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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大章)物極必反

136.第136章 (大章)物極必反

第136章 (大章)物極必反

短視的人很容易被眼前的景象矇蔽。

霍海保一手李廣,不是爲了保李家,而是避免李廣死後他家裡人狗急跳牆。

李廣離開後,張歐走到了霍海面前,饒有深意的看了霍海一眼。

上層世界的事情,除了故意要保密的事情之外,沒有任何事情是傳不開的。

張歐大概已經推測出霍海知道是自己了,但他不怕。

今天,是掀攤子的日子。

“你確定你會贏嗎?”張歐看向霍海的眼神依舊如一個慈善的長者。

霍海:“我不知道我會不會贏,贏也行,輸也罷,對我影響都不大。不過話說回來,最差的情況,你們也贏不了。”

又過了一會兒,朝堂上所有吃的都撤走了。

不少老大人都在踱步,消食兒。

劉徹:“繼續接下來的廷議吧。”

羣臣中,桑弘羊站了出來:“陛下,臣,有話說。”

所有人都看向了桑弘羊。

按道理來說,今天這個規模的朝會,輪不到桑弘羊說話的,他既然開口,那就不是小事兒。

原因很簡單,新官上任三把火,總是要搞一點事兒的。

桑弘羊出來後拱手:“陛下,臣建議,將鹽、鐵、酒收歸朝廷官營。”

說完桑弘羊拿出一卷紙,打開後宣讀了起來:“陛下,臣這兩年一直在統計鹽鐵一事,根據臣的統計,鹽鐵二項,一年爲我大漢朝廷帶來的金錢超過四十億錢。”

“雖然之前只在幾個城嘗試冶鐵,只在幾個縣嘗試製鹽,但是銷售途徑方面統一由官方調配這兩年,帶來的利益極大。”

“我們在前面七年攻打匈奴時,平均每一次的花費超過五十億錢,如果鹽鐵不收歸朝廷專營,恐怕很難支撐軍事花費。”

“而這個統計過程中,臣意外發現酒在市場上的銷量也是極高,同時因爲釀酒需要用到糧食,所以臣建議與鹽鐵一樣,酒也必須由朝廷專營。”

此話說完,朝堂上安靜的可怕。

劉徹撐直了脊背,吊着嗓子:“哦,這麼個提議啊?把你統計的結果給諸位大臣看看吧。”

桑弘羊拱手:“是。”

幾個羽林衛端着盤子上場,盤子上放的全是捲起來的紙,和桑弘羊手裡的一模一樣。

因爲以前的竹簡是一卷一卷的,所以朝堂上用的東西,依舊喜歡捲起來,舊的竹簡叫做一卷竹簡,新的紙的叫做一卷書。

衆人都是安靜的看了起來,霍海打開後瞥了一眼就沒興趣了。

這東西霍海很清楚是怎麼回事。

大漢一共八百萬戶人統計在冊,每戶人需要八百大錢購買鹽鐵,所以一年是六十四億大錢。

但是不排除有些人買不起或者是舊的農具還能用,所以買的鐵器並沒有達到百分之百,差不多六成家庭需要買新的如此循環。

那就是三十八億錢。

多出來的兩億,就是酒錢。

當然了,現在桑弘羊剛學會統計學,用統計學來計算了總量,和霍海用預估來計算還不一樣。

統計學的魅力就在於,很能說服人。

當然了,有時候也很能忽悠人。

劉徹觀察了一下羣臣的態度:“諸位,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話剛落音,一個御史中郎站了出來:“臣!反對!”

“鹽鐵官營,對天下發展不利啊!如果這些官營,那商業活力如何提高?就好像萬年縣,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而長安縣則是繁榮至極。”

“這不就是因爲長安縣營商限制更小嗎?”

“如今鹽鐵佔據天下商業總份額的分量不小,如果這些都官營的話,天下不就都變成了萬年縣了嗎?萬年縣在天子腳下尚且如此,到了窮鄉僻壤,豈不是更加不堪?”

御史說完,很多人都在點頭。

石慶咬牙切齒,你舉例就舉例,爲什麼要貶低我萬年縣?勝負猶未可知好吧?!

馬上又有人站出來:“陛下,不只是商業繁榮度的問題,臣在進入長安爲官之前,曾經當過廬陵太守,這些比較偏遠的地區,百姓非常的貧窮。”

“如果鹽鐵不是專營,而是競爭,那價格必然下降,如果是專營,定死了一個價格,很多百姓家裡根本買不起,要買鹽鐵,就掏光了家裡所有的家底。”

另外一個官員站了出來:“對啊陛下,現如今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商業的重要性,如果這些百姓家裡的積蓄全都被鹽鐵掏空,那他們永遠都積累不出做小生意的本錢,那對商業不利啊!”

霍海倒是覺得有意思。

歷史上的鹽鐵朝議肯定不是這樣的,很多官員都開始從商業的角度找話說了。

其實,現在說話的,基本都是中小官吏。

既不是家傳的三公九卿,也不是勳貴王侯。

他們都感覺到了做生意的好處。

而鹽、鐵、酒毫無疑問是好生意啊。

這在全國可代表了四十個億的市場,而且他們很聰明,知道市場會逐漸變大,畢竟前幾年長安市場也不大,現在呢?

未來,很多人家裡用的陶器甚至木器也會變成鐵器,這意味着這個鹽鐵市場將會繼續變大。

而誰能做這門生意?還不就是他們?

所以,這東西一旦收歸朝廷專營,對他們是大大的不利啊。

畢竟開飯館這種事情,看的是誰手藝好,誰店鋪位置好。而鹽鐵這種,是需要本錢的,這些可不是本地能生產的,需要運輸很遠,本錢少了根本進不來這一行。

而中小官員代表的恰恰就是如今的新富人羣體。

一個個的人站出來反對。

其中以齊魯之地的人尤爲激烈。

原因也很簡單,鹽鐵的生產地,那就是齊魯。

無論是鹽,還是鐵,都在那邊生產。

只要這個東西從現在試運行的朝廷專營,轉變成私人可以經營,他們就可以立刻開始做手商業化。

他們比起別的人,可還要少半程的運輸費用,直接就是生產廠家。

其他人做這個生意,頂多是二道販子。

當然,也有贊成官營的,其中也以齊魯地區的官員爲代表!

其中,就有掛名中郎身份的王賀,這傢伙是繡衣使者的事情,霍海估計除了自己,別人都不太知道。

王賀:“臣覺得,鹽鐵酒必須官營!如果朝廷沒錢,怎麼抗擊匈奴?怎麼治水?當年大河氾濫的事情都忘了?如果不是這朝廷富裕了,有錢修理河道河堤,這三十年來大河豈止氾濫一次?”

“你們捫心自問,如果不是朝廷出錢出力,最近三十年那幾次洶涌的汛期,大河是不是差點氾濫?”

“除了治水,還有各地官吏的俸祿從哪兒來?”

王賀:“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些年來,軍中將士們的武器,不少都換成了鐵器,假設鐵私營,豈不是軍隊還要從私人手裡購買鐵?這樣一來,其中能夠滋生多少齷齪多少利益流逝交割,只有天知道!”

王賀這麼一說,這個論點又帶起了不少人出聲。

霍海有些意外。

按道理王賀那是標準的東平陵人,而且以他的成就,不可能沒有聯絡鄉黨。

既然他站出來反對,這說明……鐵似乎……

霍海對桑弘羊招了招手。

桑弘羊疑惑的走到霍海面前。

霍海:“這兩年試運行鐵官營政策,是在哪兒試運行的?”

桑弘羊:“東平陵、歷城。”

霍海恍然大悟。

難怪王賀要站在那麼多老鄉的對立面。

原來是這樣。

其實,無論是鹽鐵官營,還是鹽鐵私營,最得利的都是齊魯之地的官員。

如果私營,他們便可以就近做生意。

如果官營,那誰來管理冶鐵?製鹽?還不是齊魯之地出生的官員。

王賀之所以發聲,是在給自己加政治籌碼,未來如果官營了,在這個位置上新上來的人,會感謝他的。

而之所以他最早站出來提這一條,恐怕是因爲,現在冶鐵的官吏,那就和他關係匪淺。

因爲冶鐵官營並沒有在朝堂上討論過,是試運行,是劉徹一手安排的,劉徹肯定是找能保密又完全聽他話的人來執行。

所以……繡衣使者執行的。

也就是說,現在那邊冶鐵的官員,那就是王賀選的。

難怪歷史上王家能迅速崛起,原來是坐上了這班車。

有了冶鐵,以及舉孝廉兩手抓,加上後來王政君入宮,三管齊下,很容易編織出自己的勢力網,遠超其他時代的外戚。

雙方討論的非常激烈,但還是以贊成私營的多。

此時,劉勝站了出來:“臣……覺得,還是官營的好。”

霍海看了過去。

中山王這麼說,恐怕是有原因的。

霍海突然想起了網絡上那句‘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喲。’

中山王恐怕是意在鋼煤。

鹽鐵專營了,鋼煤就不能專營了喲。

張歐立刻站了出來:“臣覺得,鹽鐵酒應該私營!”

他的目的也一樣。

鹽鐵私營了,那鋼煤就不能私營了喲!

劉徹壓了壓手:“好了好了別吵了,再也吵不出個結果。”

“如今賺錢的商品多的是,光是一個鹽鐵就吵成這樣?”

那一會兒討論鋼煤,你們不得打起來?

劉徹看在眼裡,現在參與進來的全是小官,或者小勢力家庭出身的人,各地大勢力豪族的代表,一個都沒開口。

“既然都聊到這兒了,那就說說鋼鐵的事情吧。”

劉徹開口後,梅黑夫走到了朝堂中央。

在半年前,他還是個小癟三,如今卻是長安的風雲人物,雖然其實他這段時間壓根沒待在長安。

但是不知道他手裡掌握的同關煤礦,一年的利潤超過國庫收入?!

這太變態了。

哪怕他指縫裡稍微漏一點什麼出來,誰吃到了,就等於吃到了一郡一城整年的利益,一口就能吃成大肥豬。

不,一口吃成大肥象!

梅黑夫躬身:“陛下,臣要提出的是,煤鋼管理辦法。”

“臣認爲,煤、鋼可以私營,但必須要朝廷發放證件才能開採,同時這兩個行業,要取重稅。”

取重稅?

全場所有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梅黑夫繼續:“臣已經找不少主持商稅的同僚諮詢過了,目前萬年縣由廷尉張湯大人在安排稅收,預計收稅比例是十五稅一,但目前張湯大人並不是按照商業交易收稅的,而是按照小商人的財產總數收稅的,目前採用的辦法是三十稅一。”

其實張湯那一套收稅的東西很複雜。

簡單來說對於富人收稅是普通人的兩倍,而車伕船伕等運輸行業的按照一車一船收稅。

只是大概推出來算是十五稅一,三十稅一。

梅黑夫:“而長安縣這邊,採用了另外一套收稅方法,不過這個收稅方法還沒公佈,也還沒開始執行,要翻年纔開始執行。”

朝堂上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霍海。

長安縣的改革,可是牽動了千萬家的財富。

幾乎所有的勳貴都在長安縣投資了。

雖然大家看法不同立場不同,但都知道,霍海開的這個盤子太值錢了,無論怎麼說,這個盤子必須持續下去,至於誰得利,鬥了再說。

如今,長安縣要開始收稅了嗎?

如果長安縣開始收稅,那商業繁榮度可就沒有現在這麼高了。

雖然沒人說,但是朝堂上幾乎每個人都是聰明人,都很清楚這一點。

劉徹:“你直接講吧,反正長安縣馬上也要公佈了。”

梅黑夫拱手:“目前長安縣,計劃了五種收費項目,分別是,養路費,垃圾費,小商鋪經營費,中等商鋪稅收,大商鋪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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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路費主要對車伕徵收。”

張湯鄙夷,這不一樣嘛,有什麼區別?我以爲他能搞出什麼花樣來呢。

梅黑夫:“在朝廷修的道路上運輸貨物,就需要交養路費,收費的地方就設置在路上,固定收費,這個養路費收起來後,會全額用於,同轄區內修新路、修補老路破損部分。”

此話一出,全場驚訝。

張湯都忍不住回頭。

張湯收錢,那就是爲了盤剝。

盤剝要找到有錢的人才能盤剝啊,怎麼找到呢?誰有一車貨還窮啊?有貨肯定是有錢的啊。

所以,直接車船稅。

這個車船稅和後世的車船稅完全不是一回事,而是雁過拔毛,誰的車船路過萬年縣,直接按照貨物成比例抽錢。

這個錢抽出來,是往中央交的。

而霍海居然要把這個收上來的錢留下,本地收錢本地花!

劉勝跟蕭廣:“記下來記下來,值得學習。”

蕭廣跟劉勝合作後,已經答應了劉勝,給劉勝做一年的國相,這當然是一種利益交換。

蕭廣:“已經記下了,逐字學習。”

梅黑夫繼續:“所謂垃圾費,就是在長安縣治下每一個商鋪都要交垃圾費,因爲垃圾會影響環境衛生以及街道人流量,所以需要每天運走,而少尉衙門會負責安排人清理垃圾運送垃圾,並且保證是每天運走一次。”

蕭廣低頭思索了一下,記了下來。

“所謂小商鋪經營費,是指長安縣範圍內,所有商鋪中,規模比較小的,都繳納一筆費用就能經營,無論它營業額多少,都用不着按比例交稅,只需要按照經營的商業類型繳納經營費就行。”

“這個經營費將會由少尉衙門制定。”

“中等商鋪稅收,就和萬年縣差不多了,按比例收稅,不過霍大人似乎也要跟商鋪承諾,收上去的稅不會全部上繳,而是會留一部分發展長安縣。”

“至於大商鋪收稅,就是指有一部分類型的商業,只有拿到了少尉府衙發的資格資質,才能經營,這個稅收也是按比例的,而這些行業具體稅收多少,要少尉衙門制定。”

“跟中等商鋪稅收一樣,這個費用,霍大人也承諾會留下很大一部分在長安縣,發展長安縣。”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霍海這麼制定規矩,一定有他的道理。

劉徹:“哦?那具體都是多少啊?”

梅黑夫:“不高。”

既然梅黑夫說不高,也就是算起來比萬年縣要低咯?

很多人都在思考這三種稅都是因爲什麼。

很快就有人明白其中的奧妙了。

商人和商人,不能一概而論。

那小商人,怎麼和大商人比?小商鋪之所以收經營費而不是稅收,是爲了降低入行標準,讓他們少交錢。

窮則思變,當一個人開小商鋪經營到一定程度有了資本後,他會不會擴大規模?

擴大規模,那就開始交稅。

他要是不想去賺這個錢,多的是人想去賺這個錢。

而張湯的方式,全部收稅,雖然有差別,一個十五稅一一個三十稅一,但很多人連那個門檻都到不了,壓根一開始就不敢去經營。

霍海的方式,不會壓制別人想做生意的想法,又能收到錢。

但是很明顯,在這邊做大生意,肯定稅收很高,可能遠比萬年縣還高。

否則的話,這搞了半天,稅收還不如萬年縣,那不是笑話嗎?

之所以大家關心稅收問題,是因爲如果以後外出爲地方官或者獨當一面,也要靠收稅來證明自己的實力的。

如果收不上來錢,你就算在奏疏裡吹得天花亂墜,別人信嗎?

哪怕你把你的郡發展的跟現在的長安縣一樣繁榮,收不上來稅,就靠說話,怎麼說服皇帝?難道偉大的皇帝陛下還親自去考察你一個偏遠郡縣?

那麼,中大商鋪稅收超高的話,別人爲什麼要在你這兒開中大商鋪呢?

就好像長安萬年,別人幹嘛不去萬年縣開?

但是想到這裡,大家就明白了。

萬年縣能開中大商鋪嗎?

萬年縣的人哪有錢消費?他連小商鋪都沒有,哪兒支撐得起大商鋪?

羣臣之中,最聰明的是蕭廣,蕭廣低聲:“回去後,我們的商鋪房子不能賣了。”

漢中王劉勝回頭:“嗯?”

蕭廣:“因爲政策的原因,長安縣的房子要漲價了,萬年縣的房子要跌爆,如果是萬年縣那邊的房子,早賣早脫手。”

劉勝還沒明白爲什麼。

蕭廣超低的聲音:“霍大人在長安縣收稅,是按照商鋪收的,不按照人收稅,而萬年縣是按照人收稅的。”

“也就是說,如果在長安縣做生意,但住在萬年縣的人,會被收兩次稅!他們肯定要脫手房子往長安縣搬家的。”

“一旦這個頭開起來,富人成規模的往長安縣搬,長安縣房價自然水漲船高,萬年縣自然一降再降。”

劉勝恍然大悟:“明白了。”

劉徹:“行,大家大概應該明白長安縣萬年縣稅收的不同了,你說說你對煤鋼的建議吧。”

無論是張湯那種還是霍海那種,都是新稅法,用腳投票已經開始了。

但這東西還沒出結果,在真正的出結果之前,大家只能想象。

而梅黑夫根據這兩條,也有自己針對煤鋼的建議:“臣建議,煤鋼可以私營,但是要各地根據自己的情況,定稅收。”

“而稅收定多少不只是地方說了算,還要上報朝廷,讓朝廷評判。”

“朝廷可以根據這個地方的情況,決定他們是重稅還是輕稅,決定這個地方稅收是大部分上繳,還是小部分上繳。”

看羣臣疑惑爲什麼這麼說,梅黑夫繼續:“就好比,比如同關煤礦,這個地方的稅就必須大部分上繳,因爲他除了各種礦之外,並沒有大平原,不適合大規模的人口生存。”

“既然如此,這裡發展民生那就是多餘的,它最多留一些錢發展道路,方便礦產運輸。”

“可假如,洛陽、成都、信都這樣的地方也出現了煤礦,那當然要留相當一部分在本地,因爲這個地方除了煤礦,還有很多大漢子民,他們也有如長安縣一樣發展商業的可能性。”

“如果煤礦的錢,留在本地,又把商業也發展起來了,那當然更好,因爲一筆錢,發展後,能收兩種稅,何樂而不爲?”

一切的最大問題就是,錢,運輸是要損耗的。

如果待在一個地方動都不動,就能讓錢生錢,那當然是最好。

因爲運輸時,運的東西越多,損耗越小。

那如果錢少到一定程度,搞不好往朝廷運輸,還得倒貼運費,這種地方,朝廷連管它的想法都不會有,北方草原上現如今就是這個情況,所以自古沒有人把城市建立到大漠上。

沒利益。

梅黑夫的話,讓很多大臣都思索了起來。

這話的確有意思。

不按照統一的稅收,而是因地制宜。

如果一個窮鄉僻壤,很難有人去開礦,運輸也麻煩,你要稅收太高,誰還去開礦?

如果這種地方稅收低一點,也有了發展空間。

如果是一個人非常多的地方,很多人都沒法養家餬口,這種地方開礦主要能解決的問題反而不是稅收,而是讓本地人都富起來,然後帶動商業發展。

這種收多少稅,就需要研究討論了。

如果有個地方人少,又富裕,那這個地方開個雞毛礦啊?直接給他重稅,讓這個地方的人把錢往外帶。

光是這樣一個手段,幾乎就是一個偉大的工具,和以前服徭役這個工具能達到的效果幾乎一樣,甚至更強。

很多人都覺得這可行。

但此時,張歐站了出來:“臣反對!”

所有人都看向了張歐。

這有什麼好反對的?

曹襄站了出來:“臣……也反對。”

陳掌:“臣反對。”

陳掌,雖然是陳家人,但實際上可是霍家外戚,他也反對?

接着,一個個的大貴族,幾乎所有封了侯的人,挨個出來:“反對。”

給中小官員們都搞蒙了。

爲什麼?

一大羣人站出來反對後,張歐纔開口:“臣反對的不是稅收調節,也不是看地區情況決定留多少錢發展地方的方法。這是非常好的方法,非常厲害,梅大人的提議可謂是厲害,史書上必留下梅大人的豐功偉績,萬世傳唱。”

“但,臣反對煤鋼私營。”

“煤,收益遠高於鹽鐵,鋼,完全可以取代鐵,並且做到很多鐵做不到的東西,包括新式馬車,還有北馳道上正在修建的橋不知道各位看過沒有,裡面也用了超多的鋼。”

“這意味着,鋼未來的財稅潛力,可能還在煤之上!”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允許私人做煤鋼?煤鋼,必須全部歸朝廷所有。”

“試想一下,還是這個例子,比如洛陽,洛陽也發現了煤礦,可以開礦,讓私人開礦,哪怕收重稅到了五分之一,他創造三十億大錢,朝廷能收到六億。”

“六億拿來發展鋼廠,發展洛陽城池,看起來挺多了。”

“但如果這煤礦全屬於朝廷,朝廷開礦,三十億大錢,全部屬於朝廷,朝廷用三十億大錢收上來十五億打匈奴,剩下十五億發展鋼廠,發展洛陽城,不用幾年,洛陽城就能趕上如今長安的繁榮。”

“換成更差一點的城市,比如五原郡這種地方,那也最多十來年,就能趕上今天的長安。”

“如此海量的利益,爲什麼要讓私人拿走?!”

此時,朝堂上所有中小官員都是懵逼的。

鹽鐵雖然沒有專門討論過,但是這幾年朝堂多多少少有議論到。

當初,所有大官員,都是相反的看法!

所有大官員都反對這東西朝廷專營,認爲應該私營。

如今,鋼煤,代替了鹽鐵成爲最賺錢的營生。

所有大官員卻反過來了,認爲這些東西應該朝廷專營,不應該私營?

爲什麼?!!!

很多人都不明白。

霍海明白。

其實很簡單。

物極必反。

一開始的鹽鐵,事關很大的利益,官員們認爲自己家族也可以經營鹽鐵,就能賺很多錢,當然牴觸朝廷專營,當然支持私人搞鹽鐵。

而現在呢?

鋼煤,實在是太重要了,代表的利益太大了。官員們很清楚,以自己的體量,根本不可能搞鋼煤,或者說不可能搞大,不可能佔據主要地位。

能搞鋼煤的,就是劉徹私人。

也就是說,所謂的鋼煤允許私營,其實就是進了劉徹的私庫。

而如果官營呢?

這些錢就會進入朝廷的預算。

請問,朝廷的預算,誰在管理?

御史大夫!

張歐管。

如果煤鋼全部官營,根據現在的情況,發展個幾年,舉國上下共計千億大錢不成問題吧?

到時候,御史大夫就能掌握千億財政大權。

除了御史大夫,幾乎所有大貴族都能支配這筆錢。

大貴族們大官員們,發現自己沒可能挖掘這麼大個礦之後,轉而想要掌握這些錢的控制權!

這就是爲什麼對待鹽鐵和對待煤鋼大家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這就好像,五個人聚在一起要吃飯了,食材不夠,如果院子裡有一隻雞,那它死定了,大家都想把它吃了。

但如果還是這五個人,一起吃飯,食材不夠,院子裡有一條豬!

那大家想吃了它嗎?

爲什麼要吃?搞到豬的所有權,然後把豬賣了,錢歸自己不好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錢必須歸五個人共有。

那誰能掌握大肥豬的售賣權,裡面有多少油水?

這錢拿回來後,誰來管這筆錢的用法,裡面有多少油水?

哪怕自己完全沒有吃油水的想法,這可是一筆五個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那麼多的錢,支配這筆錢,有多爽?有多大的成就感?

但是,小官員們不這樣看啊。

什麼大利益?搞一個同關煤礦一樣,五萬青壯年挖礦的巨大的煤礦?我也配?

但是我可以搞一個五百人的煤礦賺錢啊!

那不也是同關煤礦的百分之一了嗎?

我自己一個人沒這麼多本錢,我聯合十個人一起,那也是千分之一同關煤礦的超級收入啊!

就算稅收超級重,重到歷史沒有先例,直接收一半的稅!那也是同關煤礦兩千分之一的收益啊!

拿到手之後,自己豈不是從普通人搖身一變成了在整個長安都最有錢的大富翁?

一個小官站出來:“臣反對御史大夫的說法!”

“如果朝廷把什麼都拿走,民間沒有錢,還怎麼發展商業?”

“長安縣的成功就在眼前,只要有本錢,任何地方都能大發展,未來,大漢十倍百倍於現在的富裕!那纔是真正的太平盛世,纔是爲了百姓謀福利!”

“如果鋼煤官營,所有錢都歸朝廷,民間依舊很窮,對於百姓有什麼用?”

衛尉站了出來:“是嗎?朝廷拿到這筆錢,從上往下去推動發展,給地方修路修橋,不也能推動商業嗎?修路能刺激商業,也是長安縣實驗得到的成果。”

“普通人拿到錢會修橋鋪路嗎?還是朝廷拿到錢,才能幹這個事兒。”

另一個小官員站了出來:“我反對這種說法!”

“地方上商業高了,自然可以像長安縣一樣開始收稅,而稅收留一部分在地方上,地方上就有錢收稅了。”

曹襄:“萬一這個地方上的官員是個昏官,沒有拿錢修路,而是把錢浪費了呢?可如果錢歸朝廷管理,撥錢給地方上修路,是否更直接?”

雙方根本不帶停的,各抒己見,瘋狂的發炮。

似乎根本沒有停止的樣子。

他們吵起來後,更多小官員和更多大貴族都明白了大家爲什麼吵這麼厲害。

後知後覺的他們終於知道自己該怎麼站隊了。

張歐退居人後,看向霍海,很滿意的笑了笑。

霍海啊霍海,你又該如何?

站隊已經站好了,不需要別的東西,也已經完成了站隊,沒有宣平侯的事情,站隊一樣完成了。

你能想什麼辦法掀翻所有舊勳貴和三公九卿,掀翻內朝嗎?

霍海擺了擺頭,果然,財帛動人心。

所有人都在拿百姓說事兒,但說的卻不是百姓的事兒。

其實,這個問題根本就沒必要吵,霍海也不想參與。

霍家按道理應該站在大貴族這邊,但霍海已經有同關煤礦了,怎麼站隊?

開口說話?霍海更沒想過和誰爭。

掀翻三公九卿?還用我掀?

霍海並沒有站出來,甚至臉上連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讓張歐有點意外。

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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