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司禮監秉筆的，哪個不是精明聰敏之輩。
王裕民一聽就明白了，這意味著皇爺和田弘遇已經談成:田姑娘入宮爲嬪，田弘遇封伯爵。
或許將來還要讓田敦艮入東宮做個侍衛，至少給個虛職，這樣田家就可以拋棄漢王，跳轉到太子陣營了。
田姑娘入宮，只要得了皇爺寵愛，那內廷的大太監們就又有主心骨了。
除了漢王殿下受傷，剩下所有人全部得利，皆大歡喜。
王裕民轉頭看向杜勳，一臉感激:“老杜，你給支的招真高，如此一來，局面全活了。”
杜勳笑道:“不僅老劉能夠脫罪，你還坐上了東廠提督的位置，改天可得請我好好喝一頓。”
“一定，一定。”
司禮監衆人個個喜笑顏開。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王德化傳諭禮部曰:
“九嬪之設，原贊宮闈內政，祖制選擇，典禮甚備。邇因中外多事，未忍舉行。
朕登極十五年，從未輕進一人。第宮中禮節殷繁，如郊廟寢殿，袍膳等事，均不可缺人料理。
選嬪備官，典難久廢，著即遵照舊例。
傳諭京城內外各衙門，預選良家子女，年十四以上，十六以下，必德性純良，家族清白，容貌端潔者，方許與選。
其被刑廝役等項，及已聘定者，俱不得溷冒取罪。
仍於明春舉行，該部即行傳飭。其在內諸司，也著預辦錢糧，不得違誤。特諭。”
這一石擊起了千層浪，很快就傳遍了朝野。
尤其是言官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都鬧著要上書諫止。
這次倒不是受誰指使，而是言官們終於有了光明正大擠兌皇帝的由頭，大好機會豈能錯過。
到了午後，連漢王府都得到了消息。
朱慈炤最近稍稍放開了些，允許方正化適當地打探消息。畢竟一點不關心外面的消息，反倒更顯得漢王府不正常。
方正化急匆匆來到後院，正見小桃無聊地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殿下醒了沒有，出大事了。”
小桃笑道:“主人剛睡著，能有什麼大事?
上午姜教習逼著他又跑又跳的，可累壞了。還是等他睡醒了再說吧。”
方正化搖搖頭:“南邊傳來軍報，黃河決口，開封被大水淹沒。李自成被逼轉向西面去攻湖廣。
而張獻忠也被鳳陽總督指揮兵馬殺得大敗。
昨晚陛下召嘉定伯、田都督等勳戚夜宴。
田都督捐銀五萬助餉，陛下許諾選完九嬪，便晉封田都督爲伯爵。”
“啊?”
小桃驚訝地站了起來:“老爺真把我家姑娘賣了?”
“大明看上去度過了難關，此時一個伯爵，還是非常誘人的。”
小桃也急了，連忙回道:“大伴你先在外面等等，我進去叫主人起來。”
方正化點點頭，小桃進入屋裡，把朱慈炤搖晃醒，然後將事情轉述一遍。
朱慈炤皺皺眉頭:“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再睡會。”
“再睡會?姑娘都要被搶進宮裡去了，您還有心情再睡會?”
朱慈炤樂了:“不睡覺幹什麼呢，你不用理他們。
當今之世，唯黃臺吉可稱英雄，其他幾大勢力的首領，都是插標賣首之輩而已。
尤其是咱們大明這位，我睡著覺就把他對付了。”
說罷，朱慈炤蓋緊被子，就要接著睡。
自己命這麼好，爲什麼不多睡睡覺呢。要是黃臺吉多活十年，那真就沒什麼希望了，可惜他明年就要死了。
黃臺吉，軍事、政治，都是超一流的才能，而且性格沒什麼大缺點。
若是變成剛基極時的崇禎，或許還有把握對付他。
現在這個時候，誰也對付不了他了，只能等他暴斃。
至於多爾袞，雖然也很厲害，但要比黃臺吉好對付多了。一進入順風局就開始飄，是多爾袞最大的毛病。
若不是大明那幫人更廢，光憑多爾袞的圈地剔發騷操作，就足夠他轉進到赫圖阿拉了。
李自成也是同樣的毛病，打贏了就開始飄，整個戰略一塌糊塗。
至於朱由崧、史可法、馬士英那幾位神仙，沒打贏就開始飄，也是沒誰了。
還有張獻忠，更是神仙中的神仙。那奇葩的戰略，連他自己乾兒子孫可望、李定國都看不下去。
所以朱慈炤決定好好睡個午覺，醒了去讀書寫字，
小桃不依，還要繼續搖晃。
朱慈炤笑道:“傻丫頭，沒了小姨娘，你一個人做我的獨寵不好嗎?”
“主人別玩了，我們親如姐妹，不分彼此，又早說好了要共侍一夫。
姑娘若是被那幫歹人害死，那我也不活了。”
朱慈炤見小桃急了，忙輕聲安撫道:“好了，傻丫頭，我早都安排好了。
不過你不能和別人說，以免我埋伏在宮中的底牌暴露出來。
現在姨娘還是姨娘，咱們王府只裝作對選九嬪不關心便可以了。”
“主人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那當然了，但是有一點，不能再讓姨娘久住田府了。
田府裡也有許多敵人安插的眼線、密探。
若是敵人急眼了，給我把姨娘弄死。
那就悔之晚矣了，到時候我就算把敵人千刀萬剮，姨娘也回不來了。
聽到這話，小桃連忙附和道:“是啊，主人趕緊把姑娘接來，姑娘在田府裡過得一點都不好，整天就跟個外人似的。”
“等我想想辦法，兵貴神速，過幾天就把人接來，免得敵人突然下手。
至於我那外祖父，他自己選擇了父皇和太子，我就愛莫能助了。
敵人的手段，看來他還是不夠了解啊。
都怪景泰皇帝的外戚汪家，有了他們投降對手的先例，讓外祖父覺得只要有樣學樣，就能臨陣跳反，達成妥協，從而保全富貴。”
朱慈炤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睡覺。
到了晚上，司禮監隨堂太監申芝秀，帶著一箱黃金，秘密造訪吳昌時府邸。
對於申芝秀的到來，吳昌時感到非常驚奇:以前都是自己賄賂太監，從而買通消息、左右政務。卻沒想到有一天被太監反過來賄賂。
吳昌時好奇地問道:“申公需要我爲你做什麼?”
申芝秀笑道:“開封城陷，陝西三邊總督侯恂必然獲罪罷官。
皇爺有意啓用孫傳庭重任陝西三邊總督，我需要吳公阻止孫傳庭起復，讓他好好待在敘馬兵備道任上，不要再挪窩了。
至於新任總督的人選，另一位前任陝西三邊總督陳奇瑜就很好，吳公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