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細話保定（二）
邱致中細講李建泰時，忽提及年節下朝中舊事。
問至太子處，朱慈烺微點了下頭，神情略顯複雜，亦不知倒是有得遙思還是哀嘆。
“先帝當時還感其大義！”
“爲表器重，竟欽賜下尚方寶劍，更加封了他兵部尚書職！”
“下敕令，代朕親征！”
“可這老賊呀！無能昏聵，誤國誤民！”
“先帝賜宴送行禮遇有加，好是一番折騰，可他老匹夫，卻行不出數裡遠，便因所乘小轎之轎杆無故折斷而延誤行軍！”
“更揚言臆斷此爲不祥之兆！”
“是日，行軍路上風沙起，李建泰便又去問卜，辭言不利行師！”
“爲此，老賊匆匆再次急調湯若望等隨軍，變換法子，想做火攻水戰之策。”
“但大軍僅行到京南涿州，部下便已四散逃逸，出走者，三千餘衆啊！”
“時李建泰再驚聞之，老家曲沃陷落，家中資財散失一空，遂預期的糧餉竟也全然打了水漂。”
“無能老兒，驟聽如此變故，急火攻心，由此一下便就病倒了！”
“無法，出征兵馬之行軍速度，亦只得一延再延，每日，已是腳程不過三十里！”
“就這樣，諸位說說，他豈有不敗之理？！”
“遂此後，待其慢悠悠走到廣宗時，那守城知縣便早已投降了李自成啦！”
“李建泰遂又一連三日不準城入。”
“氣急敗壞之李老賊！”
“惱羞成怒之下，突命昏令，不消分說，竟就命得官兵開始攻城！”
“小城自不堪一擊，等城破後，其又下令斬殺鄉紳，鞭知縣。”
“堂堂宰輔重臣兼督師，出京第一仗，卻便這般攻擊自家縣城，屠戮庶民！”
“此舉倒行逆施，實有違軍馬出征之初衷矣！”
“老賊可惡，真真罪該萬死！”
“且其而後，這賊出師不利，幾經輾轉下，最後又率軍趕至保定府來，殘兵百餘數，老臉一張，懇求入城暫避賊寇追殺！”
“原保定守城同知邵宗元，本不願答應！”
“但奈何這老貨卻沒得臉皮，當關捧出聖上頒賜之印信！”
“邵宗元無法，便也只得開門迎入。”
“二月，形勢再次急轉直下，李建泰命人上奏，僅言賊勢大，不可敵矣！”
“不久，李自成果真打到保定。”
“知府何復，鄉官張羅彥被殺！”
“此匹夫反客爲主，竟毫無禮義廉恥，直接便於保定府火速獻城投降了！”
“而後，闖賊過境，麾下大將劉芳亮將老貨留滯保定。”
“時至今日，其又已儼然成了城中降兵的總督軍！”
致中一段好講，直言的圍坐一圈諸將，個頂個恨得牙根兒癢！
“哼！”
“此等老賊，着實可惡！”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不殺亦不足以慰先帝！”
“恩”
“對了，飛宇（邱致中）呀，此賊平日裡可有什麼癖好無有？”
簫郎接言罵，因聽得這李建泰竟仍爲保定府降兵督軍，遂活動着心思探問，看有無可能在這賣主求榮的酒囊飯袋身上找到下手的契機！
“呵呵，癖好嘛.”
“此老貨甚是貪戀女色！”
“據說，僅就在保定府城中，其便納了三十六房小妾！”
“這還無算嫖娼霸女之數額！”致中回。
聽罷，在場諸將再感震驚，聞之無不乍舌。
“哼哼！好！”
“他媽拉個巴子的！”
“正愁沒地兒下腳呢，李老賊，也就該着他栽在這女人肚皮上！”
“飛宇，最近這幾天，通派下去，給老子盯緊了他！”
“想來這般多的小妾，總不會全然拘在一處宅子裡吧？！”
“地方一經分散，那他身邊隨行的守備嘛，呵呵，也就多不起來了！”
“這便正是咱們下手的好機會！”簫郎謀算。
“恩，知道了，稍後我便去吩咐！”致中領命。
“可是將軍！”
“剛邱公子情報也說了，如今保定府城門處要嚴查路引啦！”
“這麼一來，咱還如何挑揀人手混進去呀？！”
“咱這兒這些人，可沒誰是保定府人士，那路引，更是無從有得！”
旁側培忠，見蕭靖川仍有心要先入得府城，遂愁眉不解，忙插言問來。
“誒！培忠！”
“要我說呀，其實倒也不用考慮那麼多！”
“這眼下，保定府日間不是各處城門沒說關嘛！”
“什麼路引不路引的。”
“像保定府這般大城，每日城門口兒進出，那得多少人吶？！”
“就僅憑守門官兒那幾個鳥人，他哪兒有那些功夫，還能個個都查過？”
“正道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你是貴公子出身，家境好，自然是從未在下層兵士堆兒裡混過！”
“這裡邊彎彎繞你不懂！”
“有的時候，什麼狗屁章程，左不過就是二兩銀子的事兒！”
“要全都按規章制度辦，那你哪道菜都甭想吃上熱乎的！”
“培忠，將軍，你們信不信？！”
“要是我要進城，我就壓根不用路引，俺大搖大擺照樣進得去！”
虎臣那副大嘴，剛烤那餅子，早就叫其塞進肚腹了。
現下，其一拍將軍肚兒，截住話頭，咧嘴嚷嚷着。
不過，聽其言，簫郎卻忽地心頭一亮。
虎臣言辭，話糙理不糙。
這在坐諸將中，除了那許繼祖是鄉民身份新入得夥來，餘下的，好似真就沒有家境太差的主兒了！
除了這李虎臣，靠得一身武藝，自底層草根摸爬滾打過來，剩下的，普遍家境都算殷實。
遂一時無人想得到虎臣這層，亦屬常理。
“哈哈，哈哈哈.”
“虎臣大哥之言，叫得我等如撥雲見日呀！啊？！”
“這路數纔對嘛！”
“咱這不議着議着，法子就有了嘛！”
蕭靖川朗笑，亦有意四下掃了一圈諸將神態反應。
嫡系培忠、傳武、繼祖加致中，自不需留意，主要還在劉、鞏二將及太子身上。
好在，遍瞧之下，這三人亦似無有異動別想。
“嗨，瞧將軍說的，什麼雲吶日呀的！好生文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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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李虎臣肚皮大，可裡邊墨水裝的少，嘿嘿！”
“能給將軍出的，也就只能是些糙主意罷啦！”
不得想，簫郎一誇，這虎臣竟還喘上了，表面假客套裝謙虛，實則諾大個腦袋，眼瞧着，可是都要揚到天上去了！
他這般略顯孩子氣的舉止，立刻引得旁側培忠、傳武等人一陣揶揄調侃！
經他這麼一攪，這火堆前的衆人吶，終是復又熱鬧，貧笑起來！
與簫郎相對而坐的太子爺，觀得這般場面，臉上緊鎖的眉關，亦漸次得解，慢慢舒緩，顯出了笑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