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窗外微風細雨,院落中這幾天才移植過來的梔子花滿院飄香,這一場雨於這初夏帶來了涼意,韓冬榮坐在書房窗前看着書,他這書房裡的擺設都是他自己設計的,不再是跪坐的軟墊小几,都是些舒適桌椅板凳。窗前的紅木桌案上擺着筆墨硯臺和空白竹簡,左邊桌角是丫鬟丁香沏好的香茶,茶香混着墨香縈繞在空氣中,韓冬榮此刻覺得自己的心境十分的平靜。
他已經搬到莊子上差不多十天了,這幾天一直在整理莊子上的事,莊子上的佃戶在他搬來的第二天就紛紛領着家人過來給他磕頭見禮,算是認識他這個主家了。他這莊上差不多五十戶人家,每一戶平均五六口人,多的有七八口,這也是他這莊子不大,不然人會更多,但就是這樣他覺得也足夠多了,這比他曾經住的那個小村裡的的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韓冬榮如今住的宅子已經是一個叫韓忠的人給打理的,這是蕭鴻煜吩咐老餘親自找的可靠的人,只是當初這人不姓韓,而是姓李,至於爲何姓韓還是蕭鴻煜發話爲他該的姓,甚至爲還爲其取名爲忠,這是在忠告韓忠要好好忠心於韓冬榮。
當初韓冬榮隨意給府裡找的佃戶頭子李鐵這個代管家,如今已經是他府裡的一個管事,畢竟打理整個府裡的事務李鐵還是差了許多,諸多迎來送往和人情世故,還有一些府中支出的管理這都需要一些懂一些的人來,李鐵不識字這一點上就差了韓忠許多,不過他作爲一個他府裡後院那些調香工作坊的管事還是能勝任的。當初韓冬榮本以爲自己這樣安排會引來李鐵的不滿,可誰想他在聽了這安排後是開心得不得了,原來在他心裡就一直沒覺得自己能當上管家,還想着若是以後新管家來,他只怕還會重新做回他的佃戶頭子。
韓冬榮如今這間不大卻精緻的宅院的大門外高高懸掛了刻着韓府二字的牌匾,以後這裡再不是雲家的別院,而是他在這個世上真正的安身之所。
“少爺,餘公子來了,韓管家已經將他迎到花廳了。”念寒從外面進來稟報,他近幾日並沒有什麼事,最近他最大的樂趣就是在莊子上轉轉,看看能不能碰上小孩子打架的事,然後他就要麼勸架,要麼評價這些小孩子打作一團的身手誰厲害些,靈敏些,這會兒他剛巡視了一圈回來沒什麼所獲,這纔到府門口就看到了乘着馬車而來的餘懷瑾,然後就讓管家好生照顧,他就徑直過來稟告韓冬榮了,他最近當真是閒得慌。
韓冬榮擡頭放下手中簡牘道:“我這就過去,你讓廚房備些酒菜。”
念寒應了聲是,韓冬榮踏出了書房,想起了什麼似的低頭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棉布製成的上衣和褲子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再去了自己的房間換了身衣裳纔出來。
身着一襲月白長衫的韓冬榮進了花廳就看到了餘懷瑾正端着茶盞細品着,那雙時時都似透着溫潤笑意的黑眸此時正好奇打量着身下的木質靠背椅,似覺得新奇。
“懷瑾兄,讓你久等了。”韓冬榮看餘懷瑾這幅難得好奇地模樣不由得就笑了。
餘懷瑾見他來面上立刻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道:“早聽說你遷居了,如今想想這許多天你也該忙完了,所以這就來拜訪賀你喬遷之喜了。”
щшш ▪ⓣⓣⓚⓐⓝ ▪c ○“懷瑾兄客氣了,我這裡確實才弄好,一切都還簡陋,有招待不週的地方還請懷瑾兄不要見怪。”韓冬榮坐在了主位之上,立刻有丫鬟奉上茶盞。
餘懷瑾聞言一笑說:“你這裡哪裡還簡陋了,我瞧着比我那裡要舒服不少。”說着還指了指屋裡的桌椅板凳道,“這些東西可有什麼說法,我這樣坐着覺得很是舒適,這些可都是你想出來了?”
韓冬榮心裡有些哭笑不得,他就知道自己弄出這些東西必然會有人問,之前蕭鴻煜和老餘等人就問過了的,如今餘懷瑾也不免俗。但這些他也只能認成是自己弄的,不然別人問起他還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於是點頭笑着說:“讓懷瑾兄見笑了,不過是我一心想讓我自己坐臥的舒適些弄出來的玩意罷了。”
餘懷瑾卻是不贊同地看着韓冬榮道:“哪裡會見笑,這東西若是冬榮你拿出去,外面只怕又會掀起一股浪潮吧。”那華夏馥郁坊如今生意好的不知讓多少人眼紅,這也幸好那鋪子是韓冬榮與十皇子合夥的,不然以如今韓冬榮的身份和地位,那鋪子只怕會無數人打主意。
韓冬榮聞言也只是一笑,他心裡清楚餘懷瑾所說不錯,只要他將他如今屋裡這些桌椅板凳等傢俱拿出去賣,他相信這藍越京都的人都會蜂擁着去買,畢竟誰不想自己過得更舒服些。
“我那馥郁坊的鋪子已經夠打眼的了,這些東西暫時還是不要拿出去惹人眼了。”雖然和蕭鴻煜關係不錯,但爲人處世無論在何時何地都低調些的好。
餘懷瑾聞言微微頷首,對韓冬榮的這話表示很贊同。如今朝堂上司徒家與大皇子對十皇子一派打壓的厲害,陛下對皇上和大皇子頗有不滿。他們餘家如今還不打算參合到皇權和世家權利之爭上,這是他們家老爺子下的令,老爺子對司徒家那般大張旗鼓與皇上對着幹表示並不是很看好,所以他最近時不時和族中長老們商議着家族以後的路該如何走。
“冬榮這些東西既不賣,不知可否爲我家做上幾套,材料和工錢我們會出。”餘懷瑾今日一進來坐上這椅子後便是喜歡的不得了,想着自己祖父如今腿腳不方便,若是有了這套東西,起碼坐着便不會那麼吃力。
韓冬榮聽了這個便笑了說:“懷瑾兄說這話就客氣了,我讓人爲你做上幾套也沒什麼,還談什麼錢財。”他如今府里正養着這些爲他做了傢俱的工匠,不是怕他們把東西傳出去,而是他這裡以後還有很多用得着他們的地方,所幸在他們做好這些傢俱後就乾脆收下了他們,以後他們就是他府裡的人了。
餘懷瑾搖了搖頭說:“冬榮還是收下我這些費用的好,我相信以後還會有人私下來找你的。”他相信以後只要去過他家看過這些東西的人,只怕都會想盡辦法來這裡找韓冬榮要這些東西,他還是不要讓韓冬榮開了這個免費的頭纔好。
韓冬榮挑挑眉,最後也只好哈哈一笑,自然也是想到餘懷瑾所想,於是只好點頭同意。
餘懷瑾見他答應就道:“這幾日我便會讓人送了木材過來,我要四套。”祖父那裡一套,他父母那裡一套,而後他自己一套,想來暫時是夠了的。
“好,不過懷瑾兄還是不要過多給我做宣傳啊。”韓冬榮聽着餘懷瑾要的數量,不由得想起以後萬一那些公子哥紛紛來求的情勢不由得立刻頭大如鬥,他這裡的木匠可不多。
餘懷瑾聞言大笑:“好,爲兄省得。”
談完了這些韓冬榮又與餘懷瑾隨意談了下京城中的近來的一些衆所周知的事情,餘懷瑾喝了一口丫鬟剛換上了熱茶,只覺茶香四溢,看着杯中翠綠的嫩葉便問:“冬榮這是何種葉子製成?你這裡的東西當真都是新奇,我自問我自小到大見到的好東西不少,可每每見你都覺得你這裡好東西當真是與我見過的好多了。”
“這是茶葉,是採自茶樹之上,你喝的這個叫雨前龍井。”餘懷瑾想起自己空間裡種的那些茶樹,也不知道他這空間裡種的那幾株是不是如今那個處在末世的世界的最後幾株了,更不知道現代那末世之危解除了沒有。
“茶樹?”餘懷瑾面帶疑惑。
韓冬榮頷首說:“這是我一友人帶給我的,後又送了我幾株茶樹,再教了我製茶的法子才弄出,我這裡東西也不多。”
餘懷瑾又喝了口茶,聽聞此物不多便不免有些惋惜道:“此等好物不多,當真是可惜了些。”
韓冬榮只是笑笑,這東西他卻是不多,主要是好茶葉不多,但若是現代超市裡賣的那些幾十塊一袋的茶葉他還是有不少的,但他卻不能一下子全拿出來,因爲沒什麼好的理由。
一上午的時間韓冬榮與餘懷瑾相談甚歡,中午十分,廚房已經備好了飯菜,於是餘懷瑾就在韓冬榮的熱情款待下也嚐到了韓冬榮這裡獨有的美食。在韓冬榮搬來的第二日他便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教廚房的廚娘珍娘做他習慣吃的一些飯菜的做法,這珍娘對廚藝似乎十分有天分,韓冬榮只教了幾天,之後就只給珍娘菜譜讓她按着做了,如今不過短短十來天,珍娘所作的飯食就已經很合韓冬榮的口味了,有些調料韓冬榮甚至都放心拿出來給珍娘了,畢竟這些人如今都是府裡的人,也不用擔心會泄密,或者旁人會問東問西,畢竟在這府裡他的話只要他不願說,旁人誰都問不得。
桌上五菜一湯,算是豐盛了,這裡煎炒烹炸都用上了,餘懷瑾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又不由得失笑無奈道:“冬榮啊,今天來你這一趟當真是讓我長見識了,就你這府裡的菜餚若是去開酒樓,只怕咱們京城最好的酒樓也得關門了。”夾了一塊孜然羊肉,餘懷瑾覺得這味道當真比他這些年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而後又一一將桌上其他的菜色都嘗過,只覺得這以後他在吃其他地方東西的時候都不會太有胃口了。
韓冬榮聞言只能無奈笑着說:“讓懷瑾兄見笑了,我素來好口腹之慾,所以在這吃食上也是多有鑽研罷了。”
餘懷瑾沒好氣看韓冬榮一眼道:“嚐了你這裡這些飯菜,你讓我以後如何去看待我府裡的那些飯食?”
韓冬榮只能訕訕一笑,餘懷瑾也好笑看着韓冬榮,這一頓飯二人用得十分盡興,不過飯後餘懷瑾竟也不再保持那世家子弟風範,而是直接開口向韓冬榮要求打包一份孜然羊肉和紅燒牛肉,說是帶回去給他祖父嚐嚐。
餘懷瑾要拿食物孝敬長輩的要求韓冬榮自是不好拒絕,於是只好再吩咐廚房做了兩種食材裝在食盒中讓餘懷瑾帶回去。
吃完飯二人又聊了一會兒,餘懷瑾見天色不早後便想韓冬榮告辭,在臨走前他猶豫了一下對韓冬榮道:“近些天你這裡讓人盯緊些,我聽人說有人在打你那些香水配方的主意。”雖然有十皇子在背後撐腰,可馥郁坊的好處着實讓人許多人眼紅,這其中也不乏勢力能與十皇子抗衡的。
韓冬榮聞言面色一凝,而後感激看向餘懷瑾對他微微一笑說:“懷瑾兄多謝了,我會注意的。”
餘懷瑾微微一笑頷首,而後帶着一同來的塵心一起離開了韓冬榮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