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蕭鴻煜這些天將皇上蕭乾宇交代下來的差事辦得很是不錯，雖不是什麼大的差事，但朝中已經有人在讚揚蕭鴻煜做事井井有條。
一些災民也對蕭鴻煜不遺餘力的賑濟和幫助也是千恩萬謝，無論是朝中還是民間都獲得了一致好評。
蕭鴻煜得了讚揚，這幾日表現的很低調，朝中無事他便除了每日的上朝就一直在府中閉門不出，有人來找也是避不見客。
而三皇子蕭鴻軒這些日子也是極爲低調，也是除了上朝外便閉門不出，因爲她母親的死因並不光彩，所以宮中連祭拜的機會都沒給他。
三皇子蕭鴻軒私下找到自己母親被埋的地方，就在亂葬崗，所幸不算是被亂拋着，不然他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當他看到那一個土堆的時候，心情很是複雜，有悲傷，有憤怒，有惶惑不安，同時還有恨！
恨他的父皇這般無情，自己的母親跟了他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最後他竟然給了她一個葬身亂葬崗的結果。
三皇子蕭鴻軒這幾日病了，不是裝病，是真的病了，太醫說是染了風寒，蕭鴻軒就這幾日的時間就瘦了好幾圈。
他母親過世的原因瞞不住這京中一些大世家的，只有那些平民百姓才真的以爲樑美人是病逝的，只是百姓根本不關心這些。
心知肚明的達官顯貴世家在得知三皇子生病後也沒有來探望，無論是三皇子一派的，還是並沒有站隊三皇子的人都沒來，都是爲了避嫌。
京城銀裝素裹，眼看着臘月將近，蕭鴻煜在屋裡讀着竹簡，這是一冊關於前朝政治的書籍，是當下史學家所撰，裡面寫了前朝歷代皇帝以及政治的演變過程，在這一冊書簡中他看到了前朝的興衰。眼睛有些累了，他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雪花飛揚，屋內有火爐燒的旺，倒是不覺得冷。
外面秦樞走了進來，躬身行禮道：“主子，許陽縣來信了。”
蕭鴻煜道：“拿過來。”平日裡未見波動的眸中劃過一絲欣喜。
秦樞將竹簡遞給蕭鴻煜，蕭鴻煜接過揮揮手讓秦樞退下，然後低頭看着裡面的內容，這是他派到許陽縣那個村子裡時刻爲他傳送韓冬榮狀態的人的來信。
自他那年回京經歷了許多事後，他發現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大約就是和韓冬榮相處的那些日子了，韓冬榮不追究他的來處，不追究那些傷他的主謀是誰，讓他沒有負擔地與他侃侃而談，他懷念那樣的日子，所以也想珍惜那個讓他得到片刻單純和安寧的少年。
回京後的第三個月他便派了人去許陽，然後讓他找到韓冬榮暗中保護，那人現在已經在韓冬榮開的那家華夏馥郁坊做夥計了，聽說生意好到不行。
他低頭看着信，說韓冬榮已經完全將鋪子交給樑王氏打理了，他自己似乎有了要離開許陽的打算，還說韓冬榮認了樑王氏爲乾孃，從此他和樑家就是一家人了，還說韓冬榮是個有大本事大智慧的人，將樑王氏的孩子護虎子教的很不錯，小傢伙小小年級已經會讀寫很多字了，就連簡單的算賬都可以算出來。
這最後的算賬倒是讓蕭鴻煜有些詫異，算賬可不是個輕易的活兒，蕭鴻煜的嘴角難得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果然韓冬榮是個有本事的。
將信收了起來，想到韓冬榮已經有了要離開許陽的打算便有些期待了，不知他會不會直接來京城……
臘月二十四這一日，韓冬榮就放了華夏馥郁坊所有人的假，並且沒人封了一個紅包讓做事的姑娘夥計都激動地連連道謝，這是她們的意外之喜，韓冬榮說他們可以從臘月二十四一直休息到正月初八開工，這些天不會扣他們工錢，他們從沒遇到這樣好的東家，一個個要磕頭感謝韓冬榮，韓冬榮只是笑着制止了他們。
臘月三十，今日是除夕。
韓冬榮已經認了樑王氏爲乾孃，索性就在認親後直接住在了樑家，樑家如今的房子已經修繕的很不錯了，是韓冬榮親自設計的一個一進大的院子，樑家人少，用不到什麼兩進三進的院落。樑王氏和樑陳氏也直說不用浪費那個錢，家裡的地方夠住就行了。
韓冬榮住在東廂，虎子也是住在東廂了，時不時虎子會鑽韓冬榮的被窩要求一起睡，無非是想聽韓冬榮給他將故事，什麼龜兔賽跑，什麼小紅帽，什麼東郭先生……對虎子喜歡粘着自己韓冬榮也沒拒絕，這孩子聰明懂事讓他很喜歡。
樑陳氏和樑王氏今日親自下廚，這幾日他們家幾乎頓頓都是好吃的，有魚有肉，讓她們高興得不得了，甚至樑陳氏和樑王氏爲此還哭了好幾回，說是如果虎子的爺爺和爹還在，看到家裡這樣好的光景定然會高興壞了的。
樑王氏端了菜上桌，有好幾樣都是韓冬榮愛吃的，她們一家子已經把韓冬榮當成自己的親兒子和親孫子了。
韓冬榮看到桌上的好吃的就忍不住嘴饞，這兩年他給了兩家一些辣椒種子種在自家的菜園子裡，所以現在的樑家也是有辣椒的，甚至還有一些其他外面沒有的蔬果。這
些東西無論是樑家婆媳還是韓冬榮都沒有往外面弄，韓冬榮只說還不是時候，所以這些東西也只是他們自家在吃。
樑家婆媳對自家的菜園子很謹慎，家中的下人沒被允許是不能靠近的，那一塊菜園子都是樑家婆媳自己打理的。
韓冬榮其實想讓二人不用那麼謹慎，可二人卻說什麼也不願意讓別人隨意進出自家的菜園子，對此韓冬榮也只有隨她們去了。
一盆酸菜魚上桌，韓冬榮覺得自己口中津液在肆意生長，他迫不及待要拿筷子去夾卻被樑王氏阻止了說：“等等，今日得先請祖先先吃。”
韓冬榮聞言訕訕一笑，虎子一邊也是雙眼睜得圓溜溜望着桌上，口水都流出來了，不過還是站在一邊拉着韓冬榮的袖子說：“平哥哥，咱們站遠些。”
韓冬榮撇撇嘴看着裝小大人的虎子，樑王氏瞅着他們溫柔笑了笑，然後樑陳氏也端了菜進來，必不可少的紅燒肉，還有孜然羊肉，以及雞塊，這個時代的蔬菜種類不多，不過有蘿蔔湯和醋溜白菜，以及一盤很有風味的涼拌野菜，這東西以前樑家吃得多，那時候她們只是爲了填飽肚子，可是如今日子好了也覺得偶爾吃吃味道不錯。
一桌七八道菜，樑王氏親自請祖先入席，樑家和韓家的都請了，韓冬榮看着這番禮儀倒是和現代的差不多，華夏古代祭拜祖先禮儀其實很繁冗，這邊的禮儀和華夏古時候很相似，但卻要簡單了許多。
等了一小會兒祖先們算是飲酒吃飯都足夠了，然後他們這些後人入席，虎子第一個就讓樑陳氏給他夾了個雞腿，韓冬榮對此不可置否地笑了，這一幕何其熟悉，小時候他似乎也對雞腿情有獨鍾，家中的飯桌上只要有雞這道菜，那他一定會先搶了雞腿，似乎小孩子都很喜歡要雞腿吃，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喜歡，但他相信虎子是真的喜歡吃雞。
樑王氏笑着給他夾了一個雞腿，虎子直接放下筷子用手拿着吃了起來，吃得津津有味滿嘴油。韓冬榮的碗裡這時也多了個雞腿，擡頭看向笑眯眯慈愛看着自己的樑陳氏，韓冬榮笑着說了一聲：“謝謝奶奶。”
“傻孩子，多吃些。”樑陳氏又夾了一筷子韓冬榮喜歡吃的酸菜魚給他，她對韓冬榮一直是很喜歡的，覺得這孩子懂事孝順，同時也是滿心感激，若不是這孩子，她們家的日子也會一直難過下去，虎子也不會養的這樣白白胖胖，而她和她媳婦也不會有這樣安穩的日子。
韓冬榮頷首，也給老人家夾了一塊紅燒肉，老人家身體不錯，沒有出現三高症狀，所以吃一點紅燒肉也是無妨的，這紅燒肉燉的軟糯，入口即化，當真是美味。樑陳氏將紅燒肉送進嘴裡，對韓冬榮笑着說：“娃兒，奶奶很感謝你。”這是肺腑之言。
韓冬榮一愣，擡頭看到老人家慈愛感激的目光就笑了說：“奶奶，咱們如今是一家人，可不說這麼見外的話。”
樑陳氏覺得眼眶酸澀，是感動和高興的，於是連連點頭，又趕緊低頭吃飯，今天是好日子，可不能流淚。樑王氏也是低着頭吃飯，眼眶酸澀，她們一家都該好好感謝韓冬榮，這孩子對她一家的恩惠他們無以回報。
虎子見自己奶奶和孃親都低着頭不說話，以爲她們都喜歡吃這些菜，於是便笑着說：“祖母和孃親做的菜最好吃了。”
他這一攪合倒是讓樑陳氏和樑王氏心頭的感動和酸澀淡去了不少，於是都笑了出來，韓冬榮看着虎子說：“以後你也要好好學做飯，然後給奶奶和你娘做飯吃，好好孝順她們知道嗎？”韓冬榮不理會被後來一些人曲解的君子遠庖廚的那句話。
他並不認爲男人下廚就有失身份，也從不認爲女人就該天經地義的在家相夫教子，三從四德，若是男人不能給予女人相應的尊重，又憑什麼去要求一個女人爲他付出那麼多。
當然韓冬榮不會在這個時代說出這些話，他只是用行動表示他不贊同那些對女人過分約束的規矩。
虎子點着小腦袋一本正經地道：“好，長大後我就學做飯，到時候給祖母和孃親做飯吃。”
樑陳氏和樑王氏聽着心裡暖暖的，可並沒有真的想要讓虎子做這些，樑王氏溫柔摸了摸虎子的小腦袋笑着說：“好，祖母和孃的虎子最乖了。”
屋裡的氣氛和樂融融，一頓飯用完已經天色漸暗，樑陳氏她們煮了雞蛋，說是晚上做點滷蛋可以防止守歲時餓肚子難受，韓冬榮幫着剝蛋殼和樑家婆媳說話，虎子一邊搬着小凳子坐着幫着敲蛋殼，敲碎了就遞給韓冬榮，二人配合極爲默契。
京城皇宮的此時，蕭鴻煜也同家人一起用了年夜飯，觥籌交錯，杯盤狼藉，可他感受不到一點溫馨，每個人面上彷彿都帶着假笑，一起上演着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戲碼。
蕭鴻煜今日多喝了幾杯，頭有些暈，但也不至於醉。他父皇今日似乎興致不錯，還與他多喝了幾杯，惹得衆兄弟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好幾次。
大皇子蕭鴻希朝他敬酒，他卻是反敬了回去。大皇子是皇后的兒子，按照歷朝歷代的規矩，他是將來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可這些年來父皇都沒有立他爲太子的意思，朝中幾次有人請旨要求立太子，父皇都是直接拒絕，說是爲時尚早，甚至宮中有傳出父皇與人說過藍越的皇位繼承可以不尊長幼嫡庶，只看能力和賢德之說，爲此大皇子蕭鴻希一直對所有兄弟都保持謹慎和地方的態度，所以這纔有了兩年前他在回京的路上就被大皇子的暗算的事情出現。
宮宴結束，皇上和皇后給衆人都派發了紅包送吉利。
蕭鴻煜將手中兩個用紅綢縫的精美的福袋交給了身後的秦樞，然後走出了宮門。外面街道上沒有什麼人，只是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了紅燈籠，看着很是喜慶。
騎着馬，吹着冷風倒是讓蕭鴻煜覺得頭暈的狀態好了不少，秦樞跟在蕭鴻煜身後騎馬一言不發。
蕭鴻煜看着頭頂的墨空，心情很是平靜，朝中休朝幾日，他這幾日也不用上朝，直到初六。
他聽說韓冬榮早在臘月二十四就給店裡的夥計放了假，一直放到正月初八，甚至不扣工錢，當時他看到信中所說只想說韓冬榮可能是他見過的最仁慈大方的東家了。
他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期待韓冬榮到京城來了，也不知韓冬榮會不會來找他。