒儘量往自己身上一扯，也就不怕他小川反水了。
遂言畢，奎、劉兩個墨跡空當上，小川也不辨言，亦默認了此樁交易般，別轉頭臉，真去車上擡筐了！
奎三兒見勢，手頭兒亦緊一用勁兒，暗裡再將兩包阿膠推回到劉二懷裡！
廚子劉二呢，瞅瞧小川眼色拐動別處，也不再囉嗦，只順坡下驢，一個擰腕兒，麻利便把阿膠揣進衣領之內！
那動作鬼的很，似仍較心有餘悸，生怕小川抓他什麼把柄去！
“嘿嘿嘿”
“二爺，您就放心得了！”
“這孩子，跟我投脾氣，性子也仁義！”
“畢竟這事兒裡頭，還饒着我奎三兒呢不是？！”
“待會兒我抻他出去，囑咐兩句，事兒就平啦！”
“保準不能瞎咧咧，給您老惹是非，也就是了！”
見爲劉二收了禮，奎三兒壓嗓子，亦尋把話頭兒壓瓷實，顯出些能耐來。
可聞及，劉二是何等小人臉色？
又豈肯因得此事，給了奎三好顏面？！
遂見東西已到手，劉二再就一抹臉，端回了剛下幾分臭架子出來！
臘月寒天驚爆聲，漫日巷口雪皚皚.
不大會兒功夫！
國公府廚房角門上，一趟送菜的事頭兒業罷。
廚子劉二關得門回去，小川則身隨着奎三兒，坐上板兒車，亦就如願奔了衚衕口的包子鋪！
年節下，北京城裡挨家挨戶忙着喜迎新春，巷口街角，年味愈發濃了起來！
買賣家兒高掛着大紅燈籠，走街串巷做零散玩意兒的貨郎小販兒，亦卯足了氣力，挨着衚衕口推車叫賣好不熱鬧！
爆竹聲引去三五成羣的半大小子，四處鄰里牆根兒底下使着壞，小川憑由揣着袖子，縮在板車上往前趕！
直到得衚衕口，包子鋪掀屜的煙火氣一打臉，這才叫面上多增了幾分笑模樣！
“哈哈哈哈.”
“屬是這幾天熱鬧哇！”
“來！小川！”
“這兒是四個餡兒大的素包子！”
“趁着熱乎吃吧！”
砰！嘣！噼噼啪啪
巷口包子鋪門臉兒前面，奎三兒於一片炮仗響動裡，將剛買得的幾個包子塞進小川懷中！
“小川！”
“剛過來道兒上，我跟你講的劉二的事兒，你就全當照顧你奎叔，別瞎言語！啊？！”
奎三再三叮嚀。
小川默聲不算情願的一點頭。
“哈哈哈哈.”
“臭小子！”
“行啦！”
“你呀，四下轉着玩會兒吧！”
“你奎叔我，還有一家兒小館子的菜沒挨着送吶！”
“就不跟你擱這兒耗了！”
“走啦！”
說着，其敦壯的兩條腿一蹦，竄到車上，板車瞬時壓下去不少！
旋即手頭兒小鞭兒再是一抽，頭前拉車的乾瘦毛驢子就繼續風風火火奔得前面去矣！
徒留小川原地杵着，望眼奎三兒漸行遠去，直至不復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