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尼斯在一片洋人的唾罵聲下離去。
香港將迎接第9任總督的管治。
寶雲,愛爾蘭人,管治香港任期爲1883年3月30日—1885年12月21日。
你看着或許會奇怪,他怎麼只擔任兩年多的港督?
因爲他來港就任時已經61歲了,很快便因爲身體原因,便要提早卸任休息。
然而,寶雲卻是老而彌堅,短短兩年,便在香港有很多的建樹。
雖然如此,他任內的名聲並不太好,基於他作出了一些錯誤決定。
先說一下他的背景。
他1821年生,年輕時是年津大學三一學院的學生,古典學名列前茅,並曾任兩屆學生會主席,1844年取得牛津大學學士學位,1847年取得碩士學位。
更誇張的是,1847年,他年僅26歲,便被任命爲科孚的愛奧尼亞大學當校長。(法蘭克.韋爾許:《香港史--從鴉片戰爭到殖民結束》)
誇張吧?26歲就已經當上了校長,現在26歲能當上老師混個一官半職就已經很不錯了。
寶雲就是一個開了掛的人生。
接着,他的官宦生涯也是扶搖直上,先後擔任昆士蘭總督、紐西蘭總督、維多利亞總督、模里西斯總督,最後來到香港,擔任香港總督。
所以說,以他的學識和經驗,在當時絕對是首屈一指。
對他對說,香港的管治簡值是小菜一碟:
「在我看來,與我以前管理的任何一個直轄殖民地相比,香港政府的日常和緊迫工作從一開始就要輕鬆得多。」(法蘭克.韋爾許:《香港史--從鴉片戰爭到殖民結束》)
這除了是與寶雲的個人資質有關外,也與當時香港的官僚體制有關。
事關早在寶雲接手管治以前,香港已經歷其他港督的「洗禮」,他們在這裡設計了一套管治架構,而且不斷優化和完善。
如堅尼地容許英國挑選人才到香港做公務員,這些人都經歷過嚴格考試,而且懂得香港民情,香港的公務員架構里人才濟濟。
寶雲來港接手後,感覺沒什麼挑戰性。
但這個世界是這樣,你沒去找麻煩,麻煩也會來找你。
如果熟讀中國歷史的朋友,當你看到寶雲的任職日期,你會知道,寶雲這兩年應該過得不簡單。
因爲也是在1883年-1885年之間,中法戰爭爆發。
正好與寶雲的管治年份重疊。
清廷與法國打的仗,關香港什麼事?
本來是不關事的。
但這場戰役打的地方是在旁邊的越南。
事緣法國欲佔領越南作爲殖民地,越南當時仍是中國的藩屬國,於是向清朝求救,清廷決定出兵相助。
所以,整場戰線原本是在越南北部打的,後來戰線延長,波及至清朝西南邊境及東南沿海、臺灣。
這就麻煩了。
因爲香港本來就是在兩廣地區,鄰近越南、臺灣。
雖然之前英法曾合作對付清廷,又一同協助鄂圖曼帝國在克里米亞戰爭打敗俄羅斯。
但以前是朋友,並非就是永遠的朋友。
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政治就是一件這麼複雜的事情。
香港的防務負責人薩金特中將非常擔心。
因爲,法國的野心澎漲,難免會將英屬香港都一同吞併下來。
「英法合作已有70年曆史,薩金特與白廳的皇家騎兵衞隊依然憂心忡忡地把法國視爲潛在的侵略者,法國在東方擴張造成的緊張局勢進一步證實了這種擔憂並非空穴來風。」(法蘭克.韋爾許:《香港史--從鴉片戰爭到殖民結束》)
更糟糕的是,英國在香港的軍事實力根本不足以與法國抗衡!
隨着時間的推移,鑄炮技術又有了重大突破。
「法國『霍奇』級戰列艦的主戰武器是重達75噸的13﹒4英寸大炮,足以在現有岸防炮射程之外輕而易舉地摧毀維多利亞城。香港的防禦工事甚至無法抵禦輕型火炮的打擊。」(法蘭克.韋爾許:《香港史--從鴉片戰爭到殖民結束》)
難道香港就要在短短建立的數十年後拱手相讓給法國嗎?
英國下議院派了議員到香港巡視。
他也注意到這個問題:
「一旦爆發戰爭,法國人用6艘鐵甲艦的優勢兵力就足以摧毀香港的首府和航運業。」(法蘭克.韋爾許:《香港史--從鴉片戰爭到殖民結束》)
而且,他還警告寶雲:
「目前,香港面對一艘鐵甲艦等於是手無寸鐵,一旦戰事突然爆發,我想你會淪爲階下囚。」(法蘭克.韋爾許:《香港史--從鴉片戰爭到殖民結束》)
寶雲茶飯不思,他萬萬沒想到,本來易於掌控的香港社會,竟然在他任內隨時遇上「亡島」之禍!
「難道前朝的功績就要敗在我手裡了嗎?」
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寶雲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1884年9月,寶雲以風溼病爲由,前往日本「治病」去了。
這是什麼鬼?未戰主帥反而走了?你這老人居然臨陣退縮,是人嗎?是港督嗎?
薩金特非常生氣:
「此刻正是置生死於度外,不可苟且偷生的時刻!」(法蘭克.韋爾許:《香港史--從鴉片戰爭到殖民結束》)
傳媒也大肆抨擊:
「不論有多少靠不住的理由,身體欠佳之類軟弱無力的辯解,對事實的歪曲和大量老掉牙的託詞……都無法掩蓋這樣一個事實:總督寶雲……憑輕易弄到手的一紙醫生證明作爲站不住腳的理由……前往日本的浴室去過輕鬆愜意的假日。」(9月13日《士蔑西報》)
在風頭火勢過去以後,寶雲回港了。
然後,他想到了另一個自保的決定:
容許法國軍隊在香港港口作戰時作物資補給!(張連興:《香港二十八總督》)
「我們英國和法國是好朋友對不對?你們就來香港,我們無任歡迎!」
天吶!
這次不僅是上層官員覺得他無恥,而是廣大華人都無法接受。
「現在中法打仗,你容許法國來港補給,我們身爲中國人,不反對你們,豈不成了漢奸?」
結果,碼頭的工人、運送物資的工人都不幹了!
「你們這麼愛補給嗎?來,你們自己做,反正我們就不會幫敵人打自己人就是了。」
在港的法籍人鼓燥。
然後,他們向法院控告這些工人。
香港法院裁定法籍商人勝訴,罷工工人需要賠款。
真無恥!
工人發起全港大罷工!
「反對援法抗清!寶雲下臺!」
寶雲的「媚法」政策,引來全港華人的激烈反彈!
他立馬派警察和軍隊調停暴亂,他們揮動警棍,阻上罷工進一步惡化,手無寸鐵的市民,只能夠靜默抗議,場面很快被平息。
同時,寶雲在立法局通過《維持治安法例》,將「危害殖民地秩序和治安」的人驅逐出境!
事件是平息了,但寶兄的名譽卻就此掃地。
沒想到,開了掛的人生,最後在香港搞出這般的麻煩來。
但要說他對香港沒貢獻,卻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撇除中法戰爭他所作的奇怪決定,寶兄在香港的建樹其實不算少的。
人就是這麼複雜的生物,要說一個人是純好人壞人,這是電影超級英雄才有的故事。
明顯不適用於現實社會。
下集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